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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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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平水村。
“道长哥哥,”女孩趴在廊下的栏杆上探出头,水灵灵的眼中半信半疑,“你真的会帮我们打秋千吗?”
半蹲的江逾白摸了摸身前小女孩的脑袋,转头望向不知何时齐刷刷趴在栏杆上的孩子们,扬了扬眉,露出一个笑:“是啊。”
话音未落,孩子们纷纷交头接耳,当着江逾白的面互相咬耳朵。
“我们要有秋千了?”
“他不是在骗我们吧?我阿爹说,他们都是为了大战来的,忙的都是拯救众生的大事情,才没有时间陪我们玩呢。”
“我不信,他长得这么好看,还愿意和我们说话,肯定不会骗人的。”
“你笨!我阿娘说,长得漂亮的才最会骗人呢!”
“阿瑶,我要第一个和你一起坐!”
“是我知道消息的,应该我先!”
孩子们七嘴八舌,短短一会过去,便开始争抢玩秋千的顺序了。
“好了好了,各位小娘子小郎君,想玩秋千之前,可否先听我一言?”
孩子们渐渐安静,低垂的脑袋随着江逾白站起身不约而同抬起,像是嗷嗷待哺的幼雏,眼中兴奋难抑但姿态渐渐变得规矩。
江逾白眉眼生得明艳,长睫浓密纤长,抬眼时如燕尾斜飞,含笑时梨涡隐隐若现。为了在村中行走方便,他穿着一身轻便的黑底红袍,腰身被收得极窄,乌发高束在脑后,活脱脱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年郎。可他眼睫微微下压时,便会透出不易觉察的锋利感,如剑刃出鞘。
稚童天真,也最敏锐。
江逾白微微一笑,神色犯难:“秋千要结实,便要选最好的木料,但我初来平水村,对此处不甚了解……”
“我知道!”
“我也知道!”
“我我我!”
孩子们争先恐后举手,纷纷奔下楼梯将江逾白团团围住。有的拉住他的衣摆,有的扯着他的袖摆,簇拥着他往村里去。江逾白许久不下山,面对热情的孩子们,一时也感觉难以招架,只好从善如流地跟着大部队往前。
快出院子时,他的余光忽然扫到檐下一个小小的身影。
江逾白脚步一顿。
那小小身影霎时缩进阴影下。
“道长哥哥?”孩子们的眼神又一次看向江逾白。
江逾白弯下身,笑了笑:“我还有事要和其他道长哥哥说,你们先到村口等我好不好?”
孩子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松手。
“骗人是小狗,”江逾白强调,“真的。”
在立下被认为最可信的誓言之后,孩子们终于成群结队地离去了。江逾白站起身,侧目望向角落。
另一边,女孩将自己缩得更加靠里。
她在心里默数,想等到数到十,她就出去。
忽然,她闻到一阵清淡好闻的花香,像是沾了露水的桃花,沁着一点幽微的凉意。
转过头时,她看见原本空荡的廊下站了一个人,他随性地倚栏而立,仿佛在这里站了很久一般。女孩回头看向最初他出现的地方,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身后脚步声逐渐向她靠近。
她敏锐地转身,向后退了一步。
江逾白没有再往前,隔着一人的距离,他蹲下身,如瀑的黑发随着他俯身从肩膀滑落,朱红的发带夹在其间。
“秋千木料难寻,”江逾白放轻了声音,“你愿意帮我们一起找吗?”
“不。”女孩几乎没有迟疑。
这个回答不出乎意料。
江逾白又等了一会,等到女孩放松警惕,才又道:“那等秋千做好,小娘子愿意来玩吗?”
女孩迟疑了。
她几番唇瓣翕动,最后却只是转开脑袋,神色倔强地盯着院中央的梨树。洗得发白的衣摆被她攥在手中,皱成一团。
江逾白忽然意识到,方才如影随形的目光并非是因为他,或是任何一个孩子。
她只是单纯地在看那棵百年梨树。
江逾白有限的花木知识悉数来自沈璧,而沈璧作为仙门派出的代表,正在屋中同平水村的村长密谈。
这是个特殊的村庄,来之前顾云卿提醒过江逾白。
江逾白在踏进平水村后,也发现了这座村庄的蹊跷之处。村民们对仙门、对修士的态度温和有礼,可每当他们提及大战或是魔修时,他们的反应总是冷淡疏离的,似乎对此漠不关心。
其余几处的村民已撤离到守阳宫,唯有平水村的村民一个都没有离开。不仅如此,村民们对仙门提出的护山阵也加以回绝。
沈璧一来,各派便将希望寄托在沈璧身上,连夜商量后禀告顾云卿,举荐沈璧负责平水村。只因沈璧入道之前,一直在凡俗生活,比他们这些生来便长于仙门打坐修道的,更易与凡人亲近。
但在江逾白看来,这场密谈的结果想来和之前不会有多大区别,只是走个过场。
何况沈璧的过去并非如外界所传的那样光鲜亮丽。
一个从小承受着周遭苦厄与恨意的少年,要如何说服自己放下过去,站在苍生的一边?
江逾白垂下眼,掩住刹那的失神。他明白答案指向何处,但——
“花,”女孩突然指向那棵梨树,“想摘。”
女孩的开口让江逾白不由得有些讶异,见她神色执拗,不似一时兴起的玩笑,于是认真道:“好。”
北域气候无常,加上魔气不稳定,一山有四季不足为奇。譬如这棵梨花树就开得十分绚烂,无半分萧瑟之景。
仙门尚未取得平水村民的信任,江逾白不打算贸然动用灵力,只俯身问道:“不知小娘子想要哪一枝?”
女孩仰着头,目光从左看向右,从低看到高,随后抬手一指。
江逾白脚下轻点,借力跃起,红黑相间的衣袂在莹莹梨花间翻飞,如蝴蝶振翅。
女孩眨眼间,如雪般美丽的花出现在她眼前。
“可是这枝?”花枝偏出视线,江逾白笑意盈盈的眼近在咫尺,清甜的花香味愈发浓郁。
女孩怔愣片刻,才低下头,僵硬地接过那支花,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滞涩,似乎不大习惯道谢。
江逾白的话带着笑音:“小娘子不必言谢,在下江逾白,可否得知小娘子姓名?”
她抱紧怀中梨花,抬起头,一板一眼答道:“阿夕。”
不远处,紧闭的屋门从内打开,传出隐约的人声。
密谈结束了。
“好,我记住了,”江逾白站起身,“若有事,可以来寻我。”
阿夕看着江逾白向村口去,又忽然停下,转身俯看她,柔声道:“若一时寻不到我,也可以寻那位哥哥。和村长在屋里交谈的那位,那是我的师弟沈璧,他对花草养护很有心得。”
阿夕低头看了看花,又抬头看了看江逾白,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等江逾白消失在视野里,她才抱着花背过身,打算离去。
原本紧闭的屋门外站着两拨人。
阿夕下意识背手,将花藏在身后。
她看到村长和几位村民的背影,再接着,是几位穿着霜白和云水蓝袍服的修士。正在同村长说话的修士则是一身青绿,眉眼温和,举止有礼,却目光疏离,有些心不在焉。
只在某个细微的瞬间,他的目光轻而飘渺地扫过来。
阿夕的手在身后下意识攥紧。
她知道,他看见了,在江逾白离开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