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黄泉之下 和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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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不愧是和尚，话多得简直要把人烦死。
段无相本不是个话多的，被他烦得硬生生开始说话，尽管有时候说得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
“你爱吃些什么？”和尚又在问废话。
“能吃就行，还分什么爱不爱？”段无相道，跪坐在佛像前敲木鱼，“庙里的东西就挺好吃的。”
“欸——再好吃也有吃腻的一天，人生苦短，每天都要试试新事物，不要将自己困于一方天地之间嘛。”和尚捻着胡子拉他看书，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菜谱，上面写的字歪七扭八，看着就不像是能做出美食的样子。
“我现在只求生活安稳，每日诵经念佛，不想变化多端。”
“谁说让你‘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样蜕变？今日吃食如此，明日便换些，这不就是改变？这不就是尝试？”
“可庙里每日吃食并不全然相同，也确实有变。”
和尚掐着他的脸：“尝试，乃是人主动所为，那庙里吃食不同，是你提出的要求吗？”
“……不是。”
嘴上这么说，和尚压根儿不会做什么其他的菜，看着菜谱一顿操作，最后弄出来一顿不管乍一看还是仔细看都不会好吃的东西。
段无相果断：“我不吃。”
和尚：“我佛慈悲，不要浪费辛苦饭，你我五五分，快些吃了吧。”
段无相还是拒绝，奈何抵不过老头可怜兮兮的表情，只能拿着碗扒拉一半的菜，秉着视死如归的态度塞进嘴里，差点没吐出来。
“你从哪儿搞来的菜谱？”
实在是太难吃，刚才还一脸淡然冷静的段某人都被恶心出了表情，硬撑许久也没能咽下去，最后好不容易喉结滚动一下去，他的胃部着实接受不了自己要容纳这么难吃的食物，又给他反上来了。
“之前有一施主借助于此，我见他遗落这本书，故好好珍藏了。”
“他人长相如何？”
“身如白骨消瘦。”
段无相：“……”
拿着菜谱还能瘦成那样，除了这菜谱难吃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最终两人还是将这些饭菜倒掉，和尚老老实实准备起日常吃食，段无相给他打下手，两人一时无言。
“怎么愁眉不展？”和尚问。
“……”段无相瞥他，淡淡道，“你怎么活到现在的？这里可是饕餮大陆。”
“饕餮，上古四凶兽之一，传闻其永无饱足感，人、野兽、谷物、财宝无所不食。古籍写‘食人未咽，害及其身’，吃到连自己的身体都吞食殆尽，不可谓不贪婪，”他娓娓道来，“这片庙宇不在妖魔鬼三者管辖范围内，贫僧有时会四处找些草药，亦或去河里抓些鱼和青龙居民换些菜之类。”
一个破老头，杀了他魔修嗤笑笑妖修嘲讽鬼修都要呵呵两声。
“你在庙里种些菜不行吗？”
“贫僧不擅此道啊。”
总之，得知和尚自己抓鱼采药，段无相也默默跟上他的脚步，两人每天出去捞捞鱼，换换菜，日子过得也滋润。
最显著的变化莫过于段无相脸上多出的微笑和有意无意说出的揶揄话，有时甚至会把满腹大道理的和尚噎得哑口无言，可见嘴上功夫进步飞快。
中间两人在生活中发生诸多分歧，最终都是段无相胜出。
就这样相处了两年，两年间，没有烦心事，更没有从前的恩恩怨怨，每日烦恼的只有今日老和尚又要做些什么折磨他，倒也悠闲。
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段无相忽然说：“你帮我剃发吧。”
和尚本在洗菜，闻言手一顿，随后问：“为何？”
“我愿意出家成佛，日日守着庙宇。”
和尚沉默许久，段无相也不着急，一直等着他的答复，这一等又是两年，等到春秋冬夏循环往复，等到老和尚身体每况愈下，眼看就要不久于人世。
“我来替你守着小庙，”段无相说，“我替你找大夫。”
和尚摇头，摸上他暗灰色的长发：“好孩子……你一定吃了许多苦。”
顺遂的孩子，怎么会因为两年的平淡生活就想抛弃尘俗入佛门呢。
“忘掉仇恨，享受你的大好年华吧，出家不是逃避的退路，贫僧会在九泉下等你一起过奈何桥的。”
“那孟婆要给我喝汤，我都不会吞一口，可舍不得忘记你。”
弥留之际，他还能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
段无相笑了，泪水顺着面颊滑落，滴在和尚枯瘦的手背上：“多谢高僧。”
他嘴唇颤抖，再也止不住哭泣：“多谢师傅。”
他早就将和尚当成带领自己修习的恩师，却没想到第一次喊出心底的称呼会是这样的情况。
和尚闻言也沁出泪花，手指颤颤巍巍伸向床侧墙壁，那里竟有一方暗格，他从中那处一串佛珠，清香扑鼻，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拿着吧，贫僧的幽魂会留在里面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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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循他的嘱托，段无相将小庙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后又待了几日便离开了。
和尚想让他出去看看，他就去看看，届时九泉之下也好有个交代。
多年前他心有迷茫、不知去往何方，如今同样空茫，心里却有了目的。
他从饕餮大陆走到青龙大陆，一路上隐藏气息，只装成浪迹天涯的散修，面上的伤疤索性将邱念遮挡的银面具劈成两半盖住，免得吓着别人。
也曾遇到过几个数人，容曲就是其中之一。
他似乎忘记许多事情，脸上总是挂着陌生的笑，见到他也总爱聊两句，也总喜欢黏着他，后来却又自己离开，不知所踪。
偶有魔修逃窜，他也会出手镇压，总归是举手之劳。
段无相从前见人先亮剑，如今逢人三分笑，心气儿顺了许多，想着回饕餮大陆看看，这一去不要紧，忽然被一群人围追堵截，看着也不像魔修也不想妖修，和鬼修就更扯不上了——那群人被困在鬼域出不来。
行至断崖边，段无相撑开扇子笑道：“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几位？”
面前几人嗤笑，并不回应，提剑上来就是攻击，看起来虽颇具章法，但到底还是根基浅，都比不过眼前的狐狸。
奈何老天不睁眼，段无相还没过几招，忽然在悬崖边踩空摔了下去。
坠落时他看到那些人衣袍下方的纹路，总算想起这些人是谁。
仙门余党啊。
要不要这么点儿背？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黄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