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魔道能啵嘴吗？》米顿

79、破败庙宇 段无相

　　段无相甚至没来得及知晓两人的名字，老者笑叹：“你若早来几年，说不定老身还真有所求，如今却是别无所想了。”
　　“早些年我未必会答应，”段无相如实说，“敢问这是何地？”
　　“鬼域，”竺绿蓉道，“鬼修聚集于此，只等一个出去的机会，他们好报仇雪恨。”
　　“你若是非要偿了这个情，不如从中选一位为他们实现心愿。”
　　段无相回头，看到琼花河旁站着许多人，他们仰望苍穹，顺着视线看去，只见透明结界笼罩，限制其行动，使其不能如愿。
　　而在他思考之际，忽闻有人轻唤：“恩公。”
　　一白衣男子踱步走来，眉眼清俊，身材高挑，但面上同他一般留有疤痕。
　　“你叫我什么？”
　　“你曾救过一位少年，对方许给你金银财宝，还给了你金子作为报答，不知公子可还有印象？”
　　他这么一说，段无相真想起这是谁了：“你现在是……？”
　　“我已是死人，”男子道，“在下容曲，敢问公子名姓。”
　　“段无相。”
　　见到容曲似乎是不久前的事，没想到对方居然早早亡故，秋丹亦看他怔愣神色，缓缓道：“他也是个执拗的，不如你全了他这份情？”
　　“什么？”容曲没有反应过来。
　　段无相问：“你为何成为鬼修，久不入轮回？”
　　这次沉默的是容曲，他轻叹气，道：“执念害人，可惜我不知怎么散去心底愁绪。”
　　他本是青龙大陆皇朝大皇子，照理来说是可以继承王位的，但母后早逝，新皇后无法容忍他的存在，多次下手暗杀，偏偏父皇不作为，任由他被迫害。
　　直至最后被追杀穷途末路，遇到段无相方才苟活多日，可惜到底还是强弩之末，在路上死于疾病。
　　“我知道皇上皇后早已去世，现在只希望他们的孩子，我的皇弟容钰也能死去。”
　　“他做错什么了？”
　　竺绿蓉盘腿坐下，靠着秋丹亦的大腿听着故事，闻言也忍不住问：“是呀，你弟弟如果不知情，岂不是很无辜？我哥哥当初把我送到龙潭虎穴，我也没怪过他，不知者无罪。”
　　“他的无知害了我太多。”
　　多的容曲不愿再说，只问段无相能否助他。
　　左右欠下这一个人情，他点头应允，秋丹亦便带着两人前往琼花河。
　　“拿着自己生前信物，能在河面看到亲人的现状，”她道，“鬼域鬼修的信物有些放在我这儿，当初你来的时候，也是留给了我。”
　　这话一出，段无相就知道她身份不俗，却也并未说什么。
　　而随着信物入水，河面浮现出许多熟悉面孔，容曲刚开始还能认出几个人，说出他们名姓，后来就有些吃力，渐渐不吭声了，但直至最后，也没有出现容钰的脸。
　　“你和他有亲缘联系吗？”
　　“肯定有，”容曲笃定，“皇后虽手段狠辣，但不会背叛皇帝，容钰绝对是我的亲皇弟，他出生的时候我也抱过，后来多次见面，确定他就是我的血亲。”
　　如果容钰和他血脉相连，琼花河却不显示的话，只有一种可能，显然，在场的各位都想到了。
　　竺绿蓉：“他已经死了。”
　　“……”
　　可是看着容曲稚嫩的面庞，段无相心想他那个弟弟估计死的时候是非常年轻的。
　　那么年轻就死了。
　　为什么？
　　“天意难违，”秋丹亦叹气，看向段无相，“你走吧，苍天让鬼域救你一次，不再奢求回报。”
　　“只是离开路上你要当心，老身观你气脉虚浮、修为却强劲，体内仙魔两道气息冲撞融合，却又掺了一丝鬼域气息，想来是历经大战伤了神魂，几度欲死，硬是靠着内在气息撑住了，”她道，“在琼花河时意外吸纳几许鬼修气力。”
　　“此后万不可再与人对战时下狠手，你力量太繁杂，造成后果不堪设想。”
　　.
　　苍茫大地。
　　从鬼域离开，从前不是青天高、黄地厚，只觉心中煞气便是一生所求，如今大仇已报，再瞭望，只觉天何其辽阔，自身又何其渺小。
　　接下来要做什么？段无相扪心自问。
　　回魔域吗？他如今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应对野心勃勃的魔修。
　　回妖界？玉风已死，再没有人认识他。
　　回青龙大陆吗？那里有他的容身之地吗？怕是刚踏上一角，就要被仙门弟子追杀。
　　方才应下容曲的请求，一是为了偿还恩情，另一原因也是给自己一个前行的理由。
　　现在别说什么理由借口了，连归处都找不着了。
　　“哈……”
　　轻轻的笑声从喉咙间逼出，段无相无法自抑地笑起来，泪珠从眼角滚落，只觉自己蹉跎半生，到头来连个归处都没有，太可悲。
　　天忽转暗，闪电忽闪、雷声阵阵，滴滴雨水随后倾落，卷走他痛苦的泪水，也卷走他身上万万重大山。
　　他趁着大雨，跌跌撞撞地四处流浪，不知走了多久、又走到哪处，身上衣衫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归鸿剑也不知道去了哪儿，面上的伤疤因为他潦草的形象显得更可怖，也掺上几分疯癫。
　　终于，他走到一小庙前。
　　饕餮大陆为何会出现小庙？
　　魔修杀人无数，妖修都是精怪，鬼修都是冤魂，居然还能有一座小庙？干什么的，替这些修者忏悔？
　　有人给香火钱么。
　　段无相心觉好笑，也真的不自觉笑出声来，下一刻，庙门被拉开，一秃头老者穿着破旧却干净的长袍，带着佛珠出来问：“施主，可是要歇憩？”
　　段无相不说话。
　　老头不生气，凑近拉他进来。
　　兴许是没了力气，段无相全程没有说话，老头端来清水给他擦拭，粗糙的长发变得柔顺，脏乱的面容变得干净，满是污泥的手指也被细细地、一根根擦过，重新变得素白修长。
　　一切都重回清澈，段无相才回过神来般抬头看他，老头垂首，眉眼间满是慈爱。
　　“可是饿了？”
　　“我从不吃东西。”他说。
　　和尚笑：“难怪你这么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