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虎》伊芙霍娜

2、我杀了你们 两个小苦瓜

　　薛家在杏花村仅次于刘家，两家过往还有亲家往来，住在村尾只是因为张阑是村里教书先生，喜欢安静，薛茹儿就陪他一起搬过来了。

　　张阑脸色一青一红，他自然不敢真和薛茹儿一刀两断，他稍微缓和脸色，“茹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然不会纳一个寡妇为妾，你误会了，我心里只有你。”

　　薛茹儿冷笑，“现在只有我了？我看你是不想被撵出去吧？”

　　张阑扇了自己一巴掌，懊悔道，“是我对不住你茹儿，你原谅我，都是赵素贞勾引我我才一时没忍住，今后不会了。”

　　勉强撑起来的赵素贞愣了愣，脸色苍白，唇瓣翕动，“张郎君，你怎能妄言。”

　　张阑挽住薛茹儿，“哪里妄言，赵素贞，你当初当着所有村民立誓要为你丈夫守十年的寡，却一点寡妇样都没有，刚刚难道不是你主动和我攀谈，还向我讨要鸟蛋吗？喏，你手上拿的什么。”

　　薛茹儿看清赵素贞手上的东西后立马上前一把夺过来，凶横道，“那是我们家的东西，你凭什么拿，想要粮食自己去找啊！别以为没了丈夫就能当狐狸精，要点脸！”

　　赵素贞握紧拳，“他满口胡诌！天地有灵，做亏心事说违心话都是要遭天谴的！我从未贪图过你们的东西，亦对任何人没有诡意，都是邻里，尚留余地！”

　　说完她转身，却被薛茹儿一把拽住，反手扇在她脸上，“你这个小贱蹄子，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勾引我丈夫还振振有词呢，这一巴掌是我刚刚受的！”

　　赵素贞捂住脸，愤怒抬手，薛茹儿和她扭打，但赵素贞身子纤弱，又从未吃饱过，很快就被薛茹儿推倒在地上，薛茹儿撕扯她的衣服，旁边张阑上前一步又停住，欲言又止，薛茹儿的孩子张阳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看见娘亲和人在撕打，兴奋地拍手蹦跳。

　　赵素贞被掐住了脖子，她看了眼张阑，他不敢看她，默默走到了孩子身边。

　　人在最无助时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亲人，赵素贞脑子里蹦出来的竟是许庭的面容，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但他是她唯一的温暖。

　　“你怎么不折腾了！主意敢打到我家头上，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赵素贞咬唇，死死瞪着她，和薛茹儿动手导致她此刻头晕目眩，根本没有力气反抗，薛茹儿打量她的脸，“长了张狐狸精的脸，难怪村里的男人都被你迷住，我今天就让你破相！”

　　说完她随手捡起碎石块猛地抬手，恰逢院门口有人进来，来人大吼冲上前，一把推开薛茹儿，将赵素贞护在怀里。

　　“娘亲！”

　　是石头。

　　赵素贞咳嗽几声，石头将她搂紧，抬头愤恨盯着被张阑扶起来的女人。

　　薛茹儿呸了声，“原来是家里的傻大个回来了！除了有点力气估计连自己名字都不认识！”

　　本来还在蹦跳的张阳一看见石头如见了鬼般躲到了薛茹儿身后，薛茹儿恨铁不成钢，“你怕他作甚！你和他同岁，比他聪明会识字，给我骂他！”

　　张阳摇头，直往薛茹儿身后躲，薛茹儿将他一把揪出来，“快点！”

　　张阳躲不过，哆哆嗦嗦喊，“大傻子！”

　　薛茹儿勾唇，张阑啧了孩子一声，又被薛茹儿反啧，她拍拍手，“赶紧回去洗手吃饭！”

　　“你们今天谁都别想走！”

　　石头猛喊，拳头握紧，微微黝黑的手臂肌肉一胀一缩，双目如兽性大发的猛禽透着血光，缓缓踮起脚跟，像随时都会猛扑。

　　张阑今日才听说石头和刘家小儿子掰手腕的事，暗忖，拉了拉薛茹儿，“算了，我们打不过他，而且这人，脑子不对劲。”

　　薛茹儿甩开他，“怕什么！他还能吃人不成！一个七岁孩童，个子再大也不足为惧！”

　　石头轻轻放下赵素贞，却突然被后者拽住衣摆，冲他摇头，“石头，我们回家。”

　　“娘亲，他们这么欺负你，怎能忍！”

　　赵素贞长叹息，“娘亲疼，你先带娘亲回去擦点药。”

　　赵素贞脸上脖子上胳膊上都是伤，如被摧残后的残花，看的石头心都在滴血。

　　在仇恨和娘亲之间，石头脑子快要炸开，他用力捶了下头，重新抱起赵素贞，往家里走。

　　“啧，还以为有什么本事呢，还不是要顾着他养母。”

　　“你少说两句吧，教点孩子正经东西。”

　　“哪里不正经了，我在教他为人处世，不然处处吃亏，我的孩子，以后当然要是最厉害的。”

　　—

　　“什么时辰了还没有把饭菜端上来！你存心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秦梅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吃饭的动静，杵着拐杖走到赵素贞的偏房里，谁曾想石头跪在地上，床榻上的女人病殃殃的，正被石头笨手笨脚擦拭药水。

　　“好啊，不好好做饭又去哪儿惹一身骚，你故意的是不是，以为这样就不用做饭了？”

　　赵素贞睁眼，微微动了动，但身子骨疼得厉害，她叹息，还未回话，秦梅又道，“就因为我拿了你的钱是不是？在这里装模作样给谁看呢？赶紧起来！去做饭！”

　　秦梅跛着脚就进去，抄起拐杖打人，被石头抓住棍子，一把推开，“滚！”

　　“小兔崽子！你这么护着她要死啊！你能住在许家还不是得了我的允许，白眼狼，给我让开！”

　　石头抓住拐杖直接折断，摔在秦梅身上，目如鹰视，警告，“你再靠近一步，我杀了你！”

　　“石头！”

　　赵素贞乍然听见这么一句，用力撑起身子，咳嗽两声，被石头扶住，她睇了他一眼，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对秦梅道，“我待会儿就去，你先出去吧，不会饿着你。”

　　秦梅也被石头这一声唬住了，哼了声，扭头离开，赵素贞叹息，对上石头又倔又委屈的眼神，抬手抚上他的脸，轻轻摩挲，“娘亲没事，你从哪儿学的胡话，不准乱说了，给娘亲擦下后背，待会儿和娘亲一起去灶房。”

　　石头没吭声，但还是听话重新拿起药膏，赵素贞把外衫褪掉，雪白的肌肤上淤青十分醒目。

　　温热的指腹轻轻按压在伤口边缘，石头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道，“娘亲，那个姓薛的女人还有他们一家，太可恶了，不报复回来怎能顺气？”

　　“你想怎么报复？”

　　“我……我杀……”赵素贞回头瞥他，石头敏锐噤声，支吾两下，“我揍他们！”

　　“今天那个姓刘的，和我掰手腕根本掰不赢我，他们也不是我的对手。”

　　石头虽然年幼，但已经模糊认知到自己与其他人的差异，赵素贞拢好衣衫，与他面对面，郑重道，“石头，你要答应娘亲，不能用你的力气去欺负他人，也不能伤害弱小，遇到任何事，要冷静，千万不要有过激的想法。”

　　“可是娘亲，难道就任由他们欺负我们吗？如果，我今天晚回来了……”

　　石头想到什么，握紧了拳，瞪着澄澈执拗的眼神望进赵素贞眼底，“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娘亲，我不要失去你。”

　　大壮个扑进赵素贞怀里，赵素贞僵了下勉强伸手环着他，拍拍他的背，“娘亲也不想失去你，娘亲的意思是，不去欺负他人，但遇到别人欺负你，也不能放任。”

　　石头抱紧她，哼了两声，赵素贞差点被勒得喘不过气，石头越长越大，重量也超出常人，才七岁，要是再这么下去……

　　赵素贞拍拍他，“放开，娘亲身子疼。”

　　石头松手，低垂着脑袋，虽然看上去凶猛，但其实就是只爱哼唧的小幼崽。

　　赵素贞领着他去灶房，让他给她打下手，等做好饭菜已经戌时中。

　　秦梅又在破口大骂，赵素贞没什么情绪，但捂住了石头耳朵，石头端着饭猛地去外边台阶上坐着。

　　“伯母！伯母！”

　　苏玉推开小院门进来，秦梅阴阳怪气的声音骤停，“你慌慌张张跑来做什么？”

　　苏玉喝了口水，抚胸口，“村长、村长让你带石头和素贞过去一趟，说是自家小儿子手肿了，要个交代。”

　　“什么？”

　　秦梅皱眉，苏玉见她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立马道，“今天下午石头和村长小儿子掰手腕，给人家手差点掰折，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都在要人呢。”

　　赵素贞立马道，“这事儿不是石头先挑起的，我可以带药箱去一趟。”

　　苏玉轻轻蔑道，“堂嫂，女子习医本就是大忌，你那点陋习就好好藏着吧，村长家的宝贝疙瘩受苦了，今天你是保不住的石头的。”

　　“婆母，不能送石头过去，我去吧，我会处理好的。”

　　秦梅拍桌，“你去？村规你都忘记了？我早就说了你捡回来那头野崽子是个祸害，让你把他扔出去你不肯，现在得罪了村长家，你要是不交出去，受苦的就是我们许家人，走吧，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不行，石头不能去。”

　　赵素贞让石头先回房间，石头还不肯，赵素贞斥声，“听话。”

　　秦梅要上前拦被赵素贞拦住，“婆母，这件事我去处理就好了，放心，不会连累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