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虎》伊芙霍娜

1、孤女成寡妇 丈夫死后捡

　　“贞娘子，你那儿子怕不是西虞山的虎妖变得，才七岁就虎背熊腰的，你带他去方士那里算过没有？”

　　赵素贞回家的路上被刘家的婆媳拦住，她一路上也听了不少关于石头的闲言，说他下午和刘家的小儿子刘铁柱掰手腕，把人家赢了。

　　刘家也就是村长家，平日里威风凛凛，最忌讳有人压他们一头。

　　刘大娘拽着赵素贞，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你家那傻小子差点把我孙子的手腕掰断！好几个人拉才拉开！我看他就是妖怪变的！一点人性没有！”

　　赵素贞用力抽开手，声音细软清凌，“石头才不是什么妖怪傻子，他不过天生力气大，倒是你家孩子十二岁了还弱不禁风，才该去好好看看。”

　　“你！我家孩子那是正儿八经家生家养的，可不是捡来的野种，山里的妖怪啊最喜欢披着人皮住进孤阴家庭，我看你啊已经迷了心窍！”

　　“就是！自从那小子进村后村里什么时候太平了，你家祸事一桩接一桩，非要那小子把许家人全害死你才满意？你对得起许庭吗？”

　　这个名字让赵素贞心底一颤，她挽紧菜篮不再和她们纠缠，匆匆离开。

　　身后的刘家人还在指指搠搠，她心中悲凉，在街角拐了个弯长叹气。

　　许家在杏花村的最南边，靠近雾露河，因为汹涌河水被跌宕起伏的山脉挡住，只分出几支细流灌溉这片隐世之地。

　　村子最边缘条件不好，一年四季都透着寒气，种的蔬菜大多熬不过秋冬，近几年更是颗粒无收，但赵素贞已经习惯了。

　　毕竟在没有嫁进许家前她只是个被卖掉的孤女，趁那伙山匪内讧时她连夜逃走，深山老林她无处可去，远处还有野兽嗥鸣，要不是许庭救下她，带她进杏花村，她大概早已入兽腹。

　　在村子里首要的任务就是温饱，虽然人力抵不过天，但好在这里植被茂密，野菜配糗粮块根也能充饥。

　　大杂院内，张家的夫妻在备菜，赵素贞冲他们点点头，刚推开内门，一个陶碗正中她的额角，刺痛传来，一股热流划过脸颊。

　　“婆母，您风寒未好不宜下床。”

　　赵素贞挽袖擦拭额角，面容苦涩上前扶住难站立的秦梅，秦梅用力推她，凶神恶煞，“我若不出来，难不成等你把我饿死？”

　　“哪里的话。”赵素贞按着隐隐作痛的腹部，“今日赶集，儿媳大早去挑了个好位置卖编织，申时末才卖完，路上耽搁了点时辰，不是有意怠慢婆母。”

　　“天天就编你那烂叶子！能卖几个钱？钱呢？”

　　赵素贞犹豫了下还是从荷包内拿出五十文，被秦梅一把抢过去，她瞄了眼她的荷包，“里面还有东西？藏着捏着干什么，全都拿出来！”

　　赵素贞背过手，“不行的，里面的钱要留着给石头制冬衣。”

　　“那个傻块头皮糙肉厚的穿什么冬衣！我老太婆身子弱才要好好补补，你是不是忘了之前庭儿是怎么待你的？！你答应过他什么！”

　　赵素贞被逼靠着门，许庭这两字每一次提及堪比挖心。

　　三年前，雷雨夜，许家的中堂内，她跪在棺椁前泪流满面。

　　狂风穿过破败的泥屋呜咽作响，烛火明明灭灭，来吊奠的只有一两个许家亲戚，秦梅恶狠狠盯着她，她拭泪，对着过去视她如珍宝的丈夫道，“相公，贞儿知你平生最重孝道，今后家里有我，我定会照顾好婆母，严守六常，日日为你祈福诵经……”

　　许庭当初为了救她，摔下了悬崖，连尸首都未找到，后来赵素贞带回了石头，刚回来许家太公就暴毙而亡，许家人请方士来算，算出家里有灾厄化身，虽未表明是谁，但许家人都不约而同认为是石头，又花重金请降神像，把石头赶出去。

　　赵素贞百般阻拦，跪方士三夜，他给出符水告知给石头喝下尚且能留，但许家人还是把石头赶去了牛棚。

　　其实赵素贞心里门清，她小时候就有个算命的给她批过命，说她是七杀，与她有关联的人都不得好死，她本以为是江湖骗子，但历久经年，不得不承认命运早已种下因果。

　　她从未告诉任何人她的过去，所以在许家人坚信是石头带来的灾祸时，她缄默了，她终究是懦弱的，整个许家乃至杏花村村民都对石头散发深深恶意，好在石头天生力气大，没有人敢正面欺负他。

　　这也是她唯一的庆幸。

　　秦梅抢过荷包，把里面的钱全部拿走，空空的荷包扔在她面前，“你只要还记得庭儿就好，当初他非要娶你，我和老头子都是反对的，但念他情窦初开就允了，不然就凭你一个孤女，哪里配进我们家。”

　　赵素贞拾起荷包，握地指尖泛白，“我不配，但石头是我养的，他是我孩子，怎么不能穿冬衣？”

　　杏花村的冬季寒冷又漫长，雾露河大片成冰，深山厚雪覆盖，若是连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就算是雪狼群都难以活命。

　　“呵，还会回嘴了，那傻小子死了最好！你看谁不盼他死？还有，都什么时辰了不去做饭，你要饿死我不成！”

　　赵素贞扭头出去，秦梅还在身后骂骂咧咧，她无心与她争吵。

　　已经黄昏，石头还未归，整个村尾院子住了四户，用水区只有一处，赵素贞拎着篮子心事重重蹲在溪边。

　　没一会儿有人蹲在了她旁边。

　　赵素贞侧头，是西户的张家郎君，不过她回来时就见他在备菜怎么还没备完。

　　张郎君与她对视，赵素贞微微点头，张郎君笑道，“平日里素贞不是最勤快的吗，今儿个怎么这个时候才备菜。”

　　“今日有点事耽搁了。”

　　“你手是怎么回事？”

　　赵素贞诧异顺着他视线往下，自己的手背上有几道抓痕。

　　应该是刚刚和秦梅拉扯时留下的。

　　“疼吗？我有药膏。”

　　“不疼的，再说，我就是大夫，小事的话自己能解决的。”

　　赵素贞摩挲了下手背，忽然发现张郎君的视线一直盯着她的手，她连忙去抓菜，轻咳一声，张郎君回过神，憨笑着从兜里掏出两枚鸟蛋递到她面前，“素贞，这个你拿去，给石头补补营养。”

　　“这个我不能要，现在食物太匮乏，你留着给家里人吃吧。”

　　张郎君强行把鸟蛋塞到她怀里，“我今儿和黄家大哥组队进山收获不少呢，两枚鸟蛋而已，你收着，身子骨那么弱，平常那老太婆又苛待你，肉香都好久没闻过了吧，晚上我家炖野鸟，我给你留一碗。”

　　赵素贞握着鸟蛋心绪复杂，但男女有别，况且她还是个寡妇，赶紧推脱，“不用了张郎君，张嫂看见要怪罪的。”

　　“她现在又不在，你偷偷收着，不碍事。”

　　张阑抓着她的手不放，赵素贞手中的菜掉了。

　　要说赵素贞可是村里出了名的美娇娘，身段凹凸有致，皮肤白里透红，一双春水盈盈的眼配上樱桃小嘴，是个人都对她移不开眼。

　　自从她的丈夫离世后，村里打起她主意的人不少，不过秦梅不允许她再嫁，她自己也立过誓言，只是邻里张郎君和王郎君暗暗对她表露过心意，她全当不知，现在两人独处，有人按耐不住了。

　　“你放开我！”

　　赵素贞压低声音却着急，要是被其他人看见，光是村里的流言蜚语都能压死人。

　　“素贞，要不，你跟了我吧，茹儿那边我去说，你一介孀妇，上有老下有小，重任全压在自己身上太累了，我帮你分担。”

　　赵素贞心中苦涩，推开他，“张郎君，莫要再说这些了，都是邻里，各自守好本分。”

　　张阑不死心，抓住她的臂膀，赵素贞连忙推攘他，忽然远处响起尖叫。

　　“你们在做什么！”

　　薛茹儿扔掉手中水盆就冲过来，一把推开赵素贞，又拽起张阑，一巴掌扇在了张阑脸上，“你胆敢背着我和这个小贱蹄子私会！”

　　张阑懵了，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反手扇在了薛茹儿脸上，“你疯了不成！我在备菜，刚好遇到了素贞罢了！”

　　薛茹儿不可置信捂着脸，大吼，“我都看见了！你和她拉拉扯扯，就差抱在一块儿！”

　　“这些年我安安心心伺候你照顾阳儿，你居然和一个寡妇厮混！还打我……你对得起我吗？我看你还想把这个贱蹄子娶回家是不是！我告诉你，这房子是我们老薛家的，你一个入赘的敢纳妾我就让二叔三叔把你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