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zero空空

7、青灯·梵音·和尚（二） 天明。

　　天明。

　　方丈见着走出来的塔塔和小北，看着小北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慈蔼道：“原来施主是个不凡之人。”

　　小北礼貌地朝方丈点点头，看向那道房门，道：“或许，我可以助他。”

　　方丈面露讶异，不过片刻，便和颜地笑了笑，“想来施主二人出现在这里，也必有因果，或许，你当真能解开无心的心结也不一定。”方丈看向房门，道，“施主且去试一试吧，成败与否，都是无心的命。”

　　门前，小北走上前，把手轻轻放在积满灰尘的门上，沉默片刻，平静说道：“或许，她还有一线生机。”

　　门里没有任何反应，闻声而来的和尚们看着紧闭的房门都有些紧张，塔塔一脸无所谓的坐在石梯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众人微微失望，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声轻响，众人诧异回头，只见许久未曾动静的门缓缓地打开了。

　　一时间，众人面色震惊，即便是方丈，也有些欣喜。

　　只是，待看清了那从门里出来的人，大家心情都有些复杂。

　　那个曾经受到万人景仰的和尚，曾经目空一切的眼神此刻被一片冷寂所替代，大慈大悲被一片漠然所代替，他不再是有着悲悯情怀的得道高僧，反而无端使人发寒。或许，唯一不变的，仍旧是他那仙风道骨的模样。

　　无论气息如何改变，却终究改变不了他与生俱来的尊贵和望尘莫及。

　　大家看着大师兄，忽而觉得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超脱于尘世之外了，像是有了一些人气味，却成了陌生人。

　　然而，走出来的和尚却不管众人如何样子，只是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人。

　　方丈挥了挥手，众人退下。

　　“你有办法救她？”和尚语气低沉，看着小北问。

　　“倘若我能，你能给我什么东西？”小北依旧面无表情，平静地问。

　　和尚眯了眯眼，片刻，沉声道：“倘若你能救她，除了她，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话锋一转，他冷厉地看着小北，“但是，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塔塔不悦地撅起嘴巴，走上前来拉着小北的手，嘟囔道：“走，小北，咱别管他了，真是个不讨喜的和尚！”

　　无心眸色一凌，手掌伸向塔塔拉着小北的手，却被小北伸出另一只手隔在空中。

　　小北看着他淡淡道：“你本是上仙，非尘世之人。”

　　无心面色微讶，再一次认真地看向小北，这一次，声音有些疑惑，“你当真能救她？”

　　和尚坐在供着佛像的房里，看着佛前那盏无声无息的青灯，眉眼温和。

　　他本不是一个和尚，她本不是一盏青灯。那一世，他是老神仙座下顽劣的弟子，她是神界尊贵美丽的仙子。

　　原本不会有所联系的两人，却因为神界一次庆典联系到了一起。

　　她要准备庆典时的吃食，听闻老神仙颇有研究，便跟老神仙借了他去。

　　然而，明明是借来帮忙的人，却每天把他带在身边，教他仙道，教他规矩，在他打瞌睡的时候督促他增强仙力。

　　他时常想，这真是个怪人，还很讨厌，每次都扰他清梦！

　　这么想，他也当然这么骂她了。

　　每次他被吵醒，气呼呼地大骂：“你可真讨厌！”

　　她乐呵呵地回他：“我就讨厌怎么了？有本事你好好修炼，等你仙力强过我了再来教训我。”

　　他咬牙切齿，越发努力地修炼，想着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成为比她还厉害的神！

　　后来，他终于成功了，被封为上等神仙那日，他高傲地看着她：“现在，我已经比你强太多了，你休想再强迫我！”

　　说着，他又哼哼两声，“以后，就让我保护你吧。”语气很是得意。

　　那时，她笑眯了眼睛，温和地看着他。

　　他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别扭地转开头去。

　　其实，她不知道，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这个老是烦他的仙子，那时，他与她住在一起，后来，他长大了，成了一个厉害的上神。

　　神界开始议论纷纷，说他们这样有违规矩。

　　是了，作为一个神，本不该有情根，可他却起了可耻的心思，不敢看向她圣洁的目光。

　　她叫他搬出去，他苦涩地想，果然，她是介意的。

　　那是一次众仙聚会的日子，众神里，他一眼就看见了她，视线也离不开她。

　　他喝着太上老君的酒，想着，要是她不是神仙就好了。可转念一想，又自嘲地笑笑，她那么美丽，本来就该是高贵的仙子才像样。

　　一杯藏了上千年的烈酒下肚，醉眼迷蒙间，他看见一个不规矩的下等神仙朝她敬酒，手“不小心”地摸上了她的。

　　一团簇火从心底涌出，他想都没想就冲上前去，一掌将那下等神仙拍出好远。

　　言论像泼开的水，一下子在大殿弥漫开来。

　　那些有关于他和她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也呈现在众仙面前。

　　那个下等仙被贬下凡间做了畜牲，而他本来也在等着处罚，却迟迟等不来。

　　他疑惑，去了管理这事的神仙那里，那神仙看着他笑道：“没有处罚，你便好生安稳做你的神仙罢，这上赶着来是怎么回事？那位仙子已经受到处罚化作佛前一盏青灯，你是上神，对天庭作用大着呢！”

　　那一刻，他对这个地方倍感陌生，嘲讽地笑了笑。

　　他摘了上神的身份，不顾众神劝阻，毅然决然来到她的身边。

　　那时，在他下来的时候，一位跟他关系不错，掌管着神仙历劫的上等神仙对他说：“这是她的命数，此番化作青灯，她早已忘记前尘往事，你且记住，你要做的，就是助她早日渡劫，若是动了凡心，此生便再不能飞升成仙。”

　　他成了一个仙风道骨的和尚，白日里，为众生指点迷津，开解困惑。到了晚上，他来到有她的房间，彼时，她是佛前一盏小小的青灯，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手捻佛珠，敲木鱼，颂着一整晚的梵音，每日为她念经。

　　面色清冷，像个得道高僧，心里却偷偷乐呵，想着，如此一来，她该是连睡觉也记着他的吧？

　　几年，她终于从灯芯里出来，第一句话便是骂他：“你吵死了！”

　　那时，他心里惊喜，面色却不动声色。

　　想与她说话，想对她笑，却时刻记着那山神说的话，心里微微苦涩。

　　她本该是高贵美丽的仙子，却被他牵连下了凡间变成一盏青灯，介于神和妖之间，稍有不慎，便会沦入魔道，再也无法飞升成仙。

　　其实，他想着，当个小妖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自由。只是，那是他自己的想法罢了。他已经害她成了这样，怎能再让她无法成仙？

　　＊ ＊ ＊

　　无心看着门外跟小北回忆前尘往事，塔塔看了那灯芯一眼，趁着他们不注意，走上前去摸了摸它。

　　“你一定不孤单吧？他陪了你这么多年，所以你现在觉得很满足对不对？只是啊，你看看他，多可怜。”

　　似乎想起什么，她说：“你一定不舍得他这么难过，他那样一个受人景仰的和尚，以后的时光里，怎能这样蹉跎？”

　　塔塔听着他们的故事，一时有感而发，便蹲下来与她说说心事。

　　殊不知，在她转身那一刻，枯黄的灯芯忽而发出了一丝红光，转瞬即逝——

　　＊ ＊ ＊

　　小北微微一顿，越过无心看向那丝微弱，他走上前，用手轻轻触摸。

　　手未碰到青灯，被无心拦住，看着他沉声问：“你要做什么？”

　　小北淡淡地看他一眼，问：“你不想救她了？”

　　无心亲眼看见青灯在小北的手下发出微弱的光，一时有些怔愣，怔愣过后便是大喜，眼里有光。

　　房间里安静至极，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无心看着那盏青灯，又看向小北，眸里划过迫切。

　　一炷香后，小北收回手，青灯的光又灭了下去，无心眼里的光也跟着瞬间熄灭。

　　“天池里的水，神仙的发，牡丹树的根，可以救她。”

　　“这样她就能复活？”无心的眸光忽而一凝，看着小北的眼神带着质疑。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带着她回天庭，可那些人却说她渡劫失败，已无法成仙。唯一复活的方法，便是渡化她的魂魄，投胎做个凡人。

　　小北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她本来就是一株牡丹花。”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