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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咫尺却天涯(二) ...
又开始下雪了,天地一白,万籁俱寂。
叶承毅的尸体被放进棺木里,身上的血迹都被擦拭干净,头发梳理得整齐,戴上了玉冠,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只是他胸口再无起伏,他也再也不会醒来。
他还未成家,楚州正处战乱,一切丧仪都从简了,叶将军说,武将就该这样,他也算是死得其所。
宋准见到了叶承毅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叶夫人早就泣不成声,最小的弟弟妹妹似乎还不太明白叶承毅的死意味着什么,只是知道母亲哭了,就是天上下雨了,于是茫然地伸手要给母亲遮雨。
叶将军的次子今年也有十五了,原本打算过完年就让他也上战场历练,他看见自己长兄的尸体,眼神却越发坚定。
白色的,黄色的纸钱,和雪一起从空中散落下来,出殡的队伍向城外去了,在城西的一处小山包底下,那是叶将军一早就给自己择好的墓地,如今却先葬了自己的长子。
宋准跟在后面,他看见叶将军一直在强忍着泪水,嘴里虽然一直在骂骂咧咧,可眼睛一直是红的。
宋准没有把他猜测的城西遭遇猛攻的原因告诉叶将军,担心叶将军会因此自责,他只说,是叶承毅在城外单枪匹马遭遇伏击,不敌对方才会如此。
但叶将军似乎还是猜到了什么,他身经百战,这些日子的战事都奇怪,他不会没有想到这一层,于是宋准眼见着,他的精神也不大好了。
金军并未给楚州任何喘息的时间,持续对城西进攻,直到城西那一部的将士全部阵亡。
这似乎达到了那些援军所接到的命令,“程氏的私兵都死光了”,他们终于进了楚州,和楚州剩下的一半主力队伍一起彻底击退了金军。
城守住了。
淮河也化冻了,通途再次变天堑。
已经是二月中了。
宋准站在城墙上麻木地看着远处,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他已经浑浑噩噩记不清楚,只知道杀了很多人,嘶吼到嗓子都沙哑,嘴里都是血腥味。
风吹在脸上不再是那样的刺痛,子城里的柳树也发了新芽,一场春雨过去,城墙的缝隙里也长了几株小小的野草,在那里,不久前浸过不少将士的血,石砖也变成暗红色。
战场上仍旧一片狼籍,这些日子,都在忙着给战死的将士收尸,捡回那些军械,不能用的拿去融了,还能用的就收编入库。
他很久没有和张惠说话了,楚州虽然守住,但是城中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已经剩下不到一半,原本的城西驻军一部全军覆没,即使里面只有不到三十人是程氏私兵。
叶将军的主力队伍也只剩下四成,勉强还算情况好的,自从叶承毅战死之后,叶将军一直在强撑着精神杀敌,大战刚结束,他就病倒了,至今也未见好转。
春风拂面,不知为何觉得脸上有些许凉意,伸手去摸,才知道是泪水淌下来了。
柳晏在城里找了很久,才找到站在城墙上的宋准,跑上去时就看到他望着淮河,似乎要穿透河面,看到那最底下去。
宋准的表情很平静,眼里却不断有泪水涌出,顺着脸颊,从下巴滴落。
“惟衡!”柳晏唤了一声,他却像没听见。
他又走近了些,把脸往他面前凑了凑,轻声道:“惟衡,跟我回去吧,临安来信使了,知州在找你呢。”
“他也会想找我吗。”宋准像是在问柳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许久,叹了口气,道,“走吧,我随你回去。”
子城里,张惠把州府的官员都叫到正厅去了,在说战后城中要如何恢复,如何安抚百姓之类的事,宋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等他叫其他人都走了,又把宋准单独留下。
“惟衡,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可你恨我也好,怎么对我都好,你不能这样跟你自己过不去啊。”
宋准抬眼看着他,说:“我没恨你,子初兄,你只是个替人办事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我分得清。”
“可你现在这样,我看着担心,金人被击退也有五六日了,你日日不是站在城墙上,就是站在护城河边上发愣,我怕你一不小心跳下去。”
“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寻死。”
宋准的表情平静,语气也冷淡,经历了那样的恶战,失去了那么多人,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情绪有什么波动了。
张惠抿了唇,顿了顿才说道:“惟衡,是我不好,当初是我说让你进李氏门下的,若我没这样说,你或许不会到楚州来……”
“我不怪你,子初兄,入李氏门下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你只是给了我一个选择,我不怪你,真的。”
“那你怎么每日都在城墙上。”
“想上去,就去了。”宋准伸出手搭在了张惠肩膀上,说,“这些日子你也很不容易,我都知道,我没有怪你,放心。”
“我不是怕你怪我,我甚至希望你能恨我一点,你就不会这样。看着你日日这样跟自己过不去,我心里也难受。”
张惠的语气已经有些急切,宋准这些日子饭也不吃,觉也几乎不睡,短短几日整个人就形销骨立,走路都不稳了,他担心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倒下。
宋准努力扯出来个很难看的笑,说:“没事的,可能过一段时间会好的,这几日,我就是想自己静一静,不用担心我。”
宋准的车轱辘话来回说,并没有让张惠放心丝毫,可他心里也知道,遭到这样的打击,怎么能够要求他立刻恢复如常呢?
叹了口气,张惠握住了他的手,说:“无论如何,你要好好的,这几日没那么忙了,就多和你那两个好友待在一起吧,有他们陪着你,我放心。”
“嗯,我会的,多谢子初兄。”
“喏,这个给你,拿着。”张惠拿出一盒糖来递给他,“多吃点甜的,心里舒服些。”
“嗯。”宋准接过来,往嘴里塞了一块儿,照例也递给张惠一块儿,说,“那我就走了,你……你也照顾好自己。”
“去吧。”
迈出正厅的门槛,阳光正晒在台阶上,走上去,周身都暖和了起来。
宋准抬起头看那太阳,明晃晃的,天是蓝的,深邃的蓝,没有云,那太阳光无需再奋力穿透云层,就能这样轻易地照耀万物。
柳树的嫩叶是浅绿色,随微风飘扬着,春光无限好。
若非在这样的时候,心情一定是无限舒畅的,就像那年在临安,他和令狐朝、柳晏一起在堤坝上赏花,钓鱼。
他还记得柳晏编了个草环放在令狐朝头上,说了句:“瞧,像隐世仙人。”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长长叹了口气,他迈着缓慢的步子往子城外走,柳晏方才送他进来的时候,约他结束了去茶馆吃午饭。
茶馆也不复从前的热闹,城里日日有出殡队伍,没人还有心思来茶馆喝茶听书。
白兔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上,把手里的帕子甩来甩去的,见到宋准来了,他才笑起来。
“参军,楼主和前辈都在房里呢,我带您过去!”
“好。”宋准点点头,又问他,“你们这些日子都做什么呢?”
“收拾茶馆啊,出去帮忙收尸啊,去城外挖点野菜什么的,茶馆没生意,我们也没什么正经事做。”
“挺好的,前些日子打仗,你们在军营里可累着了吧,该休息休息做些闲事儿了。”
白兔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哪会累着呢,参军不知道我们从前在西凉,那才叫累呢,天天把人当牲口练还不算,还要出去做单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你们才多大年纪,就要接单杀人灭口了?”
“我八岁就开始做这些了,小孩子模样做起来才简单呢,没人会对小孩子起疑心的,后来年岁大了反而还不好干,还好楼主带着我们离开西凉,也不做那些生意了。”
说着话便到了柳晏房门口,白兔敲敲门,对宋准道:“参军就自己进去吧,我去前面了。”
“好。”
屋子里柳晏的声音在说:“惟衡,推门进来就好!”
宋准一进门,就看见柳晏刻意摆着个慵懒的姿势躺在榻上,身上穿着件水红色的衫子,前襟也散开着,下半身没穿绔,露着半条腿在外面,令狐朝坐在窗边看书,像是看不见他似的。
“我就一会儿没看见你,你怎么就穿成这样了?”宋准走过去,扯了扯他衫子的下摆把腿给他盖住,“真是,这还是早春呢,春捂秋冻,你就不怕你的旧伤又犯吗?”
柳晏撑着脑袋看他,道:“你在关心我?”
“很难看出来吗?”宋准搬来个椅子坐下,又扯过旁边的被子给他盖在腿上,“穿得这样少,屋里也没点炭,你是真不怕自己受凉。”
他坐起身来看着宋准:“你挂念着关心我,怎么却不知道关心自己,当心自己的身子?”
他拢好了衣襟,又从旁边拿过来一件兔毛的大氅披上,很是认真地说道:“你这些日子,天天去城墙上吹风,可知道自己会受风寒?可知道我和晦言都担心你?你总说没事,无妨,可同样的事情,若是我和晦言做,你怕是早就急得要命,如今到了自个儿身上,怎么又犯糊涂?”
“我……我是有苦衷的。”面对柳晏的质问,宋准有些心虚,从怀里拿出张惠给的糖放在了桌上,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令狐朝这时候才放下书,说:“你这叫慧极必伤,有些时候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清楚,装装糊涂也是好的,你把事情看得清楚,又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样的状况,自然只会困住你自己。”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争,他们自己争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无辜的百姓和将士们陪葬。”
“人身在高位的时候,是不会觉得自己在草菅人命的。”令狐朝说,“以前我们在西凉的时候,多的是花大价钱雇鬼樊的刺客要去灭仇家满门的,他要杀自己仇人倒罢了,连仇人家里的仆役,猫猫狗狗都不放过,有个蚂蚁窝都要拿开水烫了,你也要问个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吗?”
“我……”宋准嗫嚅着,皱着眉看着桌上那一小盒糖,不敢抬头去看令狐朝。
他又说道:“不是说你必须要不去想这些事情,是说你不要为了这些,把自己排在了最后面,不要把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你明不明白?”
宋准点了点头,脑袋却一直垂着,委屈又可怜的模样。
柳晏凑过去把他的脑袋扶起来,说:“你若是不想做官了,就跟我说,我带着你归隐山林去。”
“可是卫夫子的事……”
令狐朝打断他:“既然知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不要一直止步不前,纠结过去是没有用的,你要是想改变现状,要么自己坐到高位,要么就不要再管这些事情,辞了官跟我们走。”
沉默了许久,宋准才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抬起头对上令狐朝的目光,说:“我明白了,令狐兄。”
窗外似乎有鸟停在了树上,叽叽喳喳一直叫,柳晏披上大氅出了门,不一会儿就和白兔拎着食盒回来了,打开来在桌上摆了一圈,足足有八道菜。
“惟衡,来吃饭,今日特意多做了些,你多吃点。”
宋准过去看着那满满一桌子菜,说:“这也太多了吧?会不会太奢靡了。”
“又不是日日这样吃,今日好不容易把你劝过来,当然要多做些了,你若嫌奢靡,那你就再多吃点,这些日子看你消瘦不少,再这样下去,你总得把自己弄出病不可!”
“好,那我便多吃些吧。”宋准这才拉开椅子坐下,盛了满满一碗饭。
大概是令狐朝和柳晏对他的劝解终于奏效了,大概也是他自己终于想明白了,自那日之后,他的状态渐渐好了起来,每日按部就班点卯办公,偶尔去张惠那里呛他几句,放值了就去茶馆吃晚饭,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刚开始的样子。
三月初三上巳节,宋准休沐,和令狐朝柳晏约好了去城外踏青的,清晨醒来的时候,窗外鸟鸣啾啾,阳光透过窗纸,在床头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呢。
宋准坐起身,揉了揉脸,掀开被子要下床,转头一瞟,就在自己床头发现了一封信。
拿起来拆开,信里说:“来临安,我告诉你父亲和卫诚之死的全部真相。”落款是,宋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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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七卷将于11月29日上午10:00开始更新(这次没有拖更哦吼吼吼哈哈哈哈哈……) 看到的就给我留个什么评论吧,吱一下也可以,说不定会收到一句莫名其妙的回复。 (没有人对莫名其妙的回复感兴趣吗?!) PS:给主页新文《万事胜意》求个预收!感兴趣的也可以看看免费小短篇《雪落常安》,未来可能会掉落番外什么的也不一定哦(话又说回来,现在哪一篇不是免费呢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