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重来两身复一身（23） 唯独少了一 ...
-
“我很没用吧？办法是天女给的，还有天女使者助我，出事了夫人替我顶罪，小孟娘子帮我保住性命，但我还是觉得好累。”潘粟双目没有聚焦地望着空中，惨然一笑，“小荷要是知道了也会笑话我吧？如果是她，一定会做得比我好……”
“不是的，小荷不会笑话你，她一直希望的只是你能活下来。”虽然两人的经历完全不同，但孟明夷有过“累”到什么都不想做，觉得死了也行的时候，她知道这个状态不是别人劝一两句就能改善的，但还是放缓语气说，“如果可以的话，再看看她没来得及看的风景，多认识一些朋友。”
谢齐光顺势接道：“边塞风光你和小荷肯定都没见过，这不得去看看？”
潘粟努力想回应她们的善意，但最后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哽咽着说：“好，我去看看。”
孟明夷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关注潘粟提到的“天女使者”。她之前在公堂上选择隐瞒田育林信邪教，不光是因为说出全部真相就避免不了坐实潘粟复仇，也是不想引起潜藏的妖人的警惕，但方才情急之下还是暴露了她掌握的信息。
“你刚才说天女使者助你……”周围围了一圈人，孟明夷要站起来才能看到全貌。
方红英、田启璋、芸豆、紫竹、蒋兰衣、萧墨言……
唯独少了一个人。
“露草呢？”
孟明夷一边问一边往外走，谢齐光使了个眼色，示意萧墨言和她一起跟上，其他人则留下照看潘粟。
“你们有没有留意露草什么时候离开？”
叶骞和白藏没有跟去后院，听到孟明夷这么问，白藏答道：“大概一盏茶前，她急急忙忙出门，说是潘姨娘自缢，她去请大夫。”
“有没有派暗卫跟着她？”露草找的理由很正当，孟明夷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
得到否定回答后，她简单说了一下露草有可能是天女使者，几人连忙追出去。
根据附近暗卫的消息，露草应该是往码头的方向去了，等众人赶到，却见她在江边踱步，全无仓促逃亡的模样，反而像是等候多时。
露草看到一行人向她聚拢，气定神闲地一笑，虽然还是原本的装扮，但气质和之前恭顺的丫鬟截然不同。
她的目光越过为首的叶骞和谢齐光，精准看向人群中的孟明夷，在滔滔江水的背景音中，庄严肃穆地高声道：“郑六一案天女认输，但这一局算平手，她托我向小孟娘子带话——你我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露草便纵身一跃，孟明夷立刻冲过去查看，但湍急的江流中竟已不见人影。
周围不明状况的百姓见有人坠江连连惊呼，叶骞也赶紧派人下水追踪。
“她……”露草刚才的话里信息量很大，又作出惊人举动，孟明夷一时瞠目结舌，“她的意思是，无垢天女是冲着我来的？”
不是为了灭口田育林？而是因为她破了郑六案，无垢天女有意和她一较高下？
叶骞先将还有些发愣的她虚揽着从江边带离几步，然后才面色凝重地说：“不用害怕，我会派人追查，这次一定将他们连根拔除。”
一想到这段时间一直有妖人在暗中盯着孟明夷，还想再和她较量，叶骞就后怕不已，更不敢想要是他没及时找到她会怎么样，现在就是恨不得日夜不离她半步。
“我没有怕，只是没想到无垢天女的动机竟然是这个。”孟明夷消化完信息后，倒是全无惧色，还有心情和叶骞玩笑道，“露草走太急了，不然可以问一下，无垢天女知不知道白郎案也是我破的，要是算上的话我已经三局两胜了，是不是可以不要再来了？”
叶骞失笑，心头像是被一阵微风拂过，发紧的感觉有所缓和，但又因此有些发痒。孟明夷说完便转头要回田家，他只能握紧拳头压制住，明知风是抓不住的却想要捕捉的冲动。
回到田家，孟明夷告诉潘粟露草跳江遁逃后，她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卸下心中最后一块石头，坦白了露草如何用蚌壳和硝石帮她做假珍珠①，通过提前给县里的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方式，制造她没有犯案时间的假象，当时在她院中搜到的坛子里不是果酒，而是硝石和醋的残留溶液。
“天女使者原本是珠民，一家老小都要下海采珠，受到层层盘剥，苦不堪言，是天女教她杀贪官并脱身，所以她对天女的神通深信不疑，也是真的相信天女能帮我脱离苦海。”潘粟说到这儿不由自主瞄了一眼还在她屋里的方红英和田启璋，像是怕她们误会，又道，“我不是说我过得像珠民那么苦……”
田启璋一直在看潘粟，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插话道：“你不用解释，我爹……”
她顿了一下改口说：“那个人做错了事，让你痛苦了这么多年，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我之前不知道，对你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说着她毫不扭捏地向潘粟行礼致歉。
潘粟惊得从床上起来，磕磕巴巴地说：“我……你不怪我就好……”
若说田启璋完全不难过是假的，但方红英已经告诉了她所有事，她不知道平日总是将圣贤之道挂在嘴边的人为什么能作出活人祭祀这么残忍的事，也不知道换作是她遇上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只知道她无法怪罪当年的受害者。
她直起身，故作轻快地说：“我和娘商量了一下，你没比我大几岁，以后我叫你素素姐姐可好？”
“这……”潘粟无措地看向方红英，得到一个鼓励和宽慰的眼神，于是下定决心道，“我本名潘粟，粟米的粟，以后叫我粟姐姐吧。”
她终于可以放下朋友的名字做回潘粟，但她会带着小荷的份，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方红英三人收拾完，谢齐光便准备启程，但潘家人赶来与潘粟告别，又耽搁了一会儿。
叶骞见谢齐光看着潘粟与母亲依依惜别的样子出神，觉得她可能又想起了伤心事，打岔道：“你们匆忙赶来，舟车劳顿，还是在阳江县多修整几日吧。”
谢齐光夸张地摇头告饶：“你又不是不知道，北边屯田、巡逻、修缮，哪个都离不开人。我这次回来听你们的话，山也游了，水也玩了，心情真的很舒畅了，再不回去墨言都要和我急了，她督工的井渠挖了一半，我们开春前一定得回去。”
祭祖后谢齐光在叶骞、叶宣和李太后母子三人的软磨硬泡下，一路南下游山玩水。她不是不知道他们在忧心什么，所以领了这份情，而且也庆幸听了他们的话，要不是正好在浔州，还真不一定赶得及救下方红英。
叶骞张了下嘴，似乎还想再劝，谢齐光端正神色，语气也严肃起来：“当日我便与皇兄说过，我的谢是谢瑶芳的谢，我承认一开始是有自罚的想法，但如今只是想继承母亲的志向。”
叶寰的罪行被昭告天下后，被处以斩首，当时还未从谢瑶芳之死中缓过来的谢齐光，拖着虚弱的病体求见叶骞，只为一件事。
她要亲手砍下叶寰的脑袋。
刑场上发现行刑之人是谢齐光，叶寰一开始以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求她饶他一命，但见谢齐光只铁青着脸磨刀，他忽然又变了口风，强撑着摆出过去两人相处时他倨傲的态度，嫌弃地说：“你还是这样行止失当，和你那二哥真是合得来，也只有未开化的蛮夷会纵容你作出弑夫的荒唐事。”
回应他的只有一下比一下快的“唰唰”磨刀声。
叶寰的心跳也随着这节奏而越来越快，越来越乱，他口不择言地抓住最后的机会释放恶意：“你要不是投了个好胎，我怎么可能娶你？我从来没爱过你……”
磨刀声停了，叶寰以为终于刺痛到谢齐光，快意地笑道：“不光是我，谢家就没有人喜欢你！”
谢齐光提着刀回过头，枯槁的脸上有一丝无法理解到好像要笑出来的奇异之色：“死到临头你就想说这些？没人在乎你们爱不爱，我只要确保仇人都死光。”
叶寰脸上的笑僵住，但来不及再多嘴，已是血溅三尺，人头落地。
谢齐光扔下刀，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的血，一眼未多看那双目圆睁，维持着惊恐表情的人头。
叶骞都对她下手之果决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谢瑶芳，见她要跪，一边去扶一边说：“既然与他们是仇人，册封之时便改回……”
“不。”谢齐光挣脱他的手，执意跪下，“我的谢不是谢宴清的谢，是谢瑶芳的谢，我没有舍弃母姓的打算。”
说着她又叩首道：“我大仇已报，往后欲领兵戍边，望皇兄成全。”
叶骞看她形销骨立的模样，不禁皱眉：“我理解你的自责，但没有必要惩罚自己……”
“皇兄前些年在外退敌是惩罚自己吗？我母亲过去领兵打仗是惩罚自己吗？”谢齐光抬起头，憔悴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执拗地注视着他发问，“为何这苦你们吃得，我吃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重来两身复一身（2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