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云转甜》之喜之喜

40、热心市民沈小姐

　　陆时安坦然一笑，明眸皓齿，嗓音干净清晰，却仿若投下一颗炸弹：“穿着呢，”倾身靠近些，气息逼进，眼神亮得恍眼，“谢谢。”他故意不提，又把袋子放在显眼处，就是为了此刻，使劲儿压着嘴角才让自己的笑容正常些。

　　沈栀言被恍得几乎睁不开眼，但又不想太过扭捏，于是道：“顺手的事，不用客气。”

　　“热心市民沈小姐，”陆时安打蛇顺竿上，“以后这种顺手的事多做点。”

　　这称呼如一簇火花，点亮心中能源，让沈栀言不甘心被单方面调侃，针锋相对：“以后还是要注意卫生，不能老是等别人帮忙。”

　　陆时安眉梢眼尾一挑，像一只翘尾的鸟雀，“沈小姐现在很会说话啊。”

　　沈栀言面露得意。

　　陆时安放低声音，“那就请你多多监督。”

　　热心市民一瞪，“谁要管你。”

　　*

　　饺子出锅，一锅人类版，一锅小狗版，分别盛出到两只瓷盘中，如同两座美味小山，边缘镶一圈浅绿花纹。

　　陆时安调好两碟料汁，端上桌，他们曾经口味一致，吃饺子更喜欢蘸酱油加醋，不加辣椒油。
　　“还是不喜欢加辣椒油吗？”

　　“嗯，”沈栀言蹲下来安抚迫不及待的大王，声音夹起来，哄道：“你的要晾凉一点再吃呀，不怕烫呀～”接着恢复正常音色，宛如身体里居住着两个灵魂，“就是习惯，但有时候在外面吃，加了辣椒油也觉得好吃，我还点过红油干拌饺子，辣椒油加陈醋，也很香。”

　　“嗯，”陆时安将大王唤到身边坐下，“人的习惯是会变的，其实这样想，年龄增长也不是坏事，我们能接纳更多，也更明白自己的喜恶边界。”

　　沈栀言同意，她想吃饺子，但大王眼巴巴等着，又不好意思自己先吃，于是举着筷子不动，“就像打理自己的花园，选自己喜欢的植物，淘汰不喜欢的，花园越来越漂亮，品种越来越丰富。”

　　“你这比喻不错，听着像写作文用的好词好句，”陆时安笑着说，给她碗里夹了一个饺子，是他特别包的小笼包版，“吃你的，大王我来管。”

　　沈栀言咬了一口，这是她在他乡的第一顿有人陪的饺子，带来的不仅仅是胃口上的满足，连心里有一处也在被填满，好像那个因失业而漏掉的洞短暂地被填补上了。
　　于是她给陆时安也夹了一颗饺子，“挺好吃的，你也吃，这个是我包的。”

　　陆时安低头，发现这就是一颗正常的半月形饺子，不胖也不瘦，于是问，“你怎么知道？”

　　沈栀言神秘一笑，报复陆时安之前的调侃，“不告诉你。”

　　“告诉我嘛，热心市民。”陆时安大眼睛看着她。

　　“不告诉。”

　　“条件你提，”陆时安大气，“我就要个答案。”

　　“行，先欠着，”沈栀言盯着他双眼皮的明显褶皱，狡黠一笑，咬下一口饺子，肉香四溢，“我编的。”
　　虽然没有工作，但外面很冷，而她在家里吃上了香喷喷的饺子，这怎么不是幸福呢。

　　大王着急地哼唧，仿佛在问：到我了吗？！到我了吗？！

　　一人一口，到我了吧！

　　*

　　失业的第三天。
　　想它，想它，想它。

　　“失业”两个大字如同思想钢印刻在脑海里，时刻可见，无论做什么都是在负重前行，拖着两枚铅球，一枚写着“失”，另一枚印着“业”。

　　继而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拼命想摆脱这两枚铅球，堵上情绪漏水点。

　　于是在上午九点三十分，点了份外卖早餐，一小杯鲜煮咖啡，鸡肉汉堡，一份油条。

　　等外卖时切换到招聘软件，昨天投出的几份简历有了回应：“不好意思，我们想找最近一份工作做过人事的，您有空窗期，目前不太合适。”

　　“不好意思，我们需要负责范围垂直些，您工作经验很丰富，但可能和我们的要求不太匹配，祝您找到满意的工作。”

　　“不好意思，这个岗位需要在前台，您很优秀，但我们目前招人更倾向应届生哦。”

　　……

　　沈栀言一一阅览，对于礼貌拒绝的，回复了谢谢，然后关掉消息页面，到职位推荐页浏览，点开一个互联网公司的行政岗位。

　　手指下滑，眼睛放大。

　　好家伙，岗位要求写了十五条，还需要熟练驾驶，堪比一篇小作文，抬眼一看工资，四千到五千。

　　……
　　亏你们写得出来啊，沈栀言喝了口温水，小声吐槽。

　　翻着翻着，她明白了，自己并非不想工作，目前的精力和状况，她更想找个钱少事少的工作，可惜这种岗位如大海捞针。

　　很多公司简介标榜自己团队年轻，福利好，提供下午茶，曾经她很喜欢这样的公司，充满了大城市的现代感。

　　现在她才明白这枚硬币的反面，那么多公司都是年轻团队，那三十多岁的人都去哪了？至于下午茶，更是蚊子腿一般的存在，吃它一顿下午茶，要卖命。

　　很快外卖送到，她转移到书桌上继续浏览岗位。咖啡很烫，打开盖子先晾着，油条要趁热，咬了一口，不如陆时安曾经买给她的传奇油条。

　　传奇油条代理人的消息已经在等待，发于一小时前：【起床了吗】

　　自从挑明暧昧，金牌代理人的消息勤了起来，每天早上必定问候。
　　【起了，在吃早餐】
　　发完文字，她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桌面上早餐三剑客。

　　好像他们都各自有所改变，陆时安在自己没回消息时，不会再持续轰炸，而她也开始试着依据自己的节奏，就像今早，她起床后不想立刻看手机，虽预料到可能会有陆时安的消息，但还是没有看。

　　咖啡还点烫，她小心啜了一小口，虽然不比陆时安给她做的，但也足够香醇，连油条也跟着美味起来。

　　他们也有一部分历久不变，陆时安还是粘人，主动，她可能会晚，但一定会回。

　　自然醒，早餐丰盛，好像当下已是幸福。

　　如果不继续看招聘软件的话……

　　从上学时她就隐约有点悲伤：在学校的时间比和家人的相处时间都久，长大了又要离开家，陪伴父母的时间好少好少。

　　现在更是忿忿不平：难道所有人都必须把自己最美好的、最有精力的、最精华的时间用来工作吗？

　　一气之下关掉招聘软件，手机倒扣桌面。

　　朕不服！

　　如同从荆棘密林一下子被置入真空，整个人恍神了几秒，不找工作，那干嘛呢？

　　她又想起饭桌上和陆时安的讨论，打理自己的花园，选择喜欢，淘汰不喜欢。

　　那自己喜欢什么？又要淘汰什么？
　　回答她的是一团乱麻，混沌不清。

　　【今天忙吗？】
　　【任务多吗？】

　　没任务，沈栀言泄气地想，手口不一：
　　【还好】
　　对于不想面对的问题，最好的方式是主动提问：
　　【你呢】

　　【有点忙】
　　【晚上还有个应酬】

　　忙点好啊，工作就像围城，进去想出来，出来了又不安心，还老跷脚看着里面的人。
　　【加油】

　　【可能会喝多】
　　【楼下接我好不好？】

　　*

　　沈栀言家居服外面套棉服，等在车库。

　　很快一辆黑色轿车打着灯驶来，离远就看出副驾坐着的是陆时安，送走代驾，陆时安还没下车，隔着车玻璃对她眉眼含笑。

　　“下车呀，”沈栀言双手插兜，“走不了路了？”

　　“不至于，”陆时安开门下车，“就是有点头晕。”

　　“兼职做代驾赚钱吗？”沈栀言问。

　　“辛苦钱，”陆时安答，目光被酒精浸得更深，悠悠荡荡，“晚上是高峰期，回家很晚。”

　　“但是兼职每天不用做太久，累了也可以少做点吧。”沈栀言说。

　　“做得少赚得也少，”陆时安和她并肩站在电梯里，衣服贴着衣服，他借着酒劲又贴近她一些，闻到类似玫瑰味的暖香，叫他恍惚觉得提前进了家门，“没那么简单，很辛苦的。”

　　“嗯。”沈栀言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去兼职试试，她也不要求赚多少，够日常零花就好，答得有点心不在焉。

　　“你想兼职？”陆时安叫酒精感染得迟钝，不然早就能察觉出沈栀言的话外音。

　　“还在考虑，”电梯到达，沈栀言在走廊中间停顿，“我不过去了吧，你一个人能行吗？”

　　陆时安看着她，眼波慵懒摇晃，带着脚步也踉跄了一下，开口却是：“能行，放心吧。”

　　……

　　沈栀言怀疑他是故意的，她也故意，“我想好了，我的条件就是今天你自己回去。”

　　陆时安心机失败，手伸进沈栀言的棉服衣兜里捉住她的手，轻轻覆在手背上包裹住，“我听说喝多了一个人有点危险，”顿了顿又叫她，低头问，“热心市民沈小姐，你放心吗？”

　　沈栀言感受着陆时安掌心的高温，“这位先生，请你独立自主。”

　　陆时安的手钻进她的掌心，撬开五指，和她在衣兜里十指相扣，“可是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沈栀言不再逗他，向陆时安的门口示意，“走吧，等你收拾好了我再回去。”

　　“对了，”陆时安褪去少许醉酒伪装，按下密码开门，“乡下考察行程定下来了，我们坐高铁去，到了他们来接。”

　　“嗯，我都有时间，思思和皓然知道吗？”沈栀言和他一起先后进门，手还牵着。

　　“明天我说，票也我来买。”陆时安换好拖鞋，揉了揉前来迎接的大王。

　　“好，到时候我把钱转给你。”沈栀言松开交握的手，换好拖鞋，蹲下来和大王拥抱。

　　“想要去兼职，”陆时安停下向里走的脚步，突然问她，“是不是缺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