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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小狗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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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期待下次合作】
消息发送,翻译项目彻底结束,工作暂告一段落,重拾无业游民身份。
万物即将复苏,而沈栀言开始失业。
工作时总盼着结束:等项目完成了要放肆追剧、追综艺,大追三天,什么也不做,买很多零食犒劳自己。可终点真来了,电视剧、综艺、动漫又齐齐失去吸引力,空落落的心虚,想抓住些什么。
像个坠崖之人,在半空中张牙舞爪,既不落地,也没天降神仙来拯救。
她打开手机,先点开微信,无所事事滑动聊天列表,又点开视频软件,心如止水地刷会儿推荐,然后是自媒体账号、购物软件、音乐软件...一通操作下来,无聊感不减反增,将手机丢在一边,靠在沙发上,向左翻,已经立春,但窗外还是冬天景致。
得找点事做。
刚放下不到一分钟,手机重回手中,陆时安发来消息:
【临时需要出趟差,明天回来,晚上帮我遛大王】
【再喂他一顿饭,不用太多】
【好的】
【待会儿要回家收...
沈栀言手指顿住,删掉后半句,改成:
【待会儿要回来收拾东西吗】
【来不及了】
【还有事,得直接出发】
【就一晚,凑合下】
沈栀言思考了几秒,决定施以援手:
【需要什么?要不我给你送去吧】
走得多了,连接两户的走廊仿佛成为家中一部分,沈栀言熟练开门,萨摩耶听到声音,早早等在门口迎接。沈栀言揉搓狗头,夹着嗓子道:“没想到是我吧。”
按照陆时安的交待,先去洗手间拿了剃须刀、面霜,然后是衣物,他的衣柜宽敞整齐,一开门应季衣物一目了然,靠边有两只大抽屉。
她拿出陆时安需要的衣物,叠好装进袋子,关上衣柜门,连同洗漱用品一起放入一只深蓝色纸袋,回到门口,准备换鞋出门。
却又忽然定在门口。
大王站在身后,仰头好奇地看着她,沈栀言摸了摸狗头,掏出一块小狗饼干给它加餐,在小狗香喷喷的咀嚼声中自言自语,“你爸爸应该需要吧?只是不好意思说。”
几秒钟后,沈栀言再次出现衣柜前,拉开抽屉,神色淡定取出一条黑色内裤,包好后藏在衣服下面。
回到门口,心跳微乱,又投喂大王一块小饼干。
“我走啦,晚上再来给你好吃的。”
关门,看着大王毛茸茸的雪白脑袋在门缝中闪过,忽然灵光一闪——事来了。
叫车到达陆时安公司,交接时淡定提了一句:“东西都全了。”
陆时安自然是没有领会其中深意,他赶时间,两枚对戒交汇,接过袋子时眼神低垂,轻声交待,“等我回来。”说完便拉开车门,上了越野车离开。
金牌跑腿沈栀言打开软件叫车返程,然后切换到外卖超市,下单老南瓜、牛肉、西蓝花、虾仁。
到家后,一袋食材安安静静等在口。拿进厨房,在台面摆开,屋里只有塑料袋声音回荡,干巴巴地有些刺耳,沈栀言打开音乐软件,将今日推荐,收藏列表,热门榜单翻了个遍,也没有想听的歌。
于是给陆时安发消息:【把大王带我这边来可以吗?】
陆时安大概在开车,回了语音,“你不嫌它粘人就行。”
南瓜蒸熟放凉,沈栀言先喂大王吃了两块,“尝尝,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小狗如同猪八戒吃人参果,几乎没嚼,瞬间下肚,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满眼渴望,沈栀言笑,直接拒绝于心不忍,于是搬出陆时安,“你爸爸不让给你吃太多东西。”
沈栀言很少自己做面食,双手贴上微凉的面团,指甲刚修剪过,贴着甲床,整齐光洁,被掺了南瓜的面团衬得微粉,欣赏几秒,然后将戒指摘下放在一旁,开始今年的第一次揉面。
发酵、膨胀、面团在她的引领下变得更加松软光滑。
打开锅盖,大团蒸汽如同揭开的幕布,露出六只金灿灿的南瓜馒头。等待晾凉的间隙,又蒸了牛肉片、虾仁和西蓝花一锅出。
拍照发给陆时安,手指在照片左下角比耶。
【我和大王的晚餐】
几分钟后,陆时安回复:
【有没有我的】
【你想吃什么】
和陆时安聊天的好处之一:永远不需要担心他不回消息。要和客户共进晚餐,所以他这会儿应该还没有发现袋子里的隐藏款。
可一直到晚上,洗漱完毕躺下,陆时安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或许是他看到了不好意思说吧,沈栀言心头一松,放下了对尴尬的防备。
*
无业的第二天。
情绪比第一天低迷一点,但尚未落入“不好”的程度。她现在的状态宛如一只漏水的杯子,放任下去,迟早会漏到警戒线,可以预见,那时又会陷入到情绪黑洞之中,所以必须再做点什么,堵住这个漏洞危机。
打开招聘软件,躺在沙发上刷着,其实她并不想出去上班,但是刷职位这个动作会让心里踏实些,起码有在做事。
顺手投出几份简历,依旧是过去做的行政人事工作。
午饭时间,沈栀言快速煮了面,鸡蛋、青菜、蘑菇,人一旦没了工作,就会产生几乎动摇根本的危机,连吃顿贵的饭都心虚。
翻译的支点不再,下午,她便将支点全部移到画画上,有很多全职画师,或许自己画好了,日后也能成为其中一员。
可越想画好心里越急,成果惨不忍睹。本想画一张怀旧场景,结果配色、人物、动作全方位地不和谐。
毕竟原先只是将其当作业余爱好,现在被迫顶上“事业”压力,眼光挑剔起来,于是缺点全方位暴露,动作全方位变形。
沈栀言又气又悲,来回打开软件,放大缩小来回查看,企图搜寻出那张场景图的一点点可取之处,几次后,她轻轻叹气,点下删除按钮,将一下午的劳动归零。
“啊——”沈栀言靠在椅背仰天长叹,脖颈传来僵硬的酸痛感,她自言自语,“救命啊——”
“叮咚——”门铃响起,沈栀言伸懒腰的动作顿住,现在说话这么灵吗?
“来接狗,”陆时安立在门外,手上提着昨天沈栀言给他装衣物的深蓝纸袋,“和你。”
看到袋子,沈栀言又想起黑色内裤,懵了一瞬,“接我干什么?”
“我想吃饺子,”陆时安延时回答她昨天的问题,“买了肉和菜,一起包饺子?我不太会,你教教我。”
饺子馅有两种,一种用酱油、五香粉等调料精心腌制,一种是无调料版,大王专属。
还不到平时的下班时间,沈栀言搅拌饺子馅,“出差回来没去公司吗?”
“没有,”陆时安整理饺子皮,为防止粘连,舀了些面粉铺洒在桌垫上,“临时出差辛苦了,奖励我提前下班休息。”
双手沾着面粉,可衣袖总往下掉,陆时安转向沈栀言,“袖子,帮我弄一下。”
沈栀言靠近些,帮他把两边衣袖一层层挽至手肘,露出干净紧致的小臂线条,“知道怎么包吗?”一抬眼,发现陆时安脸上也沾了面粉,忍不住笑:“包个饺子,还没开始呢,都弄脸上去了。”
陆时安眼睛睁大,明朗无辜,“啊?是吗?帮我弄掉。”
沈栀言搁下筷子,叫他的绰号:“烦人精。”
手指轻扫脸颊,应该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光明正大主动摸人家的脸。陆时安眼神垂下,专注盯着,显得周围过分安静,连陆时安起伏的呼吸都清晰可查,沈栀言稳了稳心跳,“好了。”
一转眼,又瞥见那只纸袋,端端正正立在玄关柜上,存在感非常之强烈。
“谢谢。”陆时安抿去唇角得逞的笑意,他聪慧有加,只看几次便学会捏饺子,一只只捏得造型圆润,在桌面排列整齐。
“对了,你最近忙吗?”陆时安忽然问。
沈栀言“唰”地一下心虚起来,她刚刚无业,还新鲜着,陆时安不可能知道,即便如此,还是缺了些底气,“不忙,怎么了?”
“我问了皓然和思思,”陆时安又捏好一颗,他已然成为熟练工,甚至开始寻求创新,捏了个圆形的,像小笼包,“你不忙的话,我们下周去村里看看?可能要住一两天。”
“嗯,”沈栀言有点心不在焉,“思思也有空吗?请假吗?”
陆时安答,“算是吧,她也是那家酒吧的合伙人,请假比较容易。”
沈栀言惊讶,“合伙人?”
“是啊,她喜欢乐队,喜欢唱歌,自己攒了些钱,家里又资助一些,干脆就投资开了家酒吧。”
“这样。”沈栀言低声回答。
“怎么了?”陆时安把她刚刚放歪的饺子摆正,“我得提醒你一句沈老师。”
“提醒什么?”沈栀言莫名,不就是饺子放歪了,陆时安现在强迫症了吗。
“用别人的长处来对比自己,不公平。”
沈栀言微怔,她确定陆时安不知道她项目结束,但无业的慌乱就这么被看见了一角,心底蓦然柔软,“我知道,但是习惯了吧。”
人的饺子全部竣工,开始包小狗的,沈栀言端上另一盆原汁原味版饺子馅,一天积攒的情绪终于寻到出口,她小心翼翼地放出一些。
“别人都有自己的事业,热爱、努力啊,听着就很棒。我什么都不想做,别人问我在做什么呀,我都不好意思回答。”
“现在环境是这样,”陆时安没有反驳,“工作的价值被过度抬高,你看人们互相介绍,职业甚至比性别、年龄都重要。”
她有点惊讶,陆时安没有安慰她不要这样想,而是沿着她的思路深入一层,于是又大胆了些:“是啊,但我就觉得这样不对,人没工作就失去灵魂一样,”她小声强调,“我觉得不对。”
“我知道一个人,“陆时安的语气娓娓道来,手上躺着一枚饺子,安静地捏出均匀褶皱,”他创业做过很多生意,但总是刚步入正轨就做不下去,有时是政策意外,有时是他自己的原因。”
“然后呢?”
“就这么创业,有起色,失败,在各种行业里循环,”陆时安说,“后来他才发现,他根本就不想做生意。”
沈栀言心念微动:“那后来呢?”
“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做了风险顾问,据说还不错,至少状态比创业时好多了。”陆时安回答。
沈栀言有点失落,那不还是在工作么,嘴上却说:“挺好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陆时安将捏好的饺子轻轻放在案板上,沾了面粉的手轻轻盖在沈栀言手背,“我不是想说热爱,我觉得主要是心定,如果还不定,也别着急,更别惩罚自己。”
沈栀言动作顿住,看着两只沾染面粉的手在桌面交叠,心里好像碰到了什么,压力微松,“嗯,我知道了,不惩罚自己。”
“慢慢来。”陆时安在她手背轻拍。
沈栀言手指微蜷,轻轻动了下,盘桓的问题终于按捺不住:“你有没有看到我给你带的...”
陆时安和她对视,像是不懂,疑惑道:“什么?”
话已出口一半,箭在弦上,沈栀言心里翻腾八百个小动作,最后瞥了一眼立在玄关柜上的衣物袋子,不管不顾地快速低语:“就,内裤。”
说完她便后悔,这有什么好问的!
啊!
为什么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