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的悠长假期》之喜之喜

3、烤鸡、咖啡、可颂 陆时安的热

　　“别蹭我。”
　　“撒娇也没用。”
　　“不是刚玩了好几天吗。”
　　“冷静，听我说，爸爸必须去捕猎......”

　　陆时安的声音混着萨摩耶的哼唧，从门缝中挤入进来。

　　沈栀言从令人头大的文档里抬起眼，哭笑不得：从电梯到门口这几步路，这人话可真密。

　　加热杯垫烘出暖意，在杯壁凝结了一层细密水雾。
　　沈栀言饮下一大口桂花乌龙茶，将水加满，深吸一口气，再次勇敢面对今日两座大山——

　　第一座大山日常存在：电脑屏幕上语言苍白的翻译文档。
　　第二座大山比较新鲜：是表弟沈皓然的生日家宴邀请。
　　其实家宴本身并无问题，问题在于她此时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沈皓然替她掩护，串通说辞：
　　【爸问我你工作，我说你还在做HR，一切顺利，回去别说漏了。】

　　她七岁寄宿在叔叔家，沈皓然这个缠着她辅导作业的小孩，如今已是开飞机满世界跑的可靠大人，而她这个曾经的“好孩子”，却把自己折腾成了“临时工”，本想等到收入稳定再告诉家人自己工作变动，可这一等，就在一直等——

　　像一壶怎么也烧不开的水。

　　沈栀言叹气，继续面对译文：那只狗一点也不矜持。
　　她感觉自己被磋磨得灰头土脸，也像一只小狗，破败的小狗。

　　直白、苍白。
　　原作者我对不起你。

　　她盯着屏幕，观察到脑子里一片寂静、毫无一点回音，端起狐狸水杯继续喝茶，桂花香在鼻尖萦绕。

　　这时——

　　面对工作就哑火的脑子动了！
　　出现了一个强烈而活跃的念头：秋季短暂，抓紧时间喝一杯桂花拿铁。

　　?

　　在她考虑是继续掏空自己与文档搏斗，还是直接举手投降在沙发上躺平时，话密男士的消息跳了出来：

　　【现在有空吗？】
　　【想请你帮忙继续遛一会大王，它没玩够，我临时得开个视频会】

　　萨摩耶大王对爸爸毫无留恋，丝滑地跟着沈栀言走进电梯，毛茸茸的胖身体贴在沈栀言腿侧，乖巧、可爱。

　　一只煤气罐罐旋转跳跃。

　　回程的电梯里，小狗有节奏地哈气，笑得可爱纯真，沈栀言默默感叹不知到底是谁遛谁，又感叹自己体能太差，这一趟遛得她双颊泛红，小腿疲惫。

　　沈栀言本想通过遛狗找找灵感，以及她每天久坐，的确需要活动，但没想到自己低估了这团白色毛茸生物的体力。

　　电梯门“叮”一声开启，尽兴的大王迈着小方步，熟门熟路地就要往她家钻，沈栀言无力地扯绳子，“回来回来。”

　　飘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沈栀言回头，陆时安正倚在门框边上，身穿一件浅灰色套头卫衣，衣服轮廓柔软，松松罩着上身，拉链领口半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眼底含着清亮的光，温温淡淡，将她圈进目光里。

　　“回来了？”陆时安伸手，接过她手中绷紧的牵引绳，一阵阳光晒过的干净皂香温和地向她笼来。

　　他接牵引绳的动作极其流畅自然，加上宽松衣服、皂香香气、以及身后若隐若现的狗狗围栏——

　　沈栀言有点恍惚，因为陆时安整个人正散发出一种“家属感”。

　　大王回到他身边，安静蹲坐，一秒后，咧开嘴笑着看她，露出粉红色小舌头。

　　沈栀言仿佛穿越回旧时光，看到童年那个小陆时安，在她每个从乡下老家返回叔叔家的午后，都提前等在巷口，一看见她的身影，就远远跑过来：“你回来啦，沈栀言。”

　　后来他们谈了恋爱，这等待更加私密和温存，大学时他们租住一间小公寓，因不同专业，经常不能一起回家，但只要陆时安在家，打开门后都会看见他已经等在玄关，先顺手接过她的包和物品，然后将她抱进怀里，亲昵地在耳畔低语：“回来啦。”

　　“嗯。”沈栀言努力恢复神智。
　　但疲惫与回忆已不知不觉让她心软，腿也软，如同一串被晒融化的糖葫芦，随口关心:“会开完了？”

　　“嗯，多谢你帮忙，”陆时安低头去脚边傻笑小狗，“大王没玩够容易拆家。”
　　随后目光抬起，笑意松软，“你怎么了？看起来像被晒蔫的小白菜，”并不着痕迹地邀请，“要不要进来喝杯果汁？”

　　谁是小白菜？

　　直白的比喻让沈栀言下意识想瞪他，只是懒得调动眼部肌肉。

　　但她知道陆时安其实看到了自己的情绪，犹豫几秒，低声说：“不喝了，这周末我回叔叔家，给表弟过生日。”

　　空气安静。

　　“路上小心，”陆时安没有追问，行云流水地转折，“对了，我每天早上七点钟遛狗，可以一起。”

　　什么？
　　沈栀言没有立即跟上这个急转弯。

　　接着，一低头，大王正用它那黑溜溜、水汪汪的眼睛进行二次攻势，或许是听到了“遛狗”二字，尾巴摇出残影。

　　沈栀言用尽全部意志力移开目光，感觉被这一人一狗的热情、自己的疲惫和毛茸茸诱惑搅成了一碗芝麻糊，几乎是顺着他的话就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好啊。”

　　话音刚落，人突然清醒，她连忙找补，但她不擅长拒绝，语气发虚：“不过我大概率起不来。”

　　说完，蹲下抱了抱大王，深深吸气——
　　啊！香香的小狗啊！

　　在抬头，头顶出现一瓶果汁，刚从冰箱取出，清清凉凉的橙色，圆胖的大容量瓶身，被陆时安修长的手指圈握着。

　　沈栀言接下，面对江东父老的焦虑悄然被驱散几分。
　　因为她忙着感慨：手手真好看！

　　*

　　老家其实并不远，高铁一个半小时即达。这是个小城，客流量不大，沈栀言一出站，就看见了等在出口的表弟沈皓然。

　　餐桌上食物琳琅满目，但如同过去许多次一样，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她的工作。这几乎是他们与她之间最容易找到的话题。

　　“言言最近工作顺利吗？”
　　“听皓然说你在做人事，公司怎么样？”
　　“什么行业？”
　　“效益怎么样？”

　　......

　　她一一回答，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眼见着话题朝“工资多少”上撒足狂奔，沈栀言赶紧主动出击，“叔叔最近怎么样？”

　　沈皓然在一边切进，“姐，你多问问，问他那几只绿成草坪的股票。”

　　一桌人都笑了，话题成功引向别处。

　　但沈栀言还是头皮发紧，心被自己的谎言刺得透透，她根本没公司，说的都是前公司的状况。

　　谎言化身魔鬼，进行轮番魔法攻击：
　　你撒谎了。
　　你根本没有正经工作。
　　别人都能上班，你一点苦也吃不了。
　　......

　　手机传来震动，打断思绪，沈栀言带着点逃避的心态打开点开消息，是陆时安的：
　　【家宴好吃吗】
　　【有没有吃杨家烤鸡】

　　杨家烤鸡是当地老字号，他们从小都喜欢吃。阴魂不散的魔鬼低语被打断，情绪恢复了些，打字回复：
　　【还行，和叔叔家出来吃川菜】

　　她顿了顿，想到明天回家后，可以窝在沙发里，边看更新的综艺边吃美食，心底突然被烤鸡注入力量，带着一股“得做点什么”的劲。
　　【烤鸡打算打包带回去】
　　【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陆时安秒回，把握住了自己的烤鸡。
　　【要】
　　【明天几点？去车站接你。】

　　车站回家有直达的公共交通，沈栀言拒绝了陆时安的热情，重新抬起头，加入到亲戚八卦的讨论中。

　　*

　　第二天中午，沈栀言在电量耗尽之前回归小家。

　　将带回的东西一股脑放在桌子上，换上家居服，纵身扑到沙发上，拉起毯子，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

　　倦鸟归巢。
　　我沈栀言又回来了！
　　聚了一次，又可以很久不需要回去了。

　　躺了一会儿，能量回流，沈栀言准备享受。

　　先打开电视做背景音，为了让这个下午更完美，再点一杯饮品，她想起陆时安上次带来的咖啡，点开外卖，迅速下单咖啡可颂套餐。

　　但。
　　鬼使神差地，点了两份。

　　刚收进外卖，门铃又响起，沈栀言烤鸡已经拆开包装，客厅里香气满满。

　　拉开门，陆时安带着一身室外的新鲜气息，笑意在开口前蔓延，将他站得那一小块地方都映得明亮，“好香。”

　　沈栀言感到一种微妙的情绪。
　　她将烤鸡、咖啡、可颂递过去。

　　看到还有咖啡时，陆时安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话又密起来，“这家店和我们有合作，总店环境更好，在家工作久了，可以出去换个环境。”

　　将他送走，沈栀言窝回沙发，整个人松了下来。
　　加热后的可颂黄油香气浓郁，综艺也好笑，她捧着热拿铁小口啜饮，虽然又是没有做“正事”的一天，但，好幸福好幸福。

　　*

　　周一，天气回暖。

　　沈栀言画了淡妆，在衣柜里挑挑拣拣，选择一件短款粉色毛衣外套搭配深卡其色直筒牛仔裤，和眼妆一样的粉棕色系。还喷了香水，细小水雾带来巧克力微苦的醇香。

　　她决定采纳陆时安的建议，今天外出工作。

　　阳光暖洋洋，还隔着一段距离，她就看到了站在咖啡店门口的陆时安，他正在和人交谈。

　　这么巧？
　　沈栀言脚步停顿。
　　她没想到陆时安说的“合作”居然是这种形式，她有点犹豫，不知该前进还是撤退。

　　但陆时安帮她作出了选择。
　　他看到了她，还招呼她过去。
　　走近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你来啦？”

　　陆时安的热情好像一把火，追着她一步步靠近。
　　他一身棕色，工装裤、格子衬衫、纯色马甲，与黑色的暗藏锋芒不同，这一身复古雅致，像一位高贵的小王子。

　　总店面积不小，空气里飘着咖啡香。

　　身边，热情的火持续燃烧。

　　陆时安很自然地跟在身侧，轻声为她介绍。他推荐了两处位置：一处靠窗，另一处是店内深处的榻榻米小木台，那里被绿植半包围，靠墙立着一排书架，温馨又私密。

　　沈栀言选择后者，给自己点了一杯心心念念的桂花拿铁，一份现烤可颂。

　　咖啡出品很快，但是可颂还在烤箱，需要等待。

　　等待的时间里，原计划的翻译工作并无进展，索性暂停下来四处打量。
　　思绪漫游时，陆时安再次出现，将一本漫画轻轻放在桌面，“推荐店里这本漫画，你应该会喜欢。”

　　沈栀言本不想再接受这把火的热情，免得他烧得更旺。但她低头看了一眼就被吸引，嘴比脑子快，说了句：“谢谢。”

　　“热情的火”端着笔记本电脑，指着她对面的椅子，“我可以坐这里吗？”

　　沈栀言有点犯难，但一抬头对上那双热情如火焰般跳跃的眼睛，再次嘴比脑子快，“可以。”

　　......
　　她决定闭紧嘴巴，非必要不开口。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把火好像与她心有灵犀。
　　陆时安工作起来很专注，几乎没再说话，沈栀言受其感染，原本因缺乏灵感而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心也安静下来，停滞的翻译文档意外地开始稳定前进。

　　可颂与一枚精致的刺绣松鼠徽章一同送来。
　　店员解释说是活动赠品，点桂花拿铁随餐赠送。

　　陆时安目光敏锐，热情火把再度燃起：“要不要帮你戴上？和你今天的衣服很搭。”

　　过于热情了！
　　沈栀言内心一颤，赶紧委婉拒绝，“我自己戴就好。”

　　临走前，她打算打包可颂带回家，幸运之神の冲击波再次眷顾——她抽奖抽中了免单！

　　店员比她更加高兴，雀跃地挑了两个最大只的可颂包了起来。

　　陆时安在一旁和老板说话，他叫住沈栀言，“等下我直接回家，要不搭车一起？”

　　*

　　车子行驶得极平稳，傍晚的阳光不时透过车窗，音乐在狭小的空间里低回，黄油香气与车载香薰味道交织，昏昏欲睡间，沈栀言忽然觉得香薰味道有点熟悉。

　　也很像烤板栗。
　　不是错觉吧？

　　陆时安的声音介入，“感觉这家店怎么样？”

　　“很好啊，”沈栀言弯起嘴角，目光落于他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环境、味道，都感觉得出老板很有想法。”

　　路口转弯，车子驶入一条林荫更浓的小路，阳光被层叠的树冠筛成细碎光斑，在车内流转。

　　“明天还来吗？”陆时安望着前方路况，语气自然，“顺路带你。”

　　“不了吧，”沈栀言拒绝，习惯性地解释理由，“我在家工作效率高些。”

　　话音落下，车内只剩下音乐声，显得气氛更加安静，沈栀言觉得些许尴尬，她望着窗外被静音的街景，想着说点什么转移话题。

　　就在这片静谧中，陆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平和，“不需要理由。”

　　沈栀言微怔，侧头看他：“什么？”

　　陆时安依旧目视前方，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下颌线清晰，有种不露锋芒的坚定。
　　“我说，拒绝不需要理由，”语气举重若轻，随后很轻松地冲她笑了下，“只需要你不想，就行了。”

　　沈栀言彻底怔住，未等她回应，车子驶出林荫，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完整的蓝天涌入视野。

　　陆时安化身成为傍晚明亮不刺眼的阳光，“不只是对我，对任何人都是。别想太多。”

　　*

　　一路上沈栀言仿佛含了一颗糖，那句“只需要你不想”在回味中缓缓融化。

　　直到她在电梯里不经意一瞥，看到自己放松的嘴角，和陆时安挺拔的身影。

　　这一身真的很像小王子。

　　“我打包了两份，”她递过其中一个可颂，“给你明天当早餐？”

　　“谢谢，”陆时安自然接过，指尖接触包装发出轻微的摩挲声，棕色穿搭衬托得气质柔和，“我家有咖啡机，明早要不要来一杯现磨咖啡？”

　　拒绝只需要你不想。
　　那反过来呢？

　　“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光洁的梯门向两侧滑开，在分开两个方向各自回家前，沈栀言轻声应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