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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画皮 三品以下, ...

  •   宴席散时,听岚庄前各府的马车有序离开。
      李灵濯亦早早离去,谢晦已与素秉几人留在主院书房,将灯火悉数点亮。

      就在这时,门外有一道人影匆匆而过,行踪可疑。
      素秉收回目光,好奇地询问道:“书房灯火通明,我们按兵不动,他们就会信主子一直留在书房吗?”

      “不会,他们又不是傻子,所以你方才怎么不把人抓回来?”

      素秉微微一怔,瞬间没了身影。

      一场友好切磋后,鬼鬼祟祟的下人鼻青脸肿,摔到谢晦已面前。

      “夫人,抓回来了。”

      谢晦已没多废话,走到那人面前,伸手点在他的额心,缓缓闭上了双眼。

      若想蛊惑人心,必要有三点:两者相较,武力略胜一筹;悲愤惊惧,心神动荡不宁;
      最后一点,往先吸食的亡者回忆,化作了她灵台里充沛的念力。

      眼下,便是谢晦已施展此术的极佳对象。

      “告诉我,你们今晚有什么目的?”

      无形念力钻入那人的灵台,他的双眼很快便失了清明,只呆愣回答道:“张大人说你是夺枭身,叫我盯着你。”

      “只是盯着我?怎么不去盯李大人?”
      “你是他夫人,他没道理不救你。”

      “什么救我?你们要干什么?”
      “把你掳走,去见一位贵人。”

      “哪个贵人?平阴王?张全德?”
      “不是……不是……”

      他猛烈摇头,却是什么也没讲出来,眼看双目浑浊近乎晕厥过去。

      谢晦已出声喊停,转而换了另一个问题:“今夜这场行动,派了几个人来?”

      “二十人。”

      “他这是看不起谁呢!”素秉腾地一下站起来,摩拳擦掌在屋里转了一圈,“我一个就能打他们二十个!”

      “不,张全德知道我是什么,怕是没有这样简单,”谢晦已面色凝重,再度看向那人,“你告诉我,这二十人是不是地宫出来的孩子?”

      “是。”

      素秉大惊失色,又一头雾水:“地宫的孩子?这是什么意思?”

      “便是你知道的那个古厉地宫,它确实存在,只不过并非心想事成的黄金国度,而是一座炼狱。地宫里面关押了从青州拐来的孕妇、孩子,一直是我父亲施展古厉邪典、培育蛊虫的地方。十四年前由于我父亲去世,地宫这边群龙无首被迫关停了,那时有一小部分人趁乱逃出,其余人下落成谜。”

      说是成谜,多半也掩埋于地下,早就是一抔黄土了。

      她又继续道:“地宫出生的孩子或多或少具备我的部分能力,潜藏在体内血脉之中,一旦激发对寿元损伤极大,短则一日多则三日必亡,我一般会叫他们‘蜉蝣’。因为被派出执行任务后,无论存活与否都会迎来死亡,所以他们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死士’。”

      素秉又问:“去也是死,留也是死,为何还效忠于地宫?”

      “逃不掉的。”

      谢晦已看了一眼他,眸光微敛,终是换了另一个问题。

      “李大人的药粉还在吗?”
      “在。”

      “能克制我,应当也能克制他们的蛊虫,”谢晦已顿了顿,又道,“这是何人配制的药方?此人对蛊虫的了解不亚于我父亲,当真与你们是一伙的?”

      “是也不是,”素秉纠结了半天,最终坦白道,“五年前,主子在西域征战时曾遭遇过一场虫害,是烛夜那边造的孽,当时交战三国伤亡惨重,就连烛夜自己的将士也折了大半。好在有一位女商人及时出手,不仅赠予了我们此药配方,还大手一挥送了一车金锭,最后只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替屈氏后人还债,不必留名了’,夫人,您知道她说的是谁吗?”

      谢晦已也没有头绪。往祖上算,除了父亲便是祖母,父亲的古厉邪典就是从祖母那传下来的,总不能他们祖孙三代都是假死吧?

      素秉瞧出谢晦已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拿着药粉去了外面。

      锦衣卫同知刘傲一直带人守在主院附近,巡逻一周后,进院回禀道:“夫人,庄子上暂无异常。那些地宫人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嗯……与他们打斗时避免见血,最好一击毙命,”谢晦已仔细想了想,“他们能力各异,有人善战,有人善毒,他们的血液也是一种毒药。”

      “是。”

      刘傲谨记于心,招呼余下的锦衣卫将主院围了一圈,又向她虚心请教:“夫人,我们已经将这里围得铁桶一般了,古厉遗民会不会打地洞啊?”

      “又不是蚂蚁,怎么可能打洞?”

      素秉铺了一圈药粉回来,丢掉了手里的药盒,转头也看向谢晦已,“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只是方才的话并没说完。”

      谢晦已淡淡道:“有一种人,他们的皮肤类似蛇蜕,可以描摹容颜,比人皮面具还真,称之为‘画皮人’。只要稍加注意,就能发现他们的缺陷。”

      “什么缺陷?”

      素秉好奇地凑到跟前。

      “不会眨眼睛,比如你。”

      谢晦已暴起拔刀,对他高声呵斥:“你是什么人?”

      忽然之间,“素秉”的脸从中裂开了。

      下面一层脸娇嫩鲜红,但他却勾了勾唇角,不慌不忙,扬起了一个从容的笑容。

      “我们是同类啊,郡主殿下。”

      刘傲反应及时,执着腰间的绣春刀迎面而上,“铛”的一声震麻了双臂,质问出声:“你把素秉怎么了!”

      “你问他?自然有人缠着呢。”

      他彻底撕下脸上那张被谢晦已砍得四分五裂的皮,鲜嫩的脸跟刚蜕壳的螃蟹似的,肉眼可见,从软无棱角渐渐演化出了坚硬的骨骼,褪去了不正常的鲜红,细看之下,是一张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脸。

      刘傲见状“啧”了一声:“换这张脸就没意思了。”

      “什么意思?你在说我丑?”

      “不是,你这张脸没他欠揍,我只想速战速决。”

      地宫二十人,在此时倾巢出动。

      谢晦已挣脱缠斗跃上墙头,手持一把弓弩,毒箭接连破空。眺目远视,目光所及,刚瞧见素秉的位置,就惊觉两道狭长黑影在林间疾奔而来。

      “素秉,当心身后!”

      素秉回转过头,完全分辨不清这样的庞然大物,只知道下意识拔刀去砍,当场被一条碗口粗的蟒蛇叼住了肩膀,蛇尾收圈越缠越紧。

      谢晦已登即用弓箭扎破手心,弯弓搭箭,精准无误地射向素秉:“接住!”

      素秉奋力挣脱被缠住的手臂,只手接住,狠厉刺下。

      “去死吧!”

      蟒蛇吃痛疯狂拧动起来,素秉趁机滑走,再回头时只瞧得见它拖着庞大的身躯仓皇而逃,尾巴接连扫断了数棵桂树。

      “还有一只,你就这么把东西丢了?”谢晦已的呵斥声接踵而至。

      “属下失职。”

      素秉讪讪一笑,看向面前最后一条巨蟒。

      横刀立于身前,他难得有几分正经,直面那颗硕大的脑袋,丈量好彼此的距离,忽地眸光一沉。

      一刀,足够了。

      “你有些轻敌了。”

      踢掉刘开窍手中的长剑,墨承的语气格外平淡,也格外不留情面,“劫狱就要有被劫的觉悟,现在轮到我们了。”

      狭窄巷道中,一头堵着墨承等人,另一头堵着不明来历的盟友,中间则是逃窜无门跌坐在地的刘开窍,身上早已挂了彩,一张黑布裹脸,开口怒骂道:“狗屁轮到你了,你们也是劫狱的,装什么道德高尚。”

      “不,我们是朝廷的锦衣卫。”

      墨承今日所携并非绣春刀,而是一柄通体鎏金,剑柄镶有红宝石的佩剑。

      他一身文武袖长袍,目光冰冷,看着刘开窍,一板一眼地当众宣告:“今夜得知州府看管不力,锦衣卫特意赶来支援。现在这名犯人由我们接管,任何人不得阻拦。”

      “你!你们早有劫狱之意,让我们抢先一步,现在倒知道跟我装天子近卫了?她身上有一条人命在,你们是想包庇逃犯吗?滚开!”

      白光凛厉,冲天而起,宝剑削铁如泥,一剑劈下,巷子里多了条断臂,刘开窍惨叫一声,捂着伤口跪伏在地。

      墨承面无表情,举着剑指向与他同行的官兵们,剑尖还在滴血。

      “圣上所赐,三品以下,先斩后奏。眼下你们还要认贼为主吗?”

      “圣上英明。”

      巷子里的士兵们纷纷跪倒在地,放下了手中刀剑。

      跟在队尾的那一列黑衣人迅速跑上前来,一伙忙着给魑松绑,另一伙忙着向墨承道谢:“多谢这位大人救下我们魑首部,回头定有重谢。”

      “回头?”

      墨承听清楚后摇摇头,指着魑说道,“她得跟我去见谢夫人。”

      “谢夫人?”魅与魑均是一脸懵然,异口同声地问道,“你们谢夫人是谁?”

      墨承严肃道:“你们不认识?那更不能走了。”

      魑蹲了几天大牢消息不太灵通,稍许缓过来神,才想出个最有可能的推测:“您说的谢夫人,是不是叫做谢晦已?”

      “不是她,还能有谁?”墨承回答。

      魑与魅相视无言,脸色变了又变,犹如被对方捏了个质子在手,左思右想,从怀里捧出一团“信物”,缓缓开口道:“大人瞧瞧看,这条黑蛇眼不眼熟?”

      墨承垂头去看。通体黑色,鳞片油光锃亮,瞧着便是茶楼那日的领头蛇。

      见他认得,魑长呼一口气,温言与他交代一番:“小主子托我取一样东西,大人容我去去便来。”

      “什么东西?”

      张全德站在床头,举着一盏油灯,状若疯癫地看着王夫人,“站住!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官人,我想活着!如果你不交代清楚,谢琼芳她女儿就要索走我的命啊!我实在没办法了啊,你帮帮我吧!”

      王夫人的笑容几度扭曲,眼睛里的分不清是泪还是血,“我问了你多少句?你有一句回答我吗?这么多年,你居然对我没有丝毫信任吗!哪怕你骗我一句,让我去交差也好啊!”

      “你给我冷静点!”

      张全德一骨碌躲了过去,回身一把扯下床幔,罩在王夫人身上缠了一圈,并趁机夺走了她手里的刀子。

      “你跟那姓谢的离席那么久,回来以后跟丢了魂儿似的,傻子也能瞧出来你有问题吧!别闹了,我已经派人转移山里的那些罪证了,我们还有的活!”

      “不!你不明白!我身体里……”

      王夫人忽然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你……”

      她瘫软在地,死不瞑目。

      张全德哆哆嗦嗦丢了刀,发疯似的拍打起自己的脑袋,狂叫道:“这都是什么日子,我受够了!”

      撞开内室的门,他冲了出去。

      一室死寂,一只六足甲虫从王夫人的手心钻了出来,嗅了嗅屋中的味道,转头爬向那盆开得正好的兰花。

      它笨拙地爬了上去,钻入泥土,永远安睡在兰香之中。

      深夜静谧,那盆花又被人捧起,一路经过了张府府门、青州大街、城南关卡、听岚庄前,走过漫长的九曲桥,最终落在一双温暖的手上。

      谢晦已捧起它逐渐枯萎的身体,将它安葬在树下。

      “睡吧,梅儿。”

      又是一阵风起,带来了枝叶的呢喃。

      似是有人羞涩地说了句。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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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大修,放出来的是已修改好的剧情。 ——2025.11.18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