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枭》醍醐味

48、财神 一直效忠，

　　众人抵达荒院时，瞧见了满地狼藉。

　　谢晦已倒也没忘重伤在身的形象，此刻由予怀搀扶着，背靠巨鼎而立。
　　听见脚步声，她略有嫌恶地抬起了目光。

　　众人垂下脑袋不敢作声，唯独褚三叔见状大吃一惊，慌忙东张西望，找到安详躺在地上的“檀公子”时，一整颗心总算凉了个透。

　　按下惊慌不提，他老老实实跟着众人向谢晦已行了一礼。

　　谢晦已并不急着叫所有人起身，开口便先发制人，斥了一声褚绥。

　　“你们来得倒是巧。本王今夜得了消息，说是平乐坊中混有烛夜贼人。事关青州重案，本王派人蹲守了一晚上，原以为能将人一网打尽，却不想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幸得下属拼死相护，才将歹徒就地正法。褚少东家，平乐坊是你的地盘，对此你有何见解？”

　　褚绥侧头瞥了父亲与三叔一眼，见他们神色有异，心中不免生出一阵冷意。
　　起身走到众人之前，她再度跪拜在地，向谢晦已俯首认罪道：“褚某治下不严，叫贼人惊扰了殿下，褚某甘愿领罪。”

　　“这座院子荒废已久，为何今夜有人设伏？褚少东家是否对此知情？”谢晦已语气淡漠。

　　褚绥面露茫然，连忙否认：“褚某不知。褚某得了殿下嘱咐，彻夜未出，就连平乐坊的动静都是叔父派人说给褚某听的。”

　　不等谢晦已作出答复，褚三叔声音拔高，忽然插了嘴：“什么？殿下在平乐坊遭遇刺杀？这可不是小事啊，听殿下的意思，此事莫非与阿绥有关？平乐坊一向由她打理，出了事自然要由她承担。”

　　“老三，”褚家主出言喝止，“殿下尚未开口，勿要打断。”

　　“褚三爷此言差矣。前些时日本王于郊野遇刺，乃是连子湘派人动手，他尸骨未寒，定州城的河道至今都还封锁着呢，你说褚少东家有何目的，非要在风口浪尖上，与连子湘这个死人沆瀣一气加害本王？难道你们定州城有这种风气，人人都以刺杀一国亲王为荣吗？”

　　说罢，谢晦已转过身体，俯视跪在地上的褚三叔，“倒是你，消息灵通得很啊，本王前脚刚遇刺，你后脚便带着诸位会长赶来，定州百姓的这份关切，本王实在受之有愧。”

　　褚三叔被噎得脸色涨红，支吾道：“这……这是有人报信，说平乐坊出了乱子，我等身为定州商会首脑，自然要来看个究竟。”

　　“哦？何人报信？”谢晦已目光凌厉，当众质问出声，“本王遇伏不过一炷香功夫，这报信之人，莫不是一直蹲在平乐坊外盯着本王？窥视亲王行踪，你长了几颗脑袋？”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向褚三爷，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我……”

　　“你通知给诸位会长的消息，真是本王遇刺吗？寻常百姓听闻本王遇刺，哪个不是门窗紧锁，恨不得两耳不闻窗外事？”

　　说到这里，谢晦已忽然转头看向骆其玲，“骆大小姐，你来说说，他都给你讲了什么混账话？”

　　骆其玲瞪了一眼褚三叔，由于心里憋着一股火，她的语速飞快：“褚家三叔今夜派人来骆府，说殿下您通敌烛夜，当下赶去平乐坊便是人赃俱获。官府跟殿下长了同一根舌头，倘若他日东窗事发，京城那边怪罪下来，恐怕会扶持官府收了我们商会的管辖权，这样于我们不利。”

　　在场其他会长见状也纷纷摆手，声称自己也是受人蒙蔽才想来一探究竟，绝无加害楚王之心。

　　褚绥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三叔，你……你竟敢鼓动商会构陷殿下，这是何意？”

　　“我没有！”褚三爷急忙摇头辩解，“我也是……是有人递了字条到府上，说殿下通敌，我一时心急这才……”

　　“字条呢？”谢晦已伸手。

　　褚三爷心虚地垂下脑袋，半晌说不出话来。

　　谢晦已冷笑一声，不再追问他，转而看向褚家主：“褚家主，本王无意叨扰你们，但青州案牵连甚广，烛夜细作在盛朝境内公然行刺亲王，此事若传回京城，圣上怪罪下来，定州商会恐怕脱不了干系。”

　　褚家主面色一沉，拱手道：“殿下明鉴，平乐坊虽是褚家产业，但褚家世代经商，绝无勾结外敌之心。今夜之事，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陷害？”谢晦已微微挑眉，“褚家主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平乐坊设局，既要本王的命，也要拉褚家下水，你与本王皆是无辜受害？”

　　褚家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殿下英明。定州商会势力繁杂，近来因水澄园会召开在即，各家族之间明争暗斗不断，有人想借殿下之手打压褚家，也未可知。”

　　“褚家主能有此觉悟，本王甚慰。只是，此事终究发生在平乐坊，褚家难辞其咎。官府难以插手你们商会的事务，本王需要一个人选彻查此事。”

　　说罢，她的目光落在褚绥身上，意味深长。

　　褚绥心领神会，当即上前一步主动请缨：“殿下若不嫌弃，褚某愿替殿下分忧。平乐坊乃褚家产业，褚某最是熟悉，定能查出蛛丝马迹。”

　　“不可！”褚三叔急忙出声阻拦，“阿绥年轻，此事事关重大，还是由我这个长辈出面更为妥当。”

　　“三叔方才不是还说，平乐坊由我打理，出了事也该由我负责吗？”

　　褚绥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怎么，如今我要担责了，三叔又想抢过去？莫非三叔心里有鬼？”

　　“你……你胡说什么！”褚三叔气得浑身发抖。

　　褚家主抬手制止二人的争执，看向谢晦已，沉声道：“殿下，阿绥虽是少东家，但毕竟年轻。不如由老朽亲自督办此事，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谢晦已摇了摇头，态度坚决：“褚家主，本王信得过褚少东家。拍卖行那夜，褚少东家处事公允，本王印象颇深。”

　　顿了顿，她语气缓和了些：“当然，本王并非信不过褚家主。只是此事涉及烛夜细作，本王需得亲自盯着。褚家主事务繁忙，本王怎好频繁叨扰？思来想去，褚少东家与本王有过几番接触，又办事利落，由她配合本王再合适不过了。此事褚家主放心，倘若褚少东家能替本王分忧，圣上面前本王自会替她美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褚家主台阶下，又捧高了褚绥的地位。
　　褚家主沉吟片刻，终是点头：“既如此，便依殿下所言。阿绥，你务必尽心竭力，查清此事。”

　　“是，父亲。”褚绥躬身应道。

　　谢晦已又看向其他商会会长，语气不无敲打：“夜深露重，诸位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今夜之事，还望诸位守口如瓶，本王知道你们商人重信，若能相安无事，本王自然不会觊觎你们的脑袋。”

　　众人纷纷拱手称是。

　　“走吧。”谢晦已厉声赶人。

　　众人逃命似的离开了院子。

　　褚三叔心有不甘，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跟上褚家主的脚步悻悻离去。

　　待众人走远，褚绥才长出一口气，看向谢晦已，她眼中满是感激：“多谢殿下替褚某解围。”

　　谢晦已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褚少东家客气了，本王还得多谢你在院外替我斡旋，今夜之事闹大了于我们皆不利，你我不过是暂时解困。”

　　转头看向“檀公子”的尸首，她缓缓解释道：“此人你不认得，他冒领的身份是烛夜那边的领头人，今夜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你的地盘上，背后必有势力接应，况且他们这群人有火药在手，把人逼急了，闹市的主街被炸飞上天只会伤及无辜。只有封锁住院子里的消息，他们一头雾水，才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在定州尚有一处产业，藏得极深，具体位置还需排查下去，褚少东家此番可与官府联手，切勿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褚绥面色凝重：“褚某记住了。”

　　谢晦已又说道：“此外，明日还有一事，本王需要褚少东家配合，或许有助于查案。”
　　说罢，她俯身在褚绥耳边吩咐了几句。

　　褚绥连连点头，郑重承诺道：“褚某定会安排好一切，不让殿下失望。”

　　见她如此，谢晦已笑了笑，目光柔和了许多：“褚少东家答应得倒是爽快。本王从没打算全身而退，可你与本王不同，你家大业大，当真想上本王这条贼船？”

　　“这番话褚某早就想说了，”褚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拍卖行那夜殿下替褚某撑腰时，褚某便已想好了。与其被那些族老们压着，一辈子顶着个少东家的名头，倒不若跟着殿下搏一把，这日子还能有个盼头。

　　“说句冒犯的话，他们不愿认可褚某这个女儿身，不愿认可褚某替褚氏赚下的家业，也未见对殿下有多少发自内心的敬重，可他们畏权，也畏惧殿下展现出来的实力，有您庇护，褚某便多了一份底气去跟他们叫板，便是为了自己，我也绝不可能拒绝殿下的招揽。

　　“况且，殿下对我施以援手时，与我一向坚持的道义是相符的，看着您走在前面，我总觉得我可以追上您，定州的天瞧起来也没有多高。如果殿下信我，请一直信我，我是一个重信的商人，我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说罢，她再度郑重跪拜在地，坚定地看向谢晦已的眼睛。

　　“我不信神佛，但我信财神爷。老天在上，请让我追随殿下，一直效忠，一直发财。”

　　谢晦已闻言笑了许久，才想起来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弯身替褚绥掸去衣裙上的尘土，她也爽快答应道：“好，那便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