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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威胁 近墨者黑, ...
戌时将至,夜色如墨。
平乐坊外灯火璀璨,巷子尽头人声喧沸,谢晦已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片死寂。
今夜的她一身鸦紫色劲装,长刀横佩于腰后,蹀躞带上的鞶囊藏了蛊,不苟言笑,于夜色中行色匆匆,放飞了一只海东青。
予怀紧随其后,青丝披散,一缕垂于前襟,末端系了一颗绿松石,一袭白衣似雪。
平乐坊大门敞开着,比起青州里的茶楼,不知热闹上几千倍。
层层乐浪若有实质,定能砌起雕梁画栋,在平地里拔出一座高山仙阙。
刚一进门,谢晦已便在地上丢了小蛊虫,暗自下了令。
嫌它爬得慢,她还轻轻踢了一脚,直接将它踢去了桌子下面。
予怀环顾四周,抬起一只手引她调转方向,声音从容平和:“前院喧闹,不如后院雅间僻静,他们若想议事定然选在幽静深阁,殿下请这边来。”
谢晦已微微颔首,手按在鞶囊上未有一刻松懈,眼见杨堂头并未出面相迎,她不禁纳闷道:“既是你义父传来的急报,怎么不见他候在门外?”
“是有些奇怪。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别妨碍到殿下就好。”予怀垂眸看向她,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目光淡淡的,如同覆了一层薄雾。
随即,二人移步换院,将丝竹声抛在身后,绕过楼阁渐行渐远,回廊幽深,穿过最后一道宝瓶门时,藏匿于花木深处的几座隐蔽独院慢慢映入了他们眼帘。
“今夜招待贵客的便是前面三座院落。按照褚三爷的习惯,他此时应在最左手边那一间。”
“我知道了。”
谢晦已屏息凝神,动了动手指,先前被她丢在前院的小蛊虫“吱吱”地飞了过来。
“去。”
她朝它扇了扇手,将虫子赶出了老远,而后拔出腰间佩刀,压低了声音说道:“此地危险,你先回去吧。”
予怀却丝毫未动,只微微一笑:“臣侍要与您共进退。”
谢晦已瞥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蹑手蹑脚靠近院门,眼见里面时不时有侍从走来走去,她不由得抬头张望,目光绕过这座院落向深处投去,与其院墙相连的地方,似乎还有上了锁的荒院。
“那里是做什么用的?”
“处置不听话的下人用的,是闹出过人命的晦气地方,殿下要去吗?”
谢晦已没有作答,脚下已经开始走了。
推开门,庭院杂草丛生,正中央立着一口大荷花缸,经年无人打理,缸内早已没了积水。
旁侧还有一尊镇宅的大鼎,不知是化解何种怨念,通体纂刻符文,竟修得有一人高。
谢晦已对予怀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跳上了院墙。回身看向站着的予怀,她迟疑片刻,还是缓缓伸出了手。
予怀的眉头不可遏制地轻挑一下,随后向上一跃,一手拉住她的手,一手撑着砖瓦,翻到了院墙上。
青瓦轻薄,他们走得极为小心,轻轻移步到房顶之上,搬开几片向里面望去。
只见屋内四角烛火通明,刺目的光亮让她一下子看清了房中陈设:
正堂横放着一架黄梨木屏风,两道身影映在其上,一道是褚三爷,另一道身影修长,墨发高束,想来应是檀公子。
褚三爷一改往日的愚钝跋扈,此刻被屋内两侧的蒙面带刀侍卫吓得不敢高声言语,只一个劲儿地应和恭维着。
“……只要照办就可以吗?我盼望此事已有十年之久了,试问天底下哪有愿意让侄女压住一头的叔父?听说你们烛夜立教治国,檀公子若能办成此事,莫说上刀山下火海,便是为你塑身修庙,我也愿意。”
“褚三爷言重了。褚氏是定州三大商,同样都姓褚,她做得少东家,你为何做不得褚家主?”檀公子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年岁。
“檀公子所言极是,有您筹谋,我那侄女定然脱不了罪!”
“呵,家主之位不过是添头,待水澄园会召开,绥江堤坝的工费差事落到褚家手里,定州整条水路漕运,还不都是你三爷的囊中之物?”
予怀这时扯了一下谢晦已的衣袖,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飞快写下几字。
“义父下落不明,当心。”
谢晦已抬起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一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今夜急报是杨堂头传出来的,可眼下檀公子与褚三爷在屋内密谈,杨堂头却不在此处迎候。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被事情绊住了,要么他已经落入了对方手中。
若是前者,尚可补救;若是后者,意味着今夜这场密会很可能是一个圈套。
她今夜没带人手,若是正面硬闯,未必能拿下檀公子。更棘手的是杨堂头的下落不明,一旦动起手来,她无法判断平乐坊内还有多少人是敌是友。褚三爷不足为惧,但檀公子的底细她还没摸清,贸然出手不是上策。
她凝神要再听细节,腕间却忽然微微发痒。
低头一看,是先前放出去探路的蛊虫慌慌张张飞了回来,翅尖发颤,似是被什么惊着了。
糟了。
念头刚起,屋内屏风上的两道人影猛地一顿,檀公子冷喝出声:“谁在外面!”
话音刚落,院落中的泥土忽然有了异动,整片地面仿佛都在沸腾,下一瞬,几十只蛊虫从土壤里挣脱而起,直冲他们而来。
谢晦已拔刀格挡,当场劈死几只蛊虫,又转身拉住予怀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带他从院墙跳下稳稳落地。
“走。”
刹那间,屋顶瓦片崩裂,黑衣人破顶凌空,刀光乍现,如寒鸦亮爪结队扑食而来。
“抓住他们!”
在他们身后,檀公子背月而立,指着他们发号施令。
火把将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无甚出奇之处。
谢晦已回头扫去一眼,登即轻嗤出声:“好乏善可陈的一张脸,平阴王那样一个恨不得给猫狗都敷粉簪花的人,会选你做继承人?”
“楚王殿下,听说你重伤未愈,如今生龙活虎跑来偷听,岂是君子所为?”
“近墨者黑,近小人者奸佞,你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交谈间,谢晦已抬刀击退一名黑衣人,又反手将予怀推向院门,飞快命令道:“你先走。”
“想走?都给我留下!”
檀公子一声令下,黑衣人与蛊虫齐动,劲风刮得檐下灯火闪烁不定,刀光从四面八方袭来,虫鸣振翅声不绝于耳,攻势比之方才更盛。
“班门弄斧。”
谢晦已咬破指尖,甩出几滴血珠溅在最近的几只蛊虫上,只一瞬,它们的进攻停滞了,随后便如无头苍蝇般在空中原地打转,撕咬起身旁的同类。翅膀扑棱的乱响夹杂着细碎的嗡鸣,不多时,便落了满地残骸。
她提起刀,不退反进,长刀奋力横劈,刀锋一扫庭前残叶,逼得面前二人连连后退,回身挽住予怀的手,便朝着那尊一人高的镇宅鼎疾步而去,足尖轻轻一点纵身跃起,甩脱了身后的凌厉刀影。
“追!”
瓦片在他们脚下如冰裂成响,沿檐飞驰,所过之处无不惊起阵阵尖叫。
她带着予怀越跑越远,眼见就要翻出平乐坊的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厉喝。
“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要了他的命!”
谢晦已脚下一顿,想要回头。
予怀却伸手揽住她肩头,结结实实挡住了目光。
他的手很冷,声音亦是。
“别回头,继续走。”
“是谁?”
“无关紧要。”
予怀的手向下移去,顺势拉住了谢晦已的臂弯,一双眸子戾如寒星,声音微微发颤。
“殿下,我们继续走。”
谢晦已眉宇紧锁,并没听他的劝。回头向后看去,只一眼,她便将眉头蹙得更紧了。
居然是杨堂头,也果然是他。
一切奔向了最坏的结果,或许杨堂头是报信后被捕,也或许,这是他受制之下谎报的局面。
檀公子哈哈大笑,出言挑衅道:“继续走啊,今夜杨堂头死在我手上,我看你如何向褚少东家交代,又如何向你身边的小情人交代!”
“殿下……”
予怀手指捏紧,虽是劝了一声,可声音终究是软了些微:“他们密谋之事对褚少东家不利,我们早做打算为妙,万万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他磨蹭,所以……舍掉义父吧。”
说到最后,他隐隐哽咽,近乎伏在谢晦已颈窝上。
檀公子不禁冷嗤:“好一个大局为重!下九流果然就是下九流,弃父媚主都能说得这样深明大义!”
谢晦已看了一眼依赖在旁的予怀,随后转头看向檀公子,微微一挑眉。
“条件?”
“把刀丢下。”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本王不逼你们动手,你们也别逼本王丢刀。明人不说暗话,你最想要的是陨铁珠吧?”
檀公子转了转眼珠,开口便是一句呵斥:“既然知道,还不叫人快马加鞭送来?眼下并非久谈之机,殿下还是尽快做出抉择。”
“本王为什么要抉择?”谢晦已抬起下巴,眼里闪过一抹倨傲,“想换走我的陨铁珠,好啊,拿孙万福来换。”
“你做梦!”檀公子果断拒绝。
谢晦已气定神闲,再度质疑道:“不肯交出孙万福?奇了怪了。本王且问你,你在定州到底有何贵干?孙万福是大王子的下属,你是二王女的心腹,究竟有什么变故,能逼得你现身定州,还要竭力保住孙万福?”
“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定州河道封锁,明明是您亲自下的令,我不留在定州静等,难道还能去你的息川亭借用马车一架?”
“顾左右而言他,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本王向来和蔼可亲,檀公子站在门口把身份一亮,莫说进出定州城,便是京城大牢,本王都得亲自相送。”
说罢,谢晦已的眼底倏地一冷:“少废话,好端端的烛夜不留,你能有什么理由非要来定州城,还非要定在褚家的平乐坊与褚家三爷密谈?”
檀公子灵机一动:“因为知道您在定州,所以才慕名而来。我们有过婚约,不是吗?没有褚氏的鼎力相助,如何配得上楚王的赫赫威名?”
闻言,谢晦已彻底敛住了笑,而伏在身侧的予怀终是转过了头。
青丝垂落,两双寒得彻骨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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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大修,放出来的是已修改好的剧情。 ——2025.11.18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