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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赴约 白衣人,自 ...

  •   骆家名下的碧渠楼顾名思义,引渠水穿院,竹林沿渠青石伴生,午后凉风一吹,碧叶攀楼,晃得满渠皆是绿波。

      行舟刚一停靠,一身紫灰锦裙的骆其玲便自廊下快步走出,迎上跟前,躬身等候。

      “恭迎殿下大驾,里面早已备下宴席,请殿下随我入内稍坐。”

      白墙黛瓦间,谢晦已着了低调的丁香褐色衣裙移步下船,身形清瘦,与她微微颔首:“有劳骆大小姐引路。”

      迈入正门,里面竹林清幽,流水叮咚撞在渠壁,风一过,气息朗然一新。

      骆其玲不远不近地跟随在侧,为她抬手引路,绕过竹林,前面的石径深处接连传来了脚步声。

      绘生正带着两名护卫在林间巡逻,见她入内,远远垂首立在道旁;庄智庄慧与韩不息手捧礼盒,正在亭中有说有笑,扶着林极去争叶隙间的阳光;冯冯与褚绥谈笑风生,取了文凌手中的鱼食,向湖中一挥。

      “殿下!等你好久了!”

      魉跑上石桥,身着丹朱色襦裙,眉心点了一抹赤红花钿。

      魍紧跟其后,抱着手里空空如也的蛊虫匣子欲言又止,被魅拦了几下,索性不再计较了。

      “生辰喜乐。”

      谢晦已拿了锦盒给她,正是拍卖行中的那枚点翠发簪。

      “殿下叫我早些回来,原来真是备了份大礼。”魉双手捧过。

      “那日就想给你,后来想想还是今日给你更合适。”

      “好漂亮!殿下放心,虽然今天回来得早,但是该办的事我全办妥了!”

      说着,魉从怀里掏出两本账册,递给了谢晦已,“有文会长帮我,连子湘的善款数额都誊写在上面了。”

      “你自己那本呢?林家村的捐赠记载你也拿到了吧?”谢晦已接到手中,一边翻看,一边又问道,“昨夜我跟林极说了你的事,她今天有没有找你聊?”

      “刚才聊了几句,一开始还是有些尴尬的。”魉挽着她的衣袖,把她拉到宴席,一路又与数人点头打了招呼,“我们扯东扯西聊了很多东西,最后聊到了殿下,聊到了收养我的义母。等回到青州,祭拜时我一定要告诉她我母亲的下落。”

      谢晦已抬眸看了一眼,嘴唇翕动,叹息一声:“你从她手中接管魉部也有两年了,看见你如今能独当一面,她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言罢,她又看向文凌等人,见她们微微颔首,心中稍安。

      迈过月洞门,便是一处临水楼台,待她与魉在主位坐定后,早就候在后间的乐师开始奏乐,舞姬翩翩起舞,侍女也鱼贯而入开始为宾客布菜。

      斟满一杯茶,谢晦已转向身侧的魉,笑着对她举杯,“以茶代酒今日先敬你,愿你顺遂无忧,长乐未央。”

      “多谢殿下!”魉欢欢喜喜喝了下去。

      谢晦已又举杯,对文凌褚绥等人遥遥一敬,声音沉稳:“有劳你们几人奔波辛劳,本王向来重诺,答应你们的事必会办到。”

      “殿下言重了,殿下驾临碧渠楼便是我这里最大的体面,传扬出去,定州百姓定能慕名前来。”骆其玲恭敬提杯,随后一饮而尽。

      文凌也微微一笑:“有殿下一诺,胜过千言万语。”

      褚绥则起身再度敬酒,态度越发顺和:“殿下放心,褚某定会鼎力相助。”

      谢晦已颔首应下,而后制止了她们的拘谨客气,扭头看向席间的舞姬们,淡去了眉宇间的肃然,不无亲和道:“都坐,都坐。你们定州的舞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袖若行云,步似踏莲,动如垂柳空游,翩翩临水而立,着实绝妙。”

      骆其玲说道:“昨夜殿下来信说要设宴,我担心寻常舞步入不了殿下的眼,便在今晨挑定了她来。柳枝,来见过殿下。”

      领舞的柳枝歇了舞步,盈盈走到谢晦已面前,恭敬垂首跪下:“柳枝见过楚王殿下。”

      “起来吧。柳枝姑娘舞艺卓然,本王看了甚是欢喜,便将此舞赐名为‘流云’,赏柳枝姑娘百金。其余人各赏半年月例,为今日寿宴添喜,”谢晦已似是随口一说,脸上挂着的笑却又带了几分认真,“骆小姐教导有方了,流云一舞,尽得定州毓秀,千金难得一见,回头本王赐你一幅墨宝,也算本王对你的嘉奖。”

      “多谢殿下,”骆其玲心领神会,转头开口提点流云道,“下去吧,莫要辜负殿下的期望。”

      “是。”

      柳枝躬身倒退,转身离开水榭时,恰好与匆匆进来的绘生擦肩而过。
      绘生来到魅的旁侧,低声汇报几句什么,魅边听边蹙眉,随后走到谢晦已身边,小声征询道:“东坊居民较少,目前已经登记完毕,祝贺信笺现在要呈上来吗?还是等定州城四坊区全部集齐?”

      “这么快?今日四坊肯定收不齐,先拿给魉看吧。”谢晦已侧头看他。

      魅应声,带着绘生离席而去。

      “殿下,怎么了?”魉拍了拍谢晦已的手背,满心好奇,“是紫来榭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是好事,你一会儿就知道了。”谢晦已笑了笑,故意卖了关子。

      不多时,魅与绘生带着几名下属,陆陆续续抬了几口木箱走到水榭外。

      “殿下,东西带到了。”

      魉越发疑惑:“这是什么东西?是送给我的吗?”

      “你亲自打开瞧瞧。”谢晦已回答道。

      魉当即提起裙子,快步走到木箱跟前,掀开了离她最近的箱子。
      盖子一启,堆叠在里面的无数信笺喷涌而出,随风散落一地,有几张甚至飘入水渠,顺着溪流蜿蜒而下了。来不及整理,她顺手抄起一把,一张张阅览。

      “岁岁康宁,和乐无虞,万事顺遂……殿下,这些全是写给我的祝福吗?”

      魉猛然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谢晦已给她投去一个肯定的目光,而后解释道:“是呀。由文氏、褚氏、骆氏三家牵头,从今日起一直到除夕,定州城的百姓皆可依靠在册人丁领取咸肉、酱鸭、冬笋等物以作年货。
      “家中若有识文断字的女子,写下一纸祝福笺,便能额外领取一套文房四宝。为防谎报冒领,官府也会随行点验,清查丁册重编坊籍。你看见的这些箱子只是东坊的,待到今晚,四坊的信笺便能集齐了,届时去城中的湘君塔看烟花吧。”

      昨夜也许诺褚绥出席水澄园会,许诺骆其玲给酒楼造势,许诺文凌一条青州的茶叶线,也织出了天罗地网搜捕暗中的孙万福,但是这些交易不会摆到魉的面前了。

      闻言,魉眼中的惊讶更甚,水光也慢慢噙了起来,她拿着信笺的手微微一抖,抬起来抹了抹眼角,声音含糊不清道:“殿下……”

      谢晦已起身,牵起她回到席位,一边温声安抚,一边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今天的饭菜你还没用多少,吃不饱的话息川亭可没什么宵夜。”

      “好。”

      魉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提起筷子吃上饭就不哭了,谢晦已不禁扯了一下唇角,心里暗叹真是孩子心性,随后也拿起筷子细细品尝面前的菜肴,期间又与旁人寒暄了一阵,直至宴席散场。

      回途路中,魅悄悄来到她身边,再度俯身开口征询她的意思:“绘生先回去了,刚才来信说息川亭外有人窥探,我们要不要当场拿下?”

      谢晦已摇摇头:“不必。官府的罗网已然铺开,总要让他日夜心神不宁,否则如何引蛇出洞呢?”

      “我们下一步如何行事?”

      “等四坊初审结束,解开东坊河道限制。你亲自带魅部的人守在东门,让绘生换上我的脸坐在马车里,说我在重金收购铜匣,满足条件者赏百金。之前不是带了几名擅长偷盗的魑部下属?让他们去百姓家中偷盗铜匣,隔日再归还。双管齐下搅乱这趟浑水,不信他不动。”

      “我明白了。”

      -

      褚绥将烟火安排在戌时前后,众人都赶去湘君塔等待,今夜的紫来榭安静许多。
      直到房门响起,谢晦已抬头应了一声,才发觉今日来的并非冯冯。

      是予怀,神色从容,身披白裘。
      站定后,他将一张字条拿给谢晦已看,一双眸子沉静如水。

      “殿下,义父急报,褚家三爷今夜在平乐坊接见了来历不明之人。”

      谢晦已闻言蹙眉,低头看字条。
      上面寥寥数语,简明扼要:禀明殿下,三爷平乐坊密会白衣人,自称……

      “檀公子?”

      谢晦已目光微颤,不动声色捏紧了字条。

      他为何出现在定州?这是圈套,是本人,还是孙万福的反击?

      “殿下可要即刻动身?”

      予怀声音清润,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谢晦已没有过多言语,抬手将字条丢进了香炉,转身意欲去内室更衣。

      “殿下,臣侍想跟您一同前往。”

      谢晦已微微一愣,旋即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你又不会武功。”

      “臣侍出身平乐坊,可为殿下引路。”

      “你留在息川亭就好。”

      “平乐坊是褚少东家的产业,殿下是在疑心臣侍吗?”

      他望着她,将她的猜疑映得一清二楚。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谢晦已面上不慌不忙,只拢了拢手中的刀,语调依旧平稳:“你既不会武功,又不得我信任,怎么还想着往前凑?”

      他向前挪动一步跪在地面,白色衣摆如月光铺洒:“臣侍出身不好,倘若明知殿下心怀疑虑,却仍不敢为自己争一争,便是臣侍自己也容不下这般懦弱。”

      闻言,谢晦已手中的刀不禁垂下几分,“你想争什么?”

      他抬起了头。

      月光偏移,照亮了他眼底的执拗,映得两只眸子深浅不一,像河蚌吐出来了两颗珠子,一颗染了风尘绕在丝弦上嘈嘈切切,另一颗处心积虑披上鲛纱假扮月亮。
      而此刻,滚珠绥绥,蒲草葳葳,遮掩不住的那点粗劣河沙里,藏着一股决绝:

      “请让臣侍提灯来照,全了身前名,断了身后影。”

      谢晦已听了唇角微勾。
      平时不声不响的,今日倒是讲起这种话来了。
      索性将实话掰开,半是认真半是吓唬道:“今夜生死难料,我顾不上你。倘若你死在我身后,我也没功夫替你收尸。方才那些话我只当没听过,回去。”

      “臣侍本就想做无影之人,蜉蝣知寿,曝尸旷野也无妨。”

      予怀又往前膝行半步,一手攥住了她的裙摆。

      “请让我留在这,就像平日里那般,尽管当我是可有可无之人。拖累您并非我之所求,比起死在这里,我更怕的是……”

      他垂落睫羽,几番欲言又止。

      “说下去。”谢晦已看着他。

      “怕殿下忆起我时依旧名姓模糊,即便我老死后宅,也不会让您皱一次眉头。出身乐坊,再好的前程也不过是个教习,义父选中我,能让我留在殿下身边,已是天赐的机缘,如果仅仅停在这里……已经离殿下这般近了还要停在这里,我不甘心。”

      仰起头,他的目光干干净净,他的心思一览无余。

      “殿下猜忌的,是我与褚家、义父的立场,可这是我无法摆脱的前尘往事,倘若他们行止不端,便是受其拖累我也毫无怨言。我死不足惜,唯有一句话,是想交代给殿下的。

      “殿下可鉴,验臣忠心。”

      说罢,他没有再移走目光。
      仿佛没有她的公道,他这株跌落泥泞的蒲草脆弱可摧;没有她的灌溉,他将永无风调雨顺。

      谢晦已缓缓放下刀。

      “不要命的疯子,我身边已经有一个了。你想攀附于我,想替自己争个好前程,三言两语怎么能够呢?”

      予怀眉梢倏地一皱,伸出去的手也垂落身侧,无声攥紧了衣角。

      少顷,他深吸了一口气,手也跟着松开了。

      “前人在殿下心中的位置,臣侍不敢动摇。能让殿下入眼,臣侍所仰仗的唯有定州的下九流耳目。倘若殿下不嫌,便是义父也有被蒙蔽双目之时。只要殿下肯收,臣侍听候差遣。”

      谢晦已眉头一挑,转身只丢了一句: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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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大修,放出来的是已修改好的剧情。 ——2025.11.18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