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特别想 “我想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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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医院离这差不多二十分钟车程，胡老板叫来开车的人和唐松认识，平时在酒吧做内保，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是胡老板一般不会借车给别人，于是他把车开得风驰电掣，一边狂打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顾渝的脸色：“这位小哥你挺住嗷！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到医院了，千万不要睡！！”
顾渝的手被衣服包着，又被唐松的手紧紧按在腿上止血，余光里看到唐松的脸色，难得开了一次玩笑：“没那么严重，再开慢点到医院说不定就愈合了。”
内保司机师傅闻言一脚油门踩得飞快，唐松却一点都不承情：“你闭嘴。”
医院是奉宁有名的公立医院，建在比较繁华的路段，正是高峰期，附近有个地方发生了小型事故，急诊挤满了人，医生护士在人群中又跑又喊，外面人一个接着一个进，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走廊里摆的全是病床，开着门的病房尖锐的仪器声滴滴作响，与孩子哭喊叫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队排得老长，唐松焦躁地把包在顾渝手上的衣服掀开看，暗红的血迹糊在皮肤上，血大部分虽然止住了，但是小指骨节到到手腕处横亘着一道深红骇人的伤口，皮肉豁开，怎么都不像顾渝说的“稍微”划到了那样。
唐松这才反应过来，木棍上可能还有钉子之类的东西，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难看起来。
顾渝看了看唐松的脸色，主动补了一句：“不疼。”
唐松没理他。
排了大半个小时，中间还插了几个情况比较危机的，终于见到了大夫。大夫看了一眼，说很幸运，没骨折，也没伤到筋，伤口不用缝针，叫护士做了清创，但木棍上有倒刺和钉子，得去打一针破伤风。
顾渝好像感受不到疼一样，双氧水倒在皮肤的伤口上，他表情仍旧没有任何变化，垂着眼盯着伤口滋啦滋啦地响，又跟一旁的唐松讲他不熟练的冷笑话，面无表情道：“……你觉得像不像烤肉。”
护士：“？”
唐松：“……”
唐松脸上一点笑都没有，从上了车到现在几乎一句话都没和顾渝说过，他一路都沉默着，等着顾渝打完破伤风后在走廊上留观二十分钟。
靠在走廊的墙上，四周吵吵闹闹。另一旁最边的角落里面刚出了车祸的小情侣两颗头包着纱布抱在一起呜呜地哭，受伤的小孩吊着手臂在妈妈怀里要零食吃，妈妈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好，有穿着朴素的男人在旁边举着电话，小声而窘迫地絮絮低语，有人沉默着飞快走过，也有人笑着走出去。
世间百态，人人都有自己的世界。
没人会去注意他俩，唐松抱着臂盯空气，顾渝从注射室出来以后，很快在墙边找到唐松。
唐松一动没动，于是顾渝去靠他的肩，又去捉他的手，捉住了之后就借着厚厚的外套，藏在墙壁和身后的缝隙，问他：“你生气了吗。”
顾渝的手冰凉，可明明今天下午的时候还是温热，健康又完整的。
唐松眼皮轻轻颤了一下：“疼死你活该。”
明明已经说了两遍不疼，但是唐松却还在问他疼不疼。
所以说不疼是没有用的。
顾渝抬起另外一只手，转身，面对着墙和唐松，迟缓地把他搂住。
四下吵闹，无人在意他们的举措。可能有人认为他们也同样是劫后余生，可能有人认为他们喜极而泣，可能有人认为他们久别重逢，也可能有人认为他们心意相通，因为生命垂悬在上空的地方，做什么都不会奇怪。
唐松紧绷的脊背慢慢弓下去，额头抵在顾渝胸前。
顾渝轻轻在他上后背顺了几下：“没事。”
“没事个毛，”唐松恨恨地说，“那木棍上有钉子，你要是没抓住，开花的就是你的头，本来脑袋就摔傻了，再敲一下真成傻子了怎么办。”
“那我应该让他敲一下，”顾渝说，“万一直接给我敲得恢复记忆了呢。”
唐松在他肚子上锤了一下：“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顿了顿，唐松还是不解气：“你故意的吧顾渝，又脱衣服又挡刀的，就想看我哭给你看是吧。”
“还有那王八蛋是冲着我来的，在电子厂的时候他嘴巴不干净，我收拾过他，给他撵走了。你上去逞什么能，你以为你是谁？”
顾渝沉默地听着他的复盘和批判，全盘接受，声音仍旧无波无澜：“你刚才不躲，是因为我在旁边吧。”
唐松说不出话来了：“……”
“所以你觉得该你挨那一下？”
唐松咬了咬牙：“……”总好过现在。
顾渝叹了一口气，轻轻道：“别受伤。”
额头被顾渝衣服的拉锁硌着，后知后觉生出一点钝痛。
唐松在心里无声地咒骂。
傻子。
看起来很聪明，其实就是一个不知道棍子敲在身上有多疼的傻子。
他明明自己一个人也能对付的，他驾轻就熟，知道被打哪里不会太痛，好得会很快，他知道要避开哪些关节，留给自己还能够自理的余地。
根本不需要顾渝做这种事。
烦死了。
烦死了。
烦死了。
唐松抓住顾渝后背的布料，把整齐的背部揉得皱皱的，不愿意让对方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他把头埋进顾渝颈窝，恶狠狠地说：“顾渝，你真的烦死了。”
呼吸带来潮闷的水汽，顾渝只能用一只手，艰难地抱着他：“嗯。”
“……给老子抱紧点。”
于是顾渝使了点力气把他抱得更紧：“嗯。”
旁边小情侣哀嚎的声音越来越大，两个人从劫后余生的喜悦开始复盘过往，男的说：“我再也不说你天天网购了，以后一百个包裹我都能从菜鸟驿站扛回来。”
女的说：“我哪里买过这么多……我，我再也不阻止你钓鱼了，你出门钓一个月都行，我把新买的防晒霜给你涂。”
男的又说：“一个月有点太长了……但是我再也不说你每次出门都要我等好久。”
“那是你太邋遢……不过我再也不吐槽你每天洗澡只洗三分钟了。”
“三分钟我洗的很干净……反正我再也不去找你的那些前男友们了。”
“……你还找过我前男友？”
“果然过去是过不去的，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跟我交代的，快说！”
顾渝：“……”
唐松：“……”
唐松越听越郁闷：“……所以，在后街他说的话你全都听见了对吧。”
骂来骂去其实也就是那几个词，听多了也就不新鲜，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他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但是顾渝会冲上去给李昊一拳，是他没想到的。
顾渝没有表态，只是努力把另一只受伤的手也抬了起来，轻轻搁在了他的背上，两只手形成了一个很安全的，环抱的姿势。
良久，他说：“我打他，只是因为你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唐松一愣，抿着嘴，“哦”了一声，这才又想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句话。
“其实我仇家还挺多的，我以前总是惹事，所以恨我的人也不少。”
他顿了顿，“……可能也会像今天这样突然遇到危险。”
“……还有，我家的破事也不少，我也可能这一辈子都要像今天这样被人戳脊梁骨，年轻力壮的还能打一顿，老头老太太是真下不去手……所以也可能会影响到你。”
顾渝静静看着他。
“还有你可能不记得了，”唐松说，“以前我总是打架，你抓过我很多次，生过很多次气。”
“我以前还打过你……你也没还手。”
“你光荣榜照片，以前怎么换都有两撇小胡子，是我画的。”
“……我有时候真的会用错你的牙杯，太困了没看清。”
“我手机里还有一堆你的丑照。”
“然后你也知道，我脾气特别不好。”
“我长得很凶，很多人见了都怕我。”
“……我还有很多别的缺点，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但就是还有很多。”
顾渝说：“嗯。”
但是，唐松又拐了个弯：“我会努力不让你再受伤了。”
“那些人我会尽量让他们不能出现在我们面前。”
“虽然脾气……脾气可能改不了。打架……有事的时候还是得上。”
“丑照，也不想删掉。”
“牙杯可能还会用错。”
顾渝笑着问：“所以呢。”
唐松拼尽全力，绞尽脑汁地把自己放在了刑台上，又伸出一颗头来问：“所以你还想不想……了。”
鲁莽的勇士拿出手里的武器——一颗枯萎的果实，和他的敌人宣战。
站在对面的敌人却伸手拿走了他的武器。
并且说。
“谁说你长得凶了？”
唐松：“……”
“我之前不是说了，”顾渝以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
唐松想起醉酒的那天晚上顾渝说的话，简直过于羞耻和肉麻，于是立刻打断他：“你能不能别——”
顾渝没继续往下说，却突然笑了一下。
唐松一愣。
他的眼神和那天一样，带着掩饰不住的独占欲，烧到唐松眼睛里、心里，像一团烈火。
顾渝盯着他，用一如既往的平稳的、坚定的语气，一句一顿地说。
“喜欢你，很喜欢，特别喜欢。”
“很想，非常想，特别想。”
唐松很轻地眨了眨眼睛，四周很吵，鼻尖消毒水的味道萦绕，他很讨厌这个味道，但是顾渝身上熟悉的味道又让他感到安心。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明明之前他们还在互相讨厌，剑拔弩张，而现在却又赤诚，热烈，执着地说喜欢他。
哪一次都是，如同狂风过境一般，突然席卷了他的生活。
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偌大的医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贴得紧紧地躲在角落里。
无人在意他们的举措，可能有人认为他们也同样是劫后余生，可能有人认为他们喜极而泣，可能有人认为他们久别重逢，也可能有人认为他们心意相通，因为生命垂悬在上空的地方，做什么都不会奇怪。
所以他可以混迹在世间百态的人群中，做这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员，然后说完他没来得及说出的话。
“顾渝。”唐松揪住了顾渝衣服的拉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落下去紧紧盯着手指头，学着顾渝刚才的语气。
“我毛病不少，我很卑鄙，我想让你当我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特别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