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真心话大冒险-2 呼吸搅在一 ...
-
“你们这些谈恋爱的一个一个——”他准备好的台词自动说出口之后又转了个弯，“你们还敢瞪我？”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查了一查，一对两对三对，人数对了，但气势好像不太对。
“老冯，”唐松率先开口，一副老熟人见面的模样，“是我啊，小唐。”
冯主任这才看到这一帮人里面竟然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气极之间竟然没注意唐松的称呼：“唐松！又是你！你这一天一天的能不能消停点，打架还不够，现在竟然还敢早恋了——等等，顾渝？你怎么也在，你……你跟他不学好就算了，现在早恋都要凑在一块了，干脆你们俩以后也睡一个被窝得了呗！！！”
冯主任看着这六个少年，深吸一口气怒吼道：“还特意分开站了！以为我瞎了吗？反了天了！快点交代，你们谁和谁是一对？给我叫家长过来！”
众人梗着脖子没动。
三分钟后。
冯主任把他们揪到操场旁边站成一排，气得够呛：“你们这群学生，祖国未来的栋梁之材，八点钟的太阳！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最需要你们不顾一切向前冲的时候，你们用掉大好时光就在这卿卿我我？把名字报上来，叫家长，通报批评，一个都少不了！”
秦云鹤弱弱道：“老师，我们冤枉。”
冯主任根本不信他们：“你们这话我听多了，上回也是六个，开始也是死活不承认，说是在这玩什么探险游戏，明目张胆地欺骗老师！”
冯主任哼笑一声：“他们最后可都招了，所以你们少在这狡辩。”
众人：“……”完蛋了。
眼看着形势愈发严峻，唐松在冯主任唾沫横飞的训斥中忽然斜了顾渝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很多东西，顾渝没反应得及，一只手就搭住了他的肩。
“冯主任，想必你也知道，”唐松在顾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露出苦涩的表情，“顾渝同学因为太久没来上学，开学以后压力一直很大，他无处排解，所以就养成了一个恶习——总是找个无人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我们真的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来，所以是一起来找他的。”
沈楚楚反应是最快的，立马接茬：“是的老师，我正是八班的班长，我们都是八班的学生，今天来找顾渝是我组织的，我们找了好久，才终于在那个破旧的小花园里找到顾渝，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
沈楚楚没想好后续，一下卡了壳。
秦云鹤反应过来，立马痛心地锤了两下胸口，赶紧接上：“他正在黑暗里背古诗词啊！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秦云鹤古诗词也不好，背了两句忘词了。
越编越离谱，乐以晴和管雁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于是我们都留下来陪他一起背古诗词，希望他能早日振作起来。”
最后，几道目光齐齐落在顾渝身上，顾渝头一回受到如此多的期盼，只能木着脸沉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嗯。”
所以事情的真相变成了，一帮人逃掉晚自习跑到小情侣约会圣地齐齐朗诵古诗词。
这么离谱的谎言估计傻子才会信，但是越离谱的谎言，其实就越容易是真的，冯主任陷入了一个这样的误区：这帮小孩应该不敢胆大包天到在他面前撒这种离谱的谎吧。
最重要的是，冯主任还真知道一点顾渝的情况。校长跟他说过：“高三八班顾渝的那个事故，受了不小的伤，脑子出了一点问题，而且听大夫说，好像留下了什么精神创伤。你叫他们班班主任多关注一下这个孩子的精神状态，他是状元的苗子——”
脑子出了一点问题？精神创伤？难道是这种问题？
冯主任将信将疑道：“顾渝同学，你如果有什么生活上的压力和烦恼，可以跟老师们及时沟通，不要憋在心里，你跑到那里……背古诗词，这样是很危险的行为。”
“谢谢老师，”顾渝漠然道：“我会努力控制的。”
其他人纷纷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大佬。
我们会给你立碑的。
这件事情竟然真的就这么过去了，冯主任叫他们赶紧回班的时候，众人都还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果然还得是学霸光环管用啊。
众人看着顾渝的肩膀，突然变得伟岸了起来。
冯主任挥挥手：“唐松，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其他人快速回班自习，等会我过去查，别让我发现你们不在！”
秦云鹤他们虽然担心唐松，但是在冯主任锐利凶狠的眼神下，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顾渝看了一眼唐松，他手插着兜，耷拉着肩膀，抖着腿，一副吊儿郎当毫不在意的样子，注意到有人察觉他，将视线投过来。
顾渝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唐松用凶恶的眼神制止了，意思是，快走。
顾渝收回视线，沉默着离开了。
唐松莫名其妙又被留下，思考了半天都没想到自己犯了什么事，最大的可能就是最近撞到河马的次数太多，对方想给自己找点麻烦。
冯主任等着人全走光了，轻咳一声开口，语气竟然意外地比他想的要温和一点：“唐松，你最近情绪怎么样？”
唐松怀疑冯主任是不是被顾渝刺激到了，也神智失常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是这样的，”冯主任把手背过去，“之前家长会……”他拖长了尾调，开始回忆。
“不是，”唐松抓了抓脑袋，没等他回忆过去，立马说，“这不能赖我吧。是你让我俩上去凑数的，谁知道那无人机就唰一下过来了呢。”
还把他和顾渝的特写照循环播放。
受害者才是他吧。
没想到冯主任摆了摆手：“没跟你说这个。”
唐松又想了想，恍然大悟：“……不是，我就吓唬了那家长一下，碰都没碰他，他就跟你告状了？”
“你还在家长会上恐吓家长？！！”冯主任吹胡子瞪眼，顿了顿，暂且忍下，“也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
唐松想不到了。
过了一会，冯主任的声音在小操场响起：“当时没问缘由，非叫你去参加这个仪式，是我事先不知情，老师想跟你说声抱歉。”
唐松一愣。
*
冯主任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匆匆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提醒唐松：“少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下课了赶紧回家！”
唐松在原地站了几分钟，觉得有点冷，吸了吸鼻子，抬起脚步。
心烦意乱地走了两步，余光里偶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唐松偏头，
——顾渝立在单杠旁边站得笔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心头一动，唐松脚步打了个斜，慢吞吞地蹭了过去：“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
顾渝回答得很客观：“不是很熟，有点社恐。”
唐松挑眉，刚想说话，顾渝又说：“骗你的。”
唐松：“……”
“我在等你。”
这人说话大喘气，唐松等了好几秒，确定他说完了，才硬邦邦地开口道：“……等我干嘛。”
顾渝眼睛撇向刚才他和冯主任站过的地方，唐松注意到他的眼神，脊背不自然地绷紧了。
但是顾渝很快就把眼神收了回来，淡淡道：“刚才那个小花园，总有人在约会吗？”
唐松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是啊，怎么。”
顾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触景生情，想起来有一天也是在那里，”顾渝顿了顿，用与那天如出一辙的平淡语气咬出那两个字，“被人带过来抱、过。”
唐松：“……”
他都快把这茬忘记了。
唐松解释道：“当时是因为那里隐蔽——”
等等，这和小情侣的理由有什么区别？
靠，越说越说不清。
天知道学校那么多地方他当时为什么非要带顾渝过去那。
虽然他当时的想法真的很纯洁。
“哦，”顾渝四下看了一下，幽幽道，“这也挺隐蔽的。”
唐松面无表情竖起一个中指给他，凉凉道：“是啊，月黑风高，适合套麻袋打架。”
顾渝最擅长拔老虎胡子，把自己往前送了送：“那我们以前也在这种犄角旮旯……月黑风高的时候，一起……打架？”
唐松中指变成拳头，抵住了顾渝往前凑合的胸膛：“……是我单方面殴打你。”
他上下打量一下面前的人，想：不知道现在给他脑袋上来一锤子，能不能再让他失忆一次。
记性未免也太好了。
唐松津了津鼻子，臭着脸使了点力气将他推开，自己则后退半步，腰背顺势撞到了身后的单杠上。
顾渝还想再说些什么，唐松避开他求知若渴的眼神，立刻打断他：“闭嘴。”
顾渝就真的不说话了，只是笑意在眼里荡漾开来，唐松闪避不及，烦躁地偏开了头。
嗯。没错。顾渝应该是真疯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气的。
沉默几秒，唐松倚着栏杆，突然叫他的名字，“顾渝。石头剪刀布，真心话大冒险。”
顾渝没动：“什么意思。我们以前在犄角旮旯里也玩这个游戏吗。”
“你特么——”唐松骂了个开头，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催促道：“你管呢，快出。”
顾渝静默地看了他几秒，唐松已经开始凶巴巴地喊了：“石头剪刀——”
“布——！”
话音落下，顾渝出了布，唐松却没动。
等顾渝的手势在空中停稳了，看准了，他才掏出了一个“剪刀”。
可以说是明目张胆地耍赖皮。
唐松还是压着眉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赢了，你选什么。”
顾渝：“……”这个游戏是这种玩法吗。
想了想：“那就大冒险吧。”
唐松却又严肃地反驳他：“不行，你得选真心话。”
“……嗯。”顾渝明白了，这个游戏他好像没什么选择权，只能乖乖跳入陷阱，“选真心话。”
“所以你的问题是什么。”顾渝问。
“问题是，”唐松收回手，手指握住单杠冰冷的柱身，偏开头望向某处倒映着的清冷月光。
“我骗了你，你生我的气了吗。”
踟蹰了很多天很多天的话，终于在此刻问了出口。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因为无论顾渝回答什么，唐松想传达的其实都只有一样。
他一直在耿耿于怀，自己那天没能说出口的话。
但尽管如此，顾渝的回答还是让他有几分意外，他甚至没有回答是或者否，而是说。
“我没对你不好，你也没因为我牺牲什么。”
顾渝的声音语调很淡，但却莫名有一种让人心口发涩的能力，
“其实还有点庆幸，松了一口气。”
他没生气。
唐松哑着声音问：“那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躲我。”
顾渝沉默着。
其实他躲唐松，并非是生气，是因为他一下还接受不了自己以前其实是个变态的事情。
他明明是喜欢对方的，可是却为了引起唐松的注意，非要另辟蹊径，跟他做什么死对头。
无法理解。
明明可以，就这样光明正大的靠近他。
顾渝抬眼看向唐松，黑夜中唐松的眼神湿润明亮，一贯凶巴巴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几分示弱的神情，他腰贴着冰凉的单杠，绷着脊背，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顾渝，不讨厌你，”
唐松低着头垂着眼，嗓音干涩而僵硬，
“还有，顾渝，对不起。”
他一直后悔，那天晚上没能说出口这句抱歉。
唐松这辈子都没怎么跟人说过对不起，道歉经验太过稀薄，一没控制住，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太像威胁。
他害怕顾渝还是不相信他，可也胆怯于顾渝真的太把他的话当回事。
唐松这个人擅长举重若轻，可顾渝却正好相反。
肩膀轻轻被人贴住，顾渝靠了上来，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嗯，还有吗。”
靠，他就说，这人肯定顺杆往上爬。
“……还有，”
夜深露重，唐松吸了一下鼻子，
“一开始骗你是真的，耍你也是真的，我没法狡辩。但也不全都是装的……”
唐松咬着牙闭上了眼睛：“就是说，也不是……没有感情。”
顾渝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肩膀上，问他：“那感情有多少？”
栏杆被捏得嘎吱嘎吱响，他哼了一声：“……一点点。”
然后，很轻的声音靠着贴着唐松的耳廓边上响起，话里藏不住笑意：“那足够了。”
顾渝鬓角的软发划过他的光秃秃的后颈与耳后侧方的皮肤，连着心口一起痒了起来。
唐松摸了摸有点发烫的耳垂。
靠。
这小子现在是一点都不掩饰了。
肩膀的重量一轻，栏杆一重，是顾渝一跃坐到了单杠上。
单杠不高，坐上去脚也能挨着地，但顾渝很少有这种跳脱的举动，唐松反应不及，讶异地去看他。
顾渝垂着眼说：“唐松，石头剪刀布，真心话大冒险。”
唐松皱了一下眉头：“你学我干嘛？”
“一人一局。”顾渝说。
于是为了公平，唐松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顾渝有样学样，也打算耍赖。
于是唐松出了剪刀，顾渝却还没动。
唐松已经做好了被问点什么真心话的准备，但是下一秒，看到顾渝的手势却愣了一下：“你——？”
顾渝把手伸出来，还是一个“布”。
他输了。
“我选真心话。”
顾渝说，
“问题是，你对喜欢的人说过最蠢的话是什么。”
是刚才真心话大冒险，顾渝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
唐松愣愣地微微仰头看他。
顾渝说：“之前有点后悔，那天冲动之下说了喜欢你。”
唐松讷讷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说，就这样将错就错，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我就可以继续卑鄙地待在你身边。”
唐松被他的“卑鄙”两个字刺了一下，心口一滞，喉结滚动，他冷冷质问：“……那现在你在干什么。”
“这样对你不公平，”顾渝说，“而且你应该接受不了我装傻充愣。”
顾渝说得没错，他确实无法接受。
他本来就是这样坦荡无比，甚至有些鲁莽的，做不了朋友那就绝交，装傻充愣的事情，他做不来。
可是现在，一直在犹豫，一直在装傻，一直在某个边缘不断徘徊的人，好像是他自己。
他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拄在冰凉栏杆上的小指侧突然变得有些温暖，旁边人的体温传过来，是顾渝的手跟他贴在了一起。
唐松的心骤然一跳，对方咚咚响动的脉搏好像在皮肤深处猛烈地跳跃着。
顾渝望着远处灯火透明的教学楼：“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可以有所期待。”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头，和唐松对视。
“对吗？”
风吹过，银杏树叶迎着风沙沙响动。
唐松抽开手，心跳声却没有消失。
他忽然产生一股陌生的冲动，那股奇妙的破坏欲有又让他的心开始发痒，他莫名想让顾渝没那么板正，没那么淡定，想弄乱他的头发，想揉皱他的校服，想破坏他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些混乱无序的念头捏在一起，一团一团堵塞着无处发泄——
然后唐松面无表情地转身，抬手，揪着顾渝的领子，猛地一拽。
顾渝反应不及，被唐松扯得一下弯下了腰。
五官骤然放大，鼻尖与鼻尖之间只差毫厘，呼吸搅在一起，温热的气息胡乱扫在皮肤上。
顾渝定定看着他，不动了。
唐松“哼”了一声，用审视的表情坦荡直视他的眼睛，又从上扫视到下，像是在判断什么一样。
他看着顾渝纤长的睫毛，想，不合格，太长了，非常容易扎到他的皮肤。
眼珠往下移了移。
鼻梁挺直，但鼻尖的弧度却很柔和，比睫毛强点，合格。
继续往下。
嘴唇很饱满，样子和触感没什么差别。
一样很软。
也合格。
几秒钟之后，唐松在顾渝额头上使劲锤了一下。
力气不小，两人捂着额头无声对视。
挺疼的。
顾渝哑声问：“什么意思。”
唐松冷哼一声：“把你的睫毛剪一剪。”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真心话大冒险-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