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再说 他这回真要 ...
-
李昊看似没有与他们争执的打算，可走到门口时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脚步一顿，回头冷笑了一声：“简自，我劝你少跟这样的人来往。他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其父必有其子，秉性都是基因里带的，你敢保证以后他不会也变成诱拐犯？”
这三个字一出，剪子哥下意识看了唐松一眼，但后者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你有什么证据，就在这造谣。”
“呵，”李昊勾起唇角，语气越发刻薄，“笑掉大牙，电子厂谁不知道，你后妈十几岁上大学的时候就被你爸骗到手，你爸死了之后又心甘情愿帮他养孩子，得亏你们父子俩摊上这么一个傻子，不然你有命能活到今天？”
剪子哥脸色刷地一下变得通红，猛地从柜台后跳出来：“你个傻x瞎说什么呢！”
唐松伸手拦住他，一句话对方就让哑口无言：“我问心无愧，你呢？你以为我真不知道，这些事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吗？”
李昊的脸一下僵住了，半晌才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你最好只是回来呆这么一两天，”唐松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竟然咧开嘴笑了，“最好把你的狗嘴给我缝紧了。这话有一天要是传到我姐耳朵里面……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免得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唐松没有被激怒，还笑了。也正是因为没有被激怒，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才让李昊有那么一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疯子。
李昊的心里突兀地生出这么一个词来。
这小子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李昊几乎是落荒而逃，小卖铺重新恢复安静。
剪子哥从身后抽了盒烟，手抖着，靠着柜台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好一会才平息下来：“松子，你考出去吧，这地方就再也别回来了。”
人言像是恶鬼，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它们仍然杀不死也驱赶不掉，极力反抗被误认成掩饰，唐松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让别人把这事永远烂在心里，再没有胆子说出口。
三言两语，就可以把一个人的一生轻而易举地碾碎，这多残忍。
所以秦薇雅从电子厂搬走的时候，唐松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你走吧，这地方不好，再别回来了。”
唐松笑了一声，他现在早已经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了，拍了拍剪子哥的肩膀，开玩笑道：“这哪行，我还得在这学修车呢。”
剪子哥踢了他一脚，骂他：“小兔崽子。”
*
等了一天一夜，顾渝终于在晚上回复了唐松两个字：再说。
可能觉得不够礼貌，又添了俩字：谢谢。
语言简洁却有力，成功把唐松气得失眠。
他气得想摔手机，但又实在舍不得，最后小发雷霆，动作声势浩大地轻轻扔在了床上。
“再说个毛，再说你爹，再说你大爷的！”
“谢个毛，谢你爹，谢你大爷的！”
“汪汪汪！”
“是吧！他这是什么态度！”
“老子有病才去热脸贴你个冷屁股，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在哪住就在哪住，老子才不管你！”
骂完了，唐松气愤地想，他这回真要跟顾渝绝交。
唐松决定把顾渝的名字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第二天一早，剪子婶儿在路上碰见他，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松子，今天你家那个小顾没跟你一起吗？”
唐松：“……”
碰到李叔：“来家吃早饭了，诶，把小顾也叫上。”
唐松：“……”
蔡奶奶：“松子，菜拿回去你和小顾吃。”
唐松接过：“……”
晃悠到程师傅那，第一句也是：“你那小工呢？咋没来？”
唐松：“……”
甚至下午去赴项博明的约，秦云鹤背着项博明小声问他：“学神不来吗？”
唐松：“……”
唐松：“他来不来关我屁事。”
秦云鹤了然地点点头：“我懂我懂。”
唐松憋屈得要死。
他懂什么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怎么大家都这么关注顾渝呢？
好在还有一个项博明跟他是统一战线的壕友，目前还处于对顾渝嫉恶如仇的阶段，项博明大手一挥：“姐姐，来两瓶啤酒！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秦云鹤：“……为什么是两瓶？”
项博明理所当然道：“我半瓶，松哥半瓶，你一瓶。”
跟着父母从小久经沙场的秦云鹤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你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你这……怎么醉。”
唐松出面解释：“……这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唐松也是在酒吧工作过的人，但很残忍，他和项博明，都是一杯倒。
秦云鹤嘴角抽了抽：“……行吧。”
高三生聚在一起喝酒，苦水简直道不完，项博明非常苦恼地表示：“最近脱发严重。”
“是要遗传你爸的秃顶了吗？”唐松问。
“不是啊，”项博明说，“是因为压力太大了。”
这话别人说出来还有点可信度，可是项博明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有那么几分讽刺的意味，秦云鹤表示不理解：“你这次一模全市第一，你有什么压力？”
“你懂不懂什么叫高处不胜寒，”项博明往面前装白酒的小杯杯里面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接着一饮而尽，“后面那么多人追逐我，我压力也很大的好吗？”
瞧瞧，这是什么话。
秦云鹤越听越心酸，咕嘟咕嘟给自己灌了半瓶。
“主要是我现在都没想明白我以后要去干啥，我想跟家里一样，学中医，我爸妈不太同意，”项博明有气无力，“而且他们搞竞赛的都毕业离校了，offer到手，我们还得在苦海里在挣扎大半年。”
秦云鹤说：“老项，你还能想到‘以后’这一步，就已经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你看我，不考完试，我都不敢谈以后。”
项博明反驳他：“话不是那么说，以后这个东西，可不是高考之后才会嘎嘣一下出现在你面前的东西，现在也该想想了。”
秦云鹤咕嘟咕嘟又给自己灌了半瓶。
想了三秒：“那我就去跟我爸搞土木吧。”
项博明震惊了：“这么快就决定了？”
秦云鹤摇摇头：“老项，你说得对，以后这个东西，可能真不是嘎嘣一下出现的，我好像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未来这个东西近在眼前，却又虚无缥缈，但无所忌讳天马行空地高谈阔论什么梦想什么愿望的，却好像也独属于这个阶段。
项博明问：“松哥，那你呢？”
两双眼睛齐齐望着他。
“哦，”唐松手拄着下巴，“我应该……会留在奉宁吧。”
“留在奉宁也挺好的，只不过要干啥？真去当销售，在路上发传单等着富婆临幸你吗？”秦云鹤还记着当时的玩笑。
“去你爹的，”唐松骂他，“再说吧，我还没想好。”
他都不算没想好，他是根本就没想过。
“你之前在校本课的玻璃工艺课上做的那个小凤凰，那个贼漂亮啊，松哥，你不然去当艺术家吧。我觉得你有艺术家的潜质。”
秦云鹤都没想到唐松这么酷的人会去选这门课，但是意外地，他做得比谁都好。
艺术家这就有点太虚无缥缈了，唐松皱着眉：“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这手艺还是程师傅没事闲得教他打发时间的，但是艺术这东西，它的价值是相对的。摆在富丽堂皇的展厅里值钱，摆在小公主废品站，那就是白送都没人要的东西。
项博明说：“不管以后干什么吧松哥，咱得先有分儿才有选的资格啊。”
项博明其实很少跟唐松说这种话，他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也不是完全没心眼。怕他一说出口，唐松再误会点什么别的出来。但今天可能是喝了点酒，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讲了。
“松哥，学吧。”秦云鹤说。
“松哥，学吧。”项博明说。
唐松把视线移开，灯光下玻璃杯澄黄的酒液粼粼发亮。
未来是什么，他真的没想过，不知道从那天开始，走一步算一步，就成了他人生的信条。
电子厂家属楼的所有人都想着从棚户区走出去，走到更远的地方，一代托举着一代，只有他还想着留在那个地方。
混吃等死也行，干什么都行。
他现在仍然没什么目标，也毫无目的，但是，他好像找到了点让他做某件事的动力。
起码让他们……高兴一下。
管他是不是什么关乎人生的大事，但做决定真的只需要一秒钟。
“……行吧。”他说。
秦云鹤下意识地还想再劝：“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嗯？你说啥？!”
唐松有点不好意思地喝了一口啤酒：“我说行。”
……毕竟他之前也已经，答应了顾渝。
绝交归绝交，补课算公事，公事……应该不算绝交的范畴之内。
项博明一眨眼睛挤出两滴猫尿：“松哥！你终于想通了，你放学有时间吗，俺可以给你补课！”
秦云鹤一高兴又给自己灌了一瓶。
唐松半开玩笑地说：“……其实我真正的梦想是去修车。”
“修车也行，”秦云鹤举起杯子，“老项当中医，我上工地，松哥修车，咱们仨都有光明的未来！”
“干杯!”
“干杯！”
唐松也拿起酒杯，只是还没等举起来，“咣当”一声，趴到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再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