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这人，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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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春和楼内都会自由竞价三枚飞花令，价高者得，得令者可以钦点楼中任何一位姑娘作陪，除了过夜以外，可以令她做任何事，而被飞花令点名的姑娘，在事毕之后，能得到这枚飞花令成交价的一半，作为报酬。
基本上没有姑娘会拒绝，毕竟看在钱的份上。
这么多年，也就只有子衿拒绝过飞花令的无理要求，但这楼里人人都知道，她背后是靡月，所以即便拒绝了，也有人为她收场。
至于白止，她若是拒绝，只怕就要被靡月扫地出门了。
想到这里，嫣红见台上的白止迟迟不动，耳听周围已经响起客人的议论声，小声催促道：“跳的好坏都没关系，只要跳完不算违令。”
这时，楼上厢房忽然有人重重拍了一下窗沿，不悦道：“这女人怎么还在这春和楼！”
众人循声而去，只见发声之人容貌俊秀，长眉入鬓，眼底一派骄矜，一看便知道是位出身世家风流公子哥，再看他身上的白衣华贵无比，衣襟袖边均以金线绣了旭日东升纹，这下，几乎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了。
云阳宗，明家人。
这人正是被白止出言羞辱，出手误伤的明家公子，明卓远。
一边的侍从小心解释：“听说有人以飞花令，点她上台献舞呢。”
“这泼妇还会跳舞？”明卓远捏紧手中折扇，语气讥讽地对同伴道：“她若是跳的好也就罢了，要是跳的难看，污了本公子的眼，本公子这次可不会轻饶了她！”
立时有人阴阳怪气，“怎么个不轻饶法？”
“你们以为我看的上这口出无状，凶悍粗俗的泼妇？”明卓远嗤笑一声，“这次，她得当众跪在我面前，磕满三百个头才行！”
此言一出，其他随行的公子哥都笑了起来。
闻言，其中一名白衣公子蹙起长眉，瞄了眼楼下那高挑纤细的背影，淡淡道：“那日说你胸大无脑的，是她？”
明卓远僵了脸，而他身侧那群见证过一切的狐朋狗友一听，笑得更加大声了。
明卓远盯着明知微清隽出尘，貌若好女的面容，心底暗骂，废物！
即便明知微被废了修为逐出宗门，却仍是明家家主之子，是天界清微上仙明知行的亲弟弟，仍能压他一头！明卓远即便再气也能不发作，只扯笑道：“乡野泼妇不识抬举，来来来，喝酒喝酒。”
白止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扭头对嫣红道：“给我一把剑。”
嫣红诧异，“你要舞剑？”
白止点了点头。
虽然不太情愿让白止舞剑，但此刻已经有观众在催促，无奈之下，嫣红也只好让人寻了一把木剑来。
白止握住剑柄时，就像是迷茫在黑夜中的行人陡然看见了明灯，起伏的心绪终于冷静了下来。
琴声一动，表演终于开始。
房内的靡月摇头：“在这些人面前舞剑，真是最蠢的办法。”
风夷知道他的意思，这里大都是痴迷于剑道的剑修，剑在他们眼中是修行的同伴，生死的依靠，而非拿来供人赏玩讨好的工具。再加上舞剑大都只求美感，出招软绵轻盈，这种花架子在他们眼中上不得台面，稍有不慎，还会认为你侮辱剑。
楼中就曾有姑娘舞剑之时被这群修士毫不留情的指指点点，大肆讥讽嘲笑，弄得人家下不了台，最后跳到一半，哭着逃下莲台，自此，楼中再也没人敢舞剑了。
果不其然，有人大声道：“这跳的什么东西？江湖骗子跳大神么？下去吧！别侮辱了子衿姑娘的琴音。”
珠帘后抚琴的身形微微一僵，望向舞台中心的目光带着担忧。
“这好端端的剑被你挥的有气无力，老太太扫地都比你这动作利落几分呢！”
“这女人怎么都没反应，难不成是个聋子么？”
“春和楼这是从哪里找来的无知村妇，这剑舞的，还不如村头三岁小孩儿过家家呢！”
“下去吧，别跳了！这样的人也配拿剑？！”
嗤笑之声如细针，刺得场外的嫣红与子衿都不太舒服，可众人视线焦点之处的白止却听若未闻，她忙着回忆丽娘教给她的动作，心中更是只有那五百金的报酬，不论跳的好看难看，只要跳完便是。这些人的嘲讽批评，除了吵得她有些听不见琴声，跟不上节奏外，没其他影响。
甚至到后面，她每挥一下剑，便有人怪叫一声喝倒彩。
有人眼神轻佻地从白止的动作转移到她的身材上，大喊道：“跳什么剑舞啊，跳艳舞还有点意思！”
哄堂大笑。
一直以来安静站在角落中，双手抱臂，静静注视这一切的男人终于动了动，下一秒，这出言羞辱的修士莫名左脚踩上了右脚，原地摔了个鼻血横流，笑声被这人的叫骂声压了下去，商阙从这人青肿的脸颊上收回目光，再度看向莲台中央的白止。
半晌后，他终于没忍住，捂着脸长叹一声。
即便他底线放得再低，暂时毫无审美，这舞跳的，的确难看。
他印象中，过去的她唱歌也很难听。
这人真是毫无艺术天赋。
嘲讽声渐渐从她个人牵连到整个春和楼，靡月耳听子衿的琴音越来越乱，毫无章法，到后面简直是乱弹乱跳，场面乱成一锅粥，脸色发黑，对外吩咐：“别跳了，让她下去！”
靡月睨眼笑得快断气的风夷，暗道这白栀也是有够倒霉，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姑奶奶。
管是听了他的命令，正要叫停，却听见不远处的天字号房里有人冷冷道：“请姑娘停下！”
任谁都能听出这话中的怒火与敌意，明知微坦然迎接众人目光，紧盯白止的视线中带着隐忍的怒火：“姑娘既然不会用剑，就请不要羞辱这把剑。”
白止的动作只有一瞬的迟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马上快跳完了，她的五百就在眼前，谁都不能阻拦她！！
既然出言阻拦不成，那只好出手了。明知微抢过明卓远手中的酒杯，弹指打向白止手腕，逼她停下。他虽然被废了修为，可身手速度仍在，按理来说，这酒杯绝非一个普通姑娘能躲得开的，谁曾想，这位来财姑娘步伐一移，恰好避开了这酒杯。
酒杯砸落地面，清脆声响。
这人是故意的。
连日来被压抑的愤怒和抑郁之气在此刻突然爆发，一时间，什么世家子弟、名门高徒的宗法门规，礼仪规范，明知微通通忘到了脑后。酒劲上头，他忽然拔出明卓远随身佩剑，飞身而下，剑尖直指白止手腕，试图挑落她手中木剑。
这一幕吓得其他随行同伴瞬间酒醒，明知微是云阳宗宗主，明家家主的亲子，若不是犯错被废，下一任宗主之位非他莫属，若他在这儿闹出了什么乱子，罪责迟早都会牵连到他们这群同行人身上。
明卓远是这几人中最焦急的，他将明知微带来这儿，只是想让这位大少爷落得一个沉溺声色，不思悔改的名声，好让主家蒙羞，为自己出口气，而不是让他来这打打杀杀，闹出人命的！
他手掌按上扶栏，刚要亲自阻拦，楼下的群众忽然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声，原来这一剑不但被挡下，而且挡的极其潇洒漂亮。
“这女人，会武？”他喃喃道。
只见原本来势汹汹、锋芒凛冽的长剑被以简单拙朴，脆弱易折木剑一挑，竟然被反客为主，被木剑压住了剑身。
单凭这一手，便足够惊艳！
明知微一怔，眸光中的怒火被愕然取代。
他眸光一深，刚要手腕发力顺势斩断木剑，木剑却随势而上，如灵蛇般缠绕紧贴，攻势如泥牛入海般消解于无形，木剑却已直戳他心口。
明知微大惊，立刻撤剑回防。
白止在此时逼近两步，步伐变换，手上招式仍不停。不用灵力，一把尚未开锋的木剑在她手中竟然能舞出如狂风过境的架势，压得对方喘不过气来。
这无形的剑风逼得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明知微被她逼至莲台边缘，身形欲坠。
有人移开目光，不忍看这俊美少年如此狼狈掉落池中时，木剑忽而勾住明知微腰间衣带，顺势一拉，二人贴身擦过，红衣如花绽放，白衣如流云般散开，恍若神女在云端垂落的飘带，呼吸交错，明知微嗅到了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这一刻，明知微在对方眼底看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人，果然是故意戏耍他的！
但很快，他便没工夫羞恼，白止加快了速度，完全将他拖入了自己的节奏之中，木剑一挑一抹，银剑便只能跟随，去往木剑所往之处。在外人眼中，莲台上两人一白一红，交错的步伐进退有度，衣袂飘飘，宛若两只穿行在花丛中的蝴蝶，美不胜收。
明知微的呼吸声越发急促，他试着掌控自己的身体，避开对面的压制，可不论他是攻是守，是进是退，木剑始终紧贴围绕在他周身任何一处，若不跟上她的节奏，那柄木剑便会刺入自己的要害，他此刻就像是落入蛛丝的猎物，难以挣脱白止为他设下的罗网。
身为云阳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不论是同门切磋还是外门大比，他近乎无一败绩，唯一平局还是在一念山的那一次。
他怎么老碰上这些怪物！
憋屈至极......却无可奈何！
原本七嘴八舌，不屑嘲讽的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在修士眼中，这二人谁是主谁是客，谁稳稳占据上风谁被迫跟随，已然一目了然。这二人与其说是在对舞，倒不如说是在对决，没有杀气，没有敌意，这二人的动作轻柔至极，甚至说得上缠绵，银色长剑织就的剑光犹如蝴蝶一般，始终停留在木剑剑尖处，难进一分，也难退一寸。
任何强顽的反抗，都被消解在这细而密的剑招之中。
后脊冒出一丝凉意，几乎所有剑修都不由得握紧了自己的剑。
这是一场温柔旖旎，却残酷至极的单方面屠杀。
他们想，若那只蝴蝶是自己，是否在这剑意凝结的罗网中破出一条生路？
若没有修为压制，单靠剑术，似乎——
毫无胜算。
任由其他人或猜忌或自愧，或崩溃或惊讶，神色各异，商阙站在暗处，瞧清白止眉眼中的得意张扬时，唇边不自觉泛起一丝微笑。
这是他在九重天与她仅有的几次会面时，从未在她眉眼间见过的情绪。
那时候的白止美则美矣，却像个冰雕制成的人偶，面对谁都态度平淡，毫无起伏。
渐渐的，他心下开始疑惑，究竟是什么过去，让她变成了那副样子？
疑惑的不止他一人，靡月收回视线，看向已经敛起笑容，神色甚至说得上严肃凝重的风夷，“她到底是谁？”
这句话带着质问的意味，风夷淡淡道：“我说了，一个已经许久未见的故人。”
“白帝城的故人么？”靡月反问：“你说过，你当年追求白珩上神时，曾在白帝城住过一段时间。”
风夷无奈一笑，“就知道不该和你说太多八卦。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客自远方来，给我拿最好的酒来！”
靡月拿她没办法，只得按她的意思将吩咐下去，就在这楼中的侍从往来屋内，准备酒水之时，影影绰绰，烛火被风吹得摇晃起来。
火光笼罩在笼中的白羽孔雀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珠上倒映出镜面那一双蹁跹纷飞，乍眼一看默契十足的人影。
嫉恨、愤怒、不平......种种浓烈至极的情感如同烈焰一般，在他的眼眸中熊熊燃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