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这活干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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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给你带了甜汤——”快活的声音戛然而止，白止一眼便瞧见了朱小姐，两人同时一楞，琢玉说：“你俩倒是巧，今日都穿一身蓝。”
的确很巧，她俩不仅衣服颜色相近，头上也都系着红色的发带，不过相比起朱小姐左右两侧各垂下一缕发丝的复杂发髻，白止的头发简单许多，她只梳了个马尾。
“虽是同色，各有风采。”白衣少年跟在她身后，此时他还是身着一袭白色道袍，脸覆面纱，只露出一双清若秋水的眸子。
朱小姐瞧见他时，立刻拘谨恭敬起来，如那日一般朝他弯腰行大礼，这礼极重，一般人是受不起的，但少年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微微颔首，示意她起身。
等他允许后，朱小姐才敢抬头。
白止对此等景象，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因为每一个见到少年的百姓都会立刻放下手中事务，朝他行礼问好，弄得旁边的白止一脸糊涂，避之不及。
后来见她不解，少年便给她介绍了这怀黍城的由来，这怀黍城原先本是一座废弃的荒城，这里土地贫瘠，雨水稀少，不是一个适合耕作的地方，时日一长，原先住在这里的百姓都迁移到别地，渐而妖魔占据，成了个妖窝，直到二百多年前，有仙人游荡至此，一剑杀干净了城中的妖孽，这里才开始有人居住，慢慢的城中人渐渐多了起来，便成了如今的样子。
但同时，一种怪病也在城中百姓间流传，任何活到四十九岁的人会突发恶疾，在极度的痛苦中离世。
没一个能活到五十岁，无一例外。
药石无用，这种病就像是一种流淌在血液中的诅咒，起先大家还会惊慌，恐惧，想要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但渐渐的，也都只剩下了麻木和认命，不管如何，至少还有五十年的寿命，他们唯一祈求的，就是自己死前的痛苦能少一点。
这种怪病使得怀黍城每隔四十多年便会出现一种奇怪的场景，大批人同时死去，几乎家家的上空都回响着病人痛苦的哀嚎声，彻夜不绝，恍若死亡之城，城中百姓往往将这夜称作“飞升夜”。
正如修士需经历危险痛苦的雷劫才能飞升成仙，百姓们希望这些病人死前遭受的痛苦是他们死后魂魄升入仙界的磨练，而不是被打入地狱前的惩罚。
这想法虽然愚昧，却也可以理解。
毕竟受苦的不只有垂死的病人，还有他们的亲眷，面对至亲受苦无能为力，他们只能用另一个想法来麻痹自己，催眠自己，好让自己未来也能平静地接受这道“飞升”历练。
白止想到那哀嚎声此起彼伏的场面便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她虽然见惯了死亡，却也觉得被折磨而死绝对是最痛苦最残忍的死法，这城到底藏着什么古怪，竟然要让每一个人死前遭受如此折磨？这地方如此邪门，难道没人想离开么？
听了她的话，这名叫雪生的少年道：“离开也没用，而且，他们无处可去。”
这话别具深意，雪生却不愿再多说了。
“那后来呢？”
“后来，又是一夜飞升夜，就在那个惨叫几乎将天边月色染红的夜晚，雪衣仙来了，他安抚了病人的痛苦，治好了城中百姓的怪病，但却因此散去了全部法力，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百姓为他立像建庙，选出童子自幼入庙侍奉，直至死去，而我就是这一代侍奉他的童子。”
白止恍然，在百姓眼中，雪生其实就是雪衣仙的化身。
“你二人一起出去了？”琢玉看向雪生。
“她不识路，我见她到处问药铺在哪儿，就领着她去了。”雪生说。
他二人说话时语气熟稔，显然是交情匪浅的好友，而且琢玉并未像朱小姐那般毕恭毕敬，这是因为琢玉是周游到此的外来人，他不信什么白衣仙，自然也不会把雪生当做神明尊敬。
白止将药包递给琢玉，后者掂量了一下，皱眉道：“分量不对。”
“老板说你要的那位苦须子就只剩下这些，他已经派人去山上采了。”白止道：“这个很重要么，会影响我师父的病么？”
琢玉白她一眼，“你师父暂时死不了，这东西是用来解那些百姓中的蛇毒的。”
虽然都叫琢玉，可这位琢玉大夫与天界那位琢玉上仙的外貌脾性却是截然不同，譬如同样面对白止这位曾经相助的恩人，天上那个从来是轻声细语，温雅和善，而地上这个则是我行我素，她多问几句便不耐烦了。
那日白止从另一个枯井中救出他的时候，这位看见她的第一句就十足呛人：“你是谁？！”
那语气神情，仿佛她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来杀人的。
好人难当呐！
白止望向商阙时再度换上一副笑脸，或者说她每次一看见他，便有乌云驱散，阳光明媚的畅快感。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她美滋滋地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眼神发亮地问道：“如何？这是我路过成衣铺子时那里的老板娘为了感谢我特意送的，我想给她钱她还不要呢！”
这蓝衣剪裁和布料虽然简单普通，不如一念山的弟子服，可裙摆肩头衣袖边缘绣的桃花却极其精美生动，裙摆展开时恍若桃花缓缓盛开。
这三月春桃穿在朱小姐身上是娇艳妩媚，活色生香，穿在白止这个子高挑的衣架子身上，却变得清新怡人，生机盎然。
“这绣工一看就是秋大娘的手艺。”朱小姐捂唇笑道：“桃花很衬白仙师呢。”
“对！雪生也说挺好，她太热情，我只好收下了。”
见她目光热切，一副十分在意自己评价的样子，商阙本也想说上一句好，但话到嘴边，又被那句“雪生也说好”给堵了回去，他眼光一斜，望向那白衣少年，后者朝他颔首示意，他便立刻知道这雪生是谁。
都已经穿上身了，还有什么好与不好的？
他移开视线，淡淡道：“还行。”
没想到他如此语气，琥珀色的眼眸明显黯淡了一下，转瞬即逝，白止讪讪一笑，转而又道：“他们这里产山楂呢，做的山楂甜汤很新鲜，雪生说是这里特有的做法，我给你带了一碗。”
“我不吃酸的。”商阙冷冷道。
白止一愣，恰好此时旁边的朱小姐道：“那红豆汤不知道合不合公子的口味。”
白止这才注意到茶几上另一个食盒，一股没来由的怒火直往心口窜。
她将食盒放在茶几上，问琢玉：“大夫，他的病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
“要想痊愈，办法只有那一个。你若真想找活干，可以把他的补药煎了，顺带帮我把那些晒干的草药切了。”琢玉说：“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别动用灵力，多喝点补药，让你这位师父养好身体，也算一个没办法的办法吧。”
白止生硬地说：“那我去熬药。”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这里，头也不回。
雪生也跟着一起离开。
商阙见状，心头那股烦躁之感更加强烈，他脸上虽然没什么怒意，甚至还有心思应答朱小姐那些问候关心，可面上语气自然，毫无失礼与不妥之处，暗地藏在被子下的五指却狠狠拽着床单，发泄着那股怒气。
这股怒气不知因何而起，却与他原本的想法冲突起来，他不该对她冷言冷语的，这样只会消耗她对自己的爱意，将她推远。
到时候，谁陪他去埋骨之地？又怎么解开那里的冰封？
要么他恢复到巅峰实力，或者四君合力，但依照他现在这副衰弱到不行的凡人躯体，前者不可能，后者更是难如登天，距离最近的方法只有她手中的白帝剑。
但白帝剑只认她。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一般顷刻浇灭了他脑中所有混乱的思绪，他终于有了种落地的实感。
“陆公子，你在想什么？”朱小姐见他迟迟不应，有些忐忑地问。
她看不穿这位陆公子的心思，也揣摩不出他的想法，因而更加自我怀疑起来。
他是觉得自己话太多，问得他有些烦了么？朱小姐不安地搅动指间的手帕，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冒然来访有点不太矜持，可面对救命恩人，自己上门探望有什么不对？但陆公子万一觉得她关心太过，举止轻浮怎么办？
“没什么。”温和的声音如清泉一般流过，瞬间抚平了她的紧张，她悄悄抬眸，却见屋外的光线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泛起碎金般的光芒。
屋外阳光正好，染红了少女白皙的脸颊。
*
雪生告辞后，白止便蹲在院子里干活。
熬完药后她就开始切那些晒好的草药，不需要提点，对于那些寻常的药材，她都知道该如何打理，横切还是竖切，每个切多长，极其熟练。琢玉肩上趴着那只雪貂，挑拣着她切好的药材，满意点头：“你学过医？”
白止摇头：“只是以前跟着学过一点怎么打理草药。”
“天......”琢玉察觉失言，立马转移话题，他指了指身前的药臼：“会用么？帮我把这个磨成粉。”
“会倒是会，”白止左看右看：“你这里没有药童么？”
“你不就是么？”琢玉瞥她一眼，“你们几个住在这儿，又找我看病，替我干活就当是付药钱。”
“但是灵枝长老让我们来的，你不是她师父么？”白止嘀咕起来：“况且我还救了你呢。”
“？”琢玉刚要同她算账，朱小姐突然出现，喊了琢玉一声，她两颊还带着淡淡的粉色，眼神却满是担忧。
“要么干活，要么交钱。”琢玉丢下这句话便离开，白止撇着嘴，继续干活。
余光中，朱小姐说的多些，琢玉只是偶尔答上几句，其中夹杂着“陆公子”、“病情”等字眼，白止立马知道她为谁而来了。
再看她脸上的红晕，不似脂粉点缀，明明就是……
白止眉头越拧越紧，最后成了个牢牢的死结。
这活干不下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