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这天底下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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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不断下沉、下沉......直至沉进一片漆黑的海中，黑暗向四面八方扩散、扭曲、变形，深沉的黑夜占据了所有可见之处。冰冷，孤寂，没有一点热气，就像是九重天一样。
寂静中，忽然响起一道威严的嗓音：“......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惊，恍惚睁开眼。
这里已经是九重之上的高天，云雾环绕，琼树映地，仙鹤的羽翅掠过天际，朵朵莲花在池边悠然盛放，在凡间难得的的灵气随着吐纳争先涌入肺腑，白玉砌成的地面光可鉴人，他喘息着，像是从一场持续了很久的噩梦中醒来。
身前的白玉地砖上倒映出一张苍白虚弱、疲惫茫然的脸。
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但他却没有勇气抬头直视，虚弱的魂魄难以抵御那股来自前方的威压，那是当今三界的第一人，口含天宪，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没力气说话，疲惫也不足以让他想自己在哪儿，天帝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昏沉混沌的大脑里已经完全被剧痛和寒冷全部占据。
见他不答，天帝非但不怒，反而亲自走下台阶，走到了这只羽翅残破，遍体鳞伤的凤凰面前。
“……没有名字，还是不会说话？”
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天帝手上的白玉扳指带着凉意，他不得不抬起头，恍惚地看着面前这个能够主宰自己生死的人。
看清他容貌的刹那，太初殿内侍立的仙使们都轻轻抽气，旋即不约而同地惋惜起来。
九识缺一，魂魄不全，神仙们都能看出，这个人的命火已经如同风中残尽的烛光，即便不杀他，他也快死了。
天帝也少见地出现了惊讶的表情，这实在是个出众的孩子，不论是这万年难遇的容貌还是血统天赋，若是九识完好，那便是传说中的完人了。
天帝微笑着，像个慈爱的长辈，他感叹道：“……好美的一个孩子。”
面对眼前这个温和的男人，他却忽地惊惧起来，于是整个大殿的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容貌如月华一般明丽皎洁的少年在天帝难得一见的，堪称慈和的目光下发抖，他的面容如肆意烈火一般夺人心魄，可神情却惊惶不安，不像传闻中能浴火重生，永生不灭的凤凰，反倒像只没见过世面的鹌鹑。
但也能理解，众神想着，毕竟这个孩子是在人间破壳，被凡人抚育照料着长大的，即便血脉再稀有高贵，也会染上凡人胆小懦弱的俗气。
“我有这么可怕么？”天帝有些无奈，他伸出指头，在少年的额头轻轻一点，少年眉间陡然绽起一朵金色的火焰，一股温暖如春流的力量滋润着四肢百骸，他觉得没那么痛了，连眼前这个男人也变得可亲了些。
“好点了么？”天帝对他微笑。
这种微笑带着某种不得不信服的力量，他不由点头。
天帝缓缓直起身体，他跪倒在地，怔怔地注视着天帝，在他眼中，方才还和蔼可亲的天帝忽然变得无比高大巍峨，犹如一座永远也越不过的巨大山峰，那亲和温柔的目光渐渐变得平静，冷漠，甚至严厉起来。
天帝朝他再度伸出了手，但这一次，那双有力的手如五指山一般朝他压来！
“！”商阙猛地从梦中惊醒，但屋内无光，他一脚踏空，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来，摔到了地上，他还沉浸在那个梦中，这屋内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像是潮湿阴森，终年霉味与腥臭味不散的塔底。
“好美啊，他的血肉也一定很美味......”
“还很小呢，他的骨头嚼一嚼就能嚼碎了！”
“你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没有，是凤凰这种大补之物啊，吃了它，我们说不定就能冲出这鬼地方了，嘻嘻！！”
“杀他可以，但是他的脸，你们必须得给我留下来，这么美的容貌，我一定要收集起来，日夜欣赏——”
那些黑色的影子潜伏在角落中，他甚至能感受到它们饥饿渴望的视线，听见它们磨牙的声音。
商阙催动灵力，空空如也的经脉提醒着他，他再度变成了一个废物！
一个只会被抛弃、丢下、遗忘的废物！
一点烛火倏地亮起，刹那间，那些视线和声音随着暗夜一齐退去。白止被商阙这副杀气四溢的狰狞面容吓了一跳，她举着油灯慢慢靠近，放缓了声音：“怎么了？”
“......”商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清醒了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在这里啊。”白止朝他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做噩梦了么？”
商阙本想说没有，但想起方才自己的反应，只怕说了她也不会信。
见他再度沉默，白止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噩梦而已，不怕不怕。”
这动作介于安慰和抚摸小猫之间，商阙避开了她的手，眼神不悦。
白止毫不顾忌，反倒大剌剌地张开手臂：“要不要拥抱一下？抱治百病哦！”
商阙懒得理她。
“真的不要嘛？免费拥抱，不收你钱！”白止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商阙依旧沉默，甚至闭上了眼睛。
但他越是不理自己，白止就越是磨他，她不依不饶地对他求抱抱，撒娇卖萌等手段都用上了。商阙被她逼得烦了，终于出声，他一脸嫌弃道：“不要！”
白止脸色陡然正经下来，她笑着打了个响指：“很好，中气十足，那就睡觉去吧！”
商阙这才意识到，她方才是有意在逗自己，好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
他迟疑着，半天没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想说什么，只是在这个瞬间，想叫一下她。
“我——”白止故意模仿他的语气，那表情真是十足的欠揍，“我怎么了？”
“讨打！”
“好嘛，”白止站起身，贱兮兮地伸出一只手，“那师父你轻点打！”
“......”商阙被她气笑了，他本想直接拍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可鬼使神差，他却握住了这只手。
指腹处是薄薄的茧子，她的手虽然看起来骨感纤细没二两肉，握住时却带着点绵软的肉感。
他小心的，以一种白止不会注意的方式捏了捏她的手心，只觉这与捏泥人的面团有些类似。
白止把他扶回床。
得知自己的昏倒是因为灵枝给的那瓶宁神丸时，商阙没说什么，但白止转告琢玉的话，说这瓶药有多梦的副作用时，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好端端会梦到那么久之前的事情。
都过去了，他告诉自己，而后重新闭上眼。
“怎么了？”察觉到白止的视线，商阙又睁开眼。
“没什么。”白止朝他笑了笑，熄灭了手中的灯火。
烛火熄灭，她的情绪也跟着再次沉入这黑夜。
应该不会的，她想，这两人初次相见，应该，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动情了吧？
但虽然能用这个念头麻痹自己，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惆怅起来，毕竟她对陆梦溪也是一见钟情。
*
“换心？”商阙重复了一遍。
正在桌边收拾东西的青衣男子点了点头，“你这体内的生息蛊已经成了你心脏的一部分，要想取出它，就必须换一颗心脏。”
生息蛊，商阙默念着蛊虫的名字，手掌按上胸口。
气若游丝，生生不息，生息蛊顾名思义，是用来给垂死之人续命的蛊虫，这蛊虫是名副其实的妖蛊，被种下此蛊之人，只要有一丝生机，便能靠蛊虫的妖力修复伤口，蛊虫不醒，妖力便会永远反哺躯体，生机永远不会断绝。
但与之相反，倘若在种下生息蛊之后再遭受致命之伤，便很有可能导致体内蛊虫苏醒甚至狂暴，蛊虫会鸠占鹊巢，将此人妖化成怪物。
想来在很久之前，陆梦溪曾经在生死边缘靠生息蛊活了下来，后来在埋骨之地，他再遭致命打击，商阙占了他的躯壳，也继承了他体内这枚生息蛊，如今蛊虫很有可能苏醒，那么即将变成怪物的，就是自己了。
商阙微微挑眉，靠回床头，“知道了，多谢。”
琢玉诧异道：“你好像不怎么担心？”
“这天底下有谁能自愿为我而死，给我献出一颗心？”商阙望向窗外池塘，蜻蜓在池中荷叶间穿梭，始终不停，眼底显出一丝厌烦来，“担心也是无用。”
“你怎么就知道没有？有人可对你关心的紧呢。”琢玉道。
商阙一怔，“你对她说了什么？”
“她？我还什么都没来及说......啊，你说救我的那位姑娘啊。”琢玉说：“实话实话。”
商阙好奇：“她是什么反应？”
“比你还平静的反应。”
商阙怔然，“平静......那你先前说的又是谁？”
“自然是......嗯，她来了。”琢玉往旁边侧了一步，一个粉蓝的影子便如翩翩蝴蝶般飘了进来，体态袅娜，美人微笑时真如三月桃花般妩媚动人。
“琢玉大夫，陆公子。”朱小姐行了个礼，羞涩地对商阙道：“陆公子，你没事了么？”
“朱小姐。”商阙点了点头。
“公子没事就好，那天可吓坏我了。”朱小姐将手中食盒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熬的红豆甜汤，听白仙师说，公子爱喝甜的。”
商阙敛眉垂目：“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是我问的。”朱小姐微笑着瞧了瞧周围：“咦，怎么不见白仙师？她这次斩杀蛇妖，可是我们全城的大恩人，阿爹阿娘说有机会一定要当面感谢她呢。”
琢玉：“我让她去买药……这么快就回来了？”
商阙看向门口。
少神采飞扬的身影迎面破光而入，轻风适时扬起她的裙摆，映入他眼中最深刻的颜色，是那条随着发丝一起在风中飘扬的红色丝带。
恰在此时，蜻蜓点水，微起涟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