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我不会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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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他……他……师父……师父！”白栀惊惶的声音在看清商阙冷淡的表情时戛然而止，因为她再度看清了商阙眼底的怀疑与杀意。
商阙的表情很冷静，甚至很平和，方才的惊讶和慌张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见她回望时，他甚至温和地问：“怎么了？”
白栀说不出话，喉头酸涩地翻涌了一会，她才哑声道：“你想杀我，么？”
她如此坦白，倒是让商阙有些讶异，沉默下来。
这两人分别坐倒在两侧，中间是一大滩血，宛若一条长而宽阔的河流，分隔两岸。
一切都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白栀忽然觉得委屈，觉得疲惫，这短短一天，她几度在生死边缘徘徊，左肩的伤口还剧烈作痛，痛得她产生了一种迷蒙念头，这一切或许是梦。
她很想大哭一场，或者就此躺倒不再醒来，可心口被什么堵住了，眼泪流不出来，她不得不一遍遍反刍这种酸涩的感觉。
她不能坐着，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吃力起身，再度握住了白帝剑，提剑朝星璇的尸身走去。
“你要做什么？”商阙出声制止。
“不是说神明血肉能救大家么？”白栀举剑的手在发抖，双唇惨白，她深深吸了口气，在平复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后，剑锋终于斩下。
“没用的。”商阙轻声道：“他还没渡九九雷劫，不算神。”
白栀错愕地看着地上已经化出原形，变作血淋淋一团的白鸟，她握剑的手松了又紧，“不，不可能！他刚刚明明活了，不是神，怎么能死而复活！”
“他先前只是重伤，并没死。”商阙看向密林深处：“有人打开了禁地，里面的力量治疗了他的内伤。”
“禁地里，是什么？”白栀呆滞地问。
“白珩神君的遗体，这股力量，想来是他的残躯上长出了神明之树。”
听了这话，白栀的瞳孔里像是被投入了一点火苗，亮得惊人，她激动道：“那这个树既然是从上神血肉中诞生的，它的枝干能不能救人？！”
商阙意识到她的想法，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
“可以，对不对？”白栀笃定地道：“既然这颗树凝结的清气能救活一个垂死的上仙，那就一定能救大家。”
“对，一定是这样！”再度抓住希望的激动让她全身血液随之沸腾，她兴奋急躁地自言自语。
“你要去干什么？”商阙察觉到她神情有异，大声道：“一念山与白帝城有约，历代负责守护禁地，你要是破坏禁地，白帝城不会放过你的。”
白栀拖着剑，恍若未闻。
商阙后悔于方才自己解释太多，他提起一口气快步追上了白栀，一把按住她的肩头，声音虚弱急切：“你难道没注意之前这人对掌门说的那句话么？他们显然知道有人要打开禁地，而且想要阻止掌门前去，天界为什么想打开禁地？因为一旦禁地被破坏，第一个发怒的就是西君云杳，她脾气暴躁，白珩是她的师尊，她怎么可能会放过看守不利的一念山？容渊在天界曾经屡次冒犯南君苏芳，苏芳睚眦必报，如今魔族要打开禁地，她正好用这件事做文章逼云杳亲自动手，到时候，大家还不都是得死么？！”
他忽然觉得右手一片滑腻，原来白栀左肩伤口处还在流血。
等他说完后，她麻木地推开他的手。
“不许走！”商阙气得面色发红：“你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听完了。”白栀缓缓转动脖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还有其他的么？”
“……”商阙：“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你想我死。”她打断了话。
商阙被她这句话堵住了喉咙，最后在她冷静甚至犀利的目光下侧过脸，“是，我的确有几次想杀你，我总觉得……你不是白栀。”
“那就当我不是吧。”白栀丢下这句轻飘飘的话：“就当我刚刚已经被你杀了，我的事，与你无关。”
商阙实在没见过如此固执到近乎愚蠢的人，他真的很不想管她，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再度拦在她面前：“你这样，终究会害死大家！”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天要杀我们！既然如此，那我要他们不受痛苦的死去！”白栀脖颈青筋突起，她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与其在病床上死在这莫名其妙的疫病之下，还不如死在对神族拔刀的战场之上！我今天做了，大家或许还有一线之机，不这么做，你们甚至熬不过三天！！”
“连师伯，师伯都感染了，这疫病根本不管你是凡人还是修士，在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商阙还想劝：“白珩是天界战神，他的尸骸对天界而言意义不一般，你闯入他的安息之地，是亵渎神明，按律要遭受天罚之刑的！”
“不重要！不重要！都不重要！！！”白栀咆哮道，她全身上下已经被血彻底染红，只有嘴唇苍白的厉害，面目狰狞，神色可怖，如同困于笼中的野兽一般，满是不安和焦虑，血顺着剑身滴落，“和你们的性命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
商阙一怔。
“亵渎就亵渎好了，只不过是颗树而已，被赋予再多意义，它也不会陪我说话练剑，帮我出头打架，给我带糕点礼物！砍断再多它枝芽，总有一天都会长出来，但你没有时间，秋邱没有时间，其他人没有时间了！！”
眼泪混着血从她脸颊滑落，那双眼眸里荡漾着水色，琥珀色摇摇欲坠，里面却满是坚定，她轻声道：“我不会看着你们死的——”
“如果神明不救一念山，那我来救，如果天道认为我有错，那我就弑神！”
她丢下这句话，便握着白帝剑往禁地而去。
血迹蜿蜒，朱砂般的颜色宛若熊熊燃烧的烈火，刺得商阙眼眸生疼，鲜血织就的长路一直往前，尽头处的背影摇晃，步伐却始终往前。
真是太蠢了，商阙想着。
不论她是谁，都是一个蠢货！
凡人如何与天争命？她冒犯神木，践踏神族威严，依照神霄府的规矩，轻一点打入畜生道再难为人，重一点直接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何况这次是天界要一念山死，她区区一介凡人，别说天界四君和神霄府，单一个高阶修士就能主宰她的生死，她即便赌上性命，又能扭转几分天命所定的轨迹？
真的是，太蠢了！
不能插手，绝不能插手。
一旦出现在天界视野中，自己若是暴露身份，只怕那个顶替者不会容许他继续活着。
但虽如此想着，望着几乎消失在视野尽头，孤单寥落的血红背影——
最后一刻，商阙还是调转脚步，追了上去。
等两人赶到时，禁地已经面目全非，原本常年笼罩在禁地的迷雾彻底散去，寒潭被两侧歪倒的树木掩盖，狂风呼啸，冲天的魔气挟着浩浩剑风，一缕魔气直冲两人而来，却被剑气斩断。
“你怎么来了？！”执剑长老苏岐山见到来人是白栀时大失所望，却在看清她手中银白剑鞘时惊疑不定。
白栀沉默的视线扫过这在场诸位，从魔气笼罩，浑身爬满魔纹的大师兄许敬，到气喘吁吁，浑身血痕的苏岐山，最后再是表情淡然，执剑而立，挡在所有人面前的颜千山。
她面无表情地挥剑，白帝剑光纵横，硬是从魔气中撕出一道口子，怨魂哀嚎着被剑气碾碎，在所有人讶异的目光中，她走到了颜千山身边行了个礼：“掌门。”
颜千山微微一笑，身形却有些摇晃，他朝商阙微一点头：“无事便好。大师兄呢？”
“师伯为了不拖累我，让我先来这里找掌门。”白栀说。
“前辈，我们时间不多，拿到里面的东西后须尽快离开！”不远处陡然响起一道柔媚女声，商阙瞥过目光，果然在许敬身后不远处的草丛中捕捉到那黑色的身影，他看向许敬，依稀还记得他是颜千山的大弟子，这人难道就是与离魅勾结的魔族？
“何须你来多话，他们俩已然染上了血疽症，越是动用灵力，死的越快！”许敬勾唇一笑：“好师父，弟子为你准备的这份飞升大礼，如何？”
“只有卑贱的魔族，才会躲在他人的面具之下阴暗行事。”颜千山暗中同时给商白二人传音：“待会趁机将你师父和执剑长老一并带走，这块掌门玉佩，也替我交给执法长老。”
商阙眼神一凛，顿时明白了颜千山想干什么，他想同归于尽。
白栀按住他的手腕，平静道：“这块玉，还是掌门亲自交给师伯吧。掌门，请帮我保护好师父。”
言罢，她闪身躲到了颜千山身后，将他往前一推，用他的身体顺势挡下了商阙，躲过了那只想要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她直接冲向了颜千山身后已经暴露无遗的禁地入口，不带任何犹豫，直接跳下了重重坚硬的冰晶中裂出的那道缝隙。
漆黑瞬间接住了她。
无尽下坠中，她被神梧木的清香包裹着，恍惚进入的不是杀机四伏的神墓，而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居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