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老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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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头一抖，欲伸出手来却只抓住一片虚空。
大堂里乱得很，锦衣飞鱼，刀光剑影，直晃人眼睛。
秋雨霖看了眼自己滚烫的掌心，拂袖便往更矮处走去，口中念着：“一文钱，两文钱，三......”
话还没说完，一剑便横在他眼前，紧接着刀光飞旋，宛若流星下坠，利落地迎来送往，几不可察斩断他三根心弦。
秋雨霖目光紧紧收缩，料想不到会是谁在这三文钱时间内出手相救。
发烫的掌心圈着手腕来回摸索，丹田里真气回转，他来不及思忖，掌风已递了出去。
镜衣卫的人是来捉他的，没想到刚从乌贪訾回来就遇见了这事儿，还真是时运不济。
分神之余，他迅速跳入掌柜处，指尖在桌上轻敲几下，便见一个小小的影子自后院的门中溜了出去。
薛小堂说的没错，这象牙做的刀柄果真是极好，温度适中也不磨手。霍铃七忽然有了想私吞她这把刀然后逃之夭夭的想法。
*
一切的打斗声都隔绝在外，秋雨霖正打算好好琢磨这出手相救的女侠身份时，一丝光忽然挤了进来。
桌布被掀开，就这么将他大喇喇显露在众人面前。
见危机已除，他乐呵呵提起衣摆起身，作揖道：“感谢女侠相救，某先行告退，就不打搅你了。”
“慢着。”冷喝声如坠地滚落的珠玉，绊住他的脚步。
秋雨霖眼前横着一只空剑鞘，又冷又稳。
他的脸僵得如同被烙上一层铁面具，紧接着便看见持刀女侠慢悠悠荡开一张发皱的画纸，指着画上的人，问道：“这是你吗？”
秋雨霖伸手搓了一把脸，发觉自己满手是冷汗。年纪一大把了，总不能还在个小姑娘面前还撒泼卖乖。
他干咳两声，往后退了退，正好一屁股坐在桌案上。
眼前已是霞光满天，转瞬即黛。
“镜衣卫为什么要抓你？”霍铃七追问。
眼前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瘦白的瓜子脸，嵌着一双灌满灵气的大眼睛。唇角不好惹地下撇，眨巴眨巴几下眼睛，寒气逼人，
“女侠你问我这么多，是让我回答哪一个啊？”秋雨霖笑笑。
一看他的笑容，便这是只老狐狸。霍铃七跟薛小堂交换了个眼睛，后者笑眯眯走上前，搓热了掌心轻轻打在秋雨霖脸上，趁他发愣时，道：“那你就回答这一个就好。”
“你认识瓷叶吗？”
薛小堂问。
瓷叶，秋雨霖神思萎靡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这两个人并不是路见不平，是——有所目的。
他如今也明白，自己乃是方出了龙潭，又入了虎穴。
这两个姑娘，一个手持利刃，处事大方不拘小节，却性格执拗直接，另一个则心细多思，面貌狡黠，都是不可轻视之人。秋雨霖被缚着手靠在橱柜上，看淡淡的茶烟浮向上空，将木梁熏满潮气，大有行将就木之感。
薛小堂嘴里咬着一块羊脂玉玉佩，确认是值钱玩意儿后乐不可支地塞入腰封。
霍铃七瞥她一眼：“你不是什么什么公主吗？怎么还如此贪财？”
薛小堂白她一眼：“有人会嫌自己钱多吗？”
霍铃七冷笑：“有人会嫌自己命长吗？”
“我说的是你。”霍铃七从高凳上跳下来，朝着方才被她们逗笑的秋雨霖走去。
“说罢——”她耍着刀，“藏玉楼在金陵的分舵叫什么名字？”
是来打听藏玉楼的？秋雨霖眼波暗转，良久出言：“这，恕我确实不认识瓷叶，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藏玉楼在金陵的分舵叫什么。”
“你不是藏玉楼的分楼主嘛，怎么会不认识瓷叶？”
霍铃七蹙眉，拔刀便抵了上去。
刀刃锋利宛若毒蛇绕颈，秋雨霖咽了口唾沫，他所待的地方正好对着一面旧铜镜，足以让他清清楚楚看见自己脸上的惊惧。
薛小堂顺势补刀：“秋楼主您可别害怕，我们霍女侠就是这样的，说两句便喜欢舞刀弄枪。刚出生第一句话喊得不是爹，不是娘，是‘快拿刀来！’。嘿，不就是十四岁那年独挑十二高手嘛，不就是什么天下第一剑嘛，这也不算什么。主打一个快准狠，一闭眼一蹬腿，死的很舒服的。”
秋雨霖叹息：“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确是藏玉楼在金陵的分舵几香堂的堂主不假，可是我们在金陵只做买卖消息。喏，那枚羊脂玉玉佩，是我方从乌贪訾带回来的。明白了吗，这种出生入死的事情没人做，只能轮到我一堂堂的堂主来做。”
他挣扎了几下，认命地盯着二人。
“买卖消息？”霍铃七盯着他的手，“你一身的好拳法，就做个酸儒？”
秋雨霖干笑：“行走江湖，总不能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吧？”
薛小堂心里打起了鼓，开口问：“那，镜衣卫的人为何抓你？”
“藏玉楼关系错综复杂，我又陡然出关一趟，自然惹了他们注意。官家的做派，我早就习惯了。”秋雨霖答。
他话说的真切，倒不像是撒谎。
薛小堂眼珠子一转，手不老实地扣着羊脂玉上的纹路，心道藏玉楼的人都是千年的狐狸，瓷叶若是一千年成精，秋雨霖起码得是三千年。
早在来金陵之前她就估量好了，瓷叶琅琊山女出身尚且分在山高皇帝远的清桥，这在金陵的该是何方人士啊。
她原来没听过秋雨霖的名字，猜想他应该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这厢霍铃七见问不下去，早就禁不住威胁：“鬼面棺在哪儿？将我师兄还来！”
薛小堂赶紧将她拉到一边，劝她冷静。
霍铃七甩开她的手：“你若拦我，我先砍你。”
“我没拦你，你砍了他，我求之不得。”薛小堂解释，“不过你方才听到了吗？他刚从西域回来，我猜想他去西域肯定不仅仅是为了这几块破玉。”
她将手里玉佩一抛，继续道：“当初前虞城破，树倒猢狲散，有一部分人便是去往了西域。我看他就是去查那些人的，与其问他鬼面棺的事情，不如问他喋血咲命在哪儿？”
“再说——”薛小堂贴近霍铃七，面色难看，“你如此大喇喇地就去问他，这样暴露身份，不怕他事后将此事告诉了孟璃观，教他对我们赶尽杀绝吗？”
闻言霍铃七亦面色不快，重重地将她推远些，“我有什么好怕的，怕的应当是畏首畏尾的人。”
“我当然知晓女侠你光明磊落啦？我怕我怕行了吧，我是阴沟里的老鼠，畏首畏尾。”薛小堂直点脑袋，矮着身子，就差搀着霍铃七走了。
她眉飞色舞：“再说你不怕孟璃观再来纠缠你，找你麻烦吗？”
闻言霍铃七拧着手，指节咔咔作响：“我巴不得他来找我麻烦，我好一一清算。”
“一两银子，二两银子，三两......”秋雨霖睁开眼睛，果然那张脸已经贴在了目前。
霍铃七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冷雪气息，她把玩着短刀，几下刀尖就要落在秋雨霖身上。
“几香堂的人就快到了罢。”她笑。
秋雨霖顿觉此人笑起来还不如不笑。
*
天色将晚，酒馆内人影寥寥，这里是里城门最近最大的一间酒馆，楼阁三层设计精巧，伫立此处便是用来吸引来往客商和官员贵胄的。
一楼为正堂，二楼为小阁和零散的厢房，三楼则是用作景观，可赏月饮酒。
陆蒙从马上跳下来，掀起马车车帘一角，朝里面递话：“大公子，镜衣卫的人刚走没多久。”
马车内黛烟袅袅，一张案几，一枝插瓶的红梅，坐客的身影便影绰在那简约却迷蒙的景观内。
男子微偏着头，带有玉扳指的手轻搭在膝上。
深驼色披风堆叠于肩，衬得面色如玉，眉目疏朗。
孟璃观轻皱眉头，起身下了马车。
酒馆内此时已经被收拾干净，不见方才打斗时的一派狼藉。
陆蒙率先跑去后院找了一番，而后回到堂中禀报：“大公子，秋堂主不在。”
“是被苏狄山带走了？”孟璃观诧异，难不成是几香堂的人来晚了，让镜衣卫将秋雨霖带走了。
陆蒙摇摇头，道：“事前安插好的伙计说了，苏大人是空手走的。而秋堂主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救走了。”
闻言孟璃观蹙眉，额角不经意跳起来，
“江湖人，何种模样？”
陆蒙道：“伙计说他没看清楚，好像是个身手不凡的侠客，只一人，便从数十镜衣卫手下带走了秋堂主。”
“是个女子。”他补充。
孟璃观注视着霞光慢慢褪去的大堂，将自己偏移的神思给拉了回来，他转着指上扳指，玉色温润着掌心，
“女子——”
他拉长语调。
陆蒙焦急：“大公子，现如今秋堂主不见了，该如何是好啊？”
“不必担心。”孟璃观转过身，缓步朝着马车走去，“吩咐下去，三日之后在几香堂的事情照办，不过这回得加上一条，将假的换成真的。秋雨霖若是聪明人，自己会脱身的。”
陆蒙随着孟璃观上了马车，信步于大道上，听着车内人的声音。
“鬼面棺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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