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禁止心跳》浅浅闻言

4、蝴蝶4 何为复制人

　　陌城的傍晚总是绚丽无垠的，天边的云絮被撕成缕缕绸缎，像鎏金熔岩般，烧穿了整片天。每一位在路途奔波的人脸上，都镀着一层暮色余晖。

　　苏律回拉着相寻昼在夕阳下奔跑着，不知是不是这僻静小道粉尘过多的原因，他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相寻昼趁机松开被苏律回桎梏的手，闪到一边，甩着手说：“我合理怀疑有人在背后咒你。”

　　苏律回撇过头去，不置可否。他们面前就是陌城热闹的步行街，后方则是阴暗小巷。他想起刚才潜逃路上看到的那辆A开头的越野军车——自己曾经无数次期盼着它从战场回来。只要它回来，必会带来好消息，也会带回他相见的人。

　　“小苏。”相皖之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脑海里，他的养父真的很不善言辞，每次见面都只会叫一声他的名字，再没然后了。偶尔，他也会给自己带一些外邦新奇的小玩意，但总会被小伙伴争着玩，然后就不见了。

　　这个时候，苏律回就算身体再不好，也会追杀小伙伴们一整条街，直到他们认错并将小玩意找回来。然后苏律回就会拿着这有些破了的小玩意开始调养生息——直到相皖之再次从边境回来。

　　周而复始，终是物是人非。

　　“在想什么？”相寻昼见苏律回一直没说话，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条大约有四指宽的黑色长带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律回回过神，仔细打量起相寻昼的脸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物种一样。

　　相寻昼被他盯得有些脸红，下意识摸了摸脸。就在他打算施展自己“不要脸”神功时，苏律回问说：“你拿这个带子，是打算绑了我吗？”

　　“你要是有这个爱好，也不是不行。”相寻昼笑眯眯地走到他身后，认真地说：“你知道的，我们这组织里的人见不得光，043在的地方我能带你去，但你不能带别人去。”

　　“所以保险起见，我必须将你的眼睛暂时闭起来。”相寻昼比苏律回高半个头，刚好够他将下巴枕在苏律回肩膀上。他从后往前环住苏律回，将带子整整齐齐地理成一条直线，两手端在苏律回面前。

　　“......”苏律回没有说话，听着那句“见不得光”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最终闭上了眼睛。

　　不知走了多久，苏律回一开始还在估算自己的位置，后面发现有人特意带他绕圈，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他实在没精力陪对方玩，便放弃了。

　　“到了。”相寻昼将布条取下，轻声道：“灯有点亮，先别睁眼。”

　　苏律回试探性挣了一只眼，发现光线其实挺暗的，而自己周围全是人。男女老少，围成一个圈盯着自己看。

　　像是一个审判庭，而自己就在审判的中心。

　　这是“南十字”的会员，还是盟会的人？苏律回不敢轻易下定论。

　　这时，他看到了那位早上在何叔店里穿褐色卫衣的人，那人发现苏律回在看自己，主动上前打招呼：“苏博士，幸会。我是南十字的议员，肖峤。”

　　果然如此，所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南十字的人监视着。

　　苏律回回握了他的手，心里一沉——他是复制体。

　　今早看到有人在何叔店里闹事，他本以为对方是盟会的人。但后面种种，都在说明这是南十字挑的事端。但苏律回心里一直认为这件事跟盟会脱不了干系。

　　可现在见到了复制人肖峤，苏律回动摇了——众所周知，盟会对复制人憎恶极深，是不可能使用复制体行动的，这与他们的行动准则相悖。

　　苏律回扫视四周，这是个“家徒四壁”的房间，四面无窗，只有头顶一盏小吊灯照明，他推测自己可能是在地下室的废弃仓库里。他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监控里那位身材矮小的黑衣人。

　　难道他还有什么任务没完成吗？南十字这么大费周章的赶在联邦之前盗走043，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切的答案，只有等剖解043后才能知道了。

　　苏律回没有跟这些人客套，他直言道：“043离开冻存仓已经12小时了，就算你们清风竹苑低温条件能满足，其他条件却是不达标的。”

　　言外之意就是：别废话了，想要信息就快让我见043。

　　在座的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相寻昼。肖峤也看了眼相寻昼，似乎是在责怪他。

　　苏律回心里有数——自己猜对地方了。虽然他后面没认真记方位，端脑信号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被屏蔽，但清风竹苑的忍冬清香却让他记忆深刻。

　　相寻昼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尽力了。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拄着拐杖，挣扎地站起来说：“我早说铭希不比联邦的修理师差，还大费周章的将人绑来。到时候暴露了，你们倒是全跑喽，就留我一个老头子在这等死。”

　　苏律回看了眼相寻昼的口袋兜，心想：我是自己走来的。

　　那位叫铭希的是位年轻人，连忙安抚着老人家，贴在他耳朵边上说了些什么，老人家却更是激动了。

　　铭希拍了拍他的肩膀，便上前拉住苏律回的手，克制不住激动地说：“苏博士，我...我很高兴！终于见到您了！我可以给您打下手吗？”

　　苏律回默默将手抽出，默默打量了一会铭希，摇了摇头说：“我习惯一个人，抱歉。”

　　铭希这个名字和样貌，好陌生，绝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人。

　　他的激动和崇拜，苏律回并不理解。他的好意，苏律回也不想擅领。

　　南十字，不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南十字。这件事情，他不是早就清楚了吗？为什么还抱有期待？

　　铭希一脸惋惜，上前一步企图说些什么让苏律回回心转意。那老头却不合时宜的重咳几声，铭希没办法，只好退回自己座位上，跟失了魂一样。

　　经过铭希这么一遭，本来凝重的氛围倒是被打破了。相寻昼向坐在最后面，穿着中山服的壮年男子示意，那人扶了下眼镜，点了点头，相寻昼便带苏律回去冻存仓取043了。

　　还没出门，一个带着点责备意味的稚嫩声音便从门外传来，只听他说：“哥！你怎么又把我丢下了！你知不知道这样... ...”

　　那人走进门，看到苏律回第一眼便静声了，瞪大双眼捂着嘴，苏律回感觉他快要哭了。

　　只听相寻昼说：“带你去干嘛？送人头吗？要不是苏博士明事理好说话，你哥我还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你居然还有兄弟？苏律回瞥了眼相寻昼，心里的疑惑变得更多了。

　　“你怎么和他在一起！”那人惊呼道。

　　苏律回等了半天，才后知后觉那人是在问他。他思索了半天，试图理解那人询问的本意，迟疑道：“嗯...可能是因为他自告奋勇当司机？”

　　相寻昼瞪了眼那人，说：“写你的作业去，下周就开学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书包从放假开始到现在就没打开过。”

　　那人委屈地看着苏律回，苏律回很迷茫，但又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熟悉，不由多看了几眼。结果那人却生气了，对着苏律回说了句：“我讨厌你！”

　　然后跑走了。

　　“... ...”这是干什么？

　　苏律回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那人耍性子的样子，却让他有些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唉，肖峤你先带他过去。我随后就来。”相寻昼有些无奈地吩咐道。

　　肖峤点点头，又说：“夷风平时不这样。”

　　夷风？这个名字很陌生，苏律回确定自己不认识叫做夷风的人。

　　“但今天注定不平常啊。”相寻昼心累地去找夷风，打算跟他来一场兄弟之间的谈话。

　　“跟我来吧。”肖峤向眼睛男取得权限后，便带苏律回离开了。

　　苏律回对于南十字内部的关系网络有了个初步的判断。那个眼镜男应该就是会长或者副会长。相寻昼在南十字里的位置估计也不低。

　　苏律回有些职业病的跟在肖峤后面看，主要是看他各项机能行动是否正常。看了半天，苏律回不得不承认，他很健康，拿去评级至少是S。

　　他们下了好几段台阶，这路实在是过于漫长了。终于是到了目的地，肖峤将人送到，自己却不跟着。

　　苏律回在他走之前，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夷风是他亲弟弟吗？”

　　肖峤答说：“不是亲弟胜似亲弟。夷风入会这么多年，只听相哥一个人的话。”

　　哦，居然还是哥控......苏律回有了个大胆的猜想：他觉得那人应该是个哥控，对一切占取他哥时间的人，一视同仁地厌恶着，不然怎么解释夷风刚才奇怪的反应？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苏律回焦虑的心倒是平静了不少，剩下些许荒芜。

　　因为相寻昼提到了“相皖之”，所以他对南十字有了期待。南十字，是起源于宣城的读书会，苏律回少时也曾参与其中，他期待在这里遇见故人。

　　可如今看来，没有一点故人的影子，全部都是刚觉得有一点熟悉又立刻破灭的幻影。

　　罢了，这种事情在这些年里发生的还少吗？多少次，苏律回查阅行动局档案，试图找到一点故人还活着的线索，都是竹篮打水，镜花水月一场空。

　　苏律回打起精神，踏入了实验基地。

　　他这才发现，原来这里有这么一套配套完整的修理实验室，从冻存仓到手术台都是顶配，怪不得刚才在外面那些人一点也不着急，敢情早有准备。

　　但联邦境内购买专业设备都需要报备，能买得起顶配的人更是屈指可数，联邦也不可能将仪器卖给盟会或者南十字，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没等苏律回多想，相寻昼便鬼鬼祟祟从外面溜进来，从里面将门反锁，双手备后靠在门前。

　　“... ...你是在做贼吗？”苏律回将刚拿起的手术刀默默放下。

　　“我只是奉旨来记录修理过程的，我真的没有偷鸡摸狗的爱好。”相寻昼企图将自己的形象板正。

　　但显然，成效见微。他也不着急，就静静地待在一旁，像个人形立牌一样，密切关注着修理过程。

　　不得不说，相寻昼这个行事作风，经常让苏律回想起一些往事。苏律回命令自己摒弃心中杂念，专注眼前的工作来。

　　何为复制人？如果将人体比做机器，那血肉就是外壳骨架，脑神经就是驱动。复制人技术也被称作“四维打印”，可以用指定人员的基因进行编程，打印出一模一样的血肉外壳。

　　但是打印出来的外壳，没有驱动。这时候就需要借助机械的代码，来产生驱动。

　　这一整个过程所产生的，跟提供基因序列的原体一模一样的人，便称作“复制人”。

　　而复制人修理师分两种，一种就是修理外壳的，一种是修理内驱的。

　　当然，苏律回属于兼修的天才。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便成为陌城修理所的高阶修理师。

　　043待修体内驱被不知名信号波干扰，外壳的损伤虽然有些惨重，发丝里还有预处理没清理干净的黄泥，但相比之下，也是小巫见大巫了，至少还能修好。

　　苏律回思索片刻，跟相寻昼说：“我需要使用端脑工具。”

　　相寻昼有些为难：“可是信号屏蔽仪我不知道在哪里，这可怎么办？”

　　苏律回看了他一眼，将043的手术刀口缝好，突然问道：“你刚刚跟夷风说什么了？”

　　“嗯？”相寻昼没预料到苏律回这么八卦，准备好关于信号屏蔽仪的话术都被堵在喉咙里。

　　“我是真的想知道他为什么讨厌我。”苏律回试了试实验室的调频仪实在没办法工作，无奈叹了口气。

　　“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