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禁止心跳》浅浅闻言

3、蝴蝶3 那我们走吧

　　特别行动处，审讯室内。

　　苏律回刚慢条斯理地吃了碗暌违已久的面食，脸上终是浮现出了一些血气。

　　“问你话呢！你们南十字的同伙在哪！”随着重物敲击桌子的声音，相寻昼终于是把自己注意力从苏律回身上抽离出来。

　　他摊开手，满脸无知无畏：“我真不知道，本来他们说好要来接我，结果一个人都没看到。”

　　随后看了眼周围，有些嫌弃道：“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

　　相寻昼轻俯上身，很无奈又很欠地说道：“我被他们卖了。”

　　赵省看到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急，他说：“南十字协会起源于宣城，本是个读书爱好者自发组织的协会，但从宣城灭城后，它的性质就变了。”

　　一旁的苏律回听到此处，放下了手中的档案。

　　相寻昼仔细聆听，非常认可点了点头，带着点苦笑说道：“没错，从一个看书的变成打劫的，我们真是很不容易了。”

　　赵省冷笑一声，他提醒自己不要被相寻昼带着走，他说：“联邦之所以容许南十字存在，只因你们会长放弃了任何有关复制人法案的投票权，不干预任何复制人计划。”

　　自从复制人与反复制人盟会的矛盾升级，联邦不得不出台了好多条管理法案，但联邦十二城各城独自管理，也有许多民间组织，一竿子打尽不现实，也容易让其倒戈到反复制人盟会那边，于是联邦对于这些民间组织的态度就变成“只要你不支撑反复制人盟会，我就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另一层意思就是，只要你支持了，不好意思，立刻取缔。

　　“但你，或者说你们现在干的事，足以毁灭南十字！”赵省将当时南十字会长签署的文件复印件摊在相寻昼面前，红章似血刺痛着他的眼睛。

　　相寻昼不笑了，眼神逐渐坚毅，透着寒光，苏律回这才发现，原来这人脸上沉淀着被岁月剥削也磨不平的棱角。

　　像一株隐忍的龙舌兰。

　　审讯室里只剩指针转动的稀碎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相寻昼终于开了口，他轻声说道：“但那又怎样呢？杀了我？”

　　“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他微微眯了眯眼，又躺在椅子上了，他说：“反正我的任务完成了，可你的任务还没有进展。南十字都把我卖了，你还指望我为他们卖命？”

　　“长官，你是不是在行动局待久了，被这些假仁假义的野心家pua坏了？”

　　赵省缄口不语。他感觉自己被一条蟒蛇一点点缠绕窒息。

　　突然，一个电话打来，赵省看了眼苏律回，便快步离开了审讯室。苏律回见赵省离开了，随便将室内的其他人也打发走了。

　　“现在是一对一审讯环节吗？”相寻昼不知道为什么又高兴起来，抖着镣铐说：“我好期待呀，苏医生。”

　　这个行事作风，如此熟悉，却让苏律回心生抵触，有些厌恶。

　　“第一，我不喜欢你们给我起的所谓医生的代号。第二......”苏律回将录音摄像设备全部关闭。

　　“——我们来谈个交易。”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需要你，苏律回。”相寻昼直抒胸臆。

　　苏律回走到他面前，盯着他手腕上的黑十字纹说：“你们需要的是043的密钥，而不是我。”

　　待修体送到修理所后，系统自动安排修理师并将待修体身份销毁，进行编号。负责的修理师会在这之后，自主设置一个重新启动的复制人的密钥。

　　“我承认有这一部分原因，但重点不是这个——只有你能修好043，也只能让你来修043。”相寻昼坚定地说。

　　“那你就应该在我修好后再来闹事，而不是在这之前。”苏律回印象中，南十字一向以细致严谨声闻于世，不应该做出这么一个怎么看都很赶的行动。

　　相寻昼遗憾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不打扰您的正常生活。可惜，我们没有时间了。而且我需要全程围观修理过程。”

　　苏律回摇了摇头：“043身上有什么是值得我跟你交易的？我无非就是损失一笔工钱而已。”

　　“钱的事情好商量啊！大不了我把自己卖给你，至于其他的......”相寻昼一番大言不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不喜欢敲门的人给打断了。

　　“砰！”审讯室的门被大力推开，赵省阴沉着脸走进来，看了眼关闭的录像机，给了苏律回一个眼神——苏律回明白，有大事发生。

　　相寻昼突然出手拉住要走的苏律回，死死拽住，苏律回没办法，整个身子往他那弯。相寻昼凑到他耳边悄声说：“相皖之。”

　　苏律回先是愣了愣，随后蓦然转头瞪着相寻昼。脸上那副要死不活的冷脸面具终于碎裂，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钳住，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他感觉自己又闻到那股带有血腥的金属药液，茫茫原野，焦灰肆意飞扬，他看不清前路。

　　——“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姓相的跟你说啥了？这么魂不守舍。”直到赵省将他从审讯室里拉出来，他才回过神。

　　“......出什么事了？”苏律回这才发现自己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他不自觉地咳了几声。

　　赵省凑到他耳边说：“司理塔要亲自修理043，总司令亲自来取，总部的车现在已经到修理所门口了。”

　　什么？！

　　那可是联邦十二城的总司令杨尧，从不轻易露面，也从不过问日曜军以外的事。究竟是谁能请得动他老人家来接一具损坏的待修体？

　　又偏偏是这个时间点？苏律回想起相寻昼刚才说的“我们没时间了”——他怎么知道总部会在这个时候来收回043？

　　走廊尽头的镜面反射惨白的灯光，像一双躲在暗处窥探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二人。

　　这时，端脑发来一条通讯申请，苏律回同意申请，就听见木昭昭有些疲倦地说：“我最多给你拖到后天，务必将043带回修理所。”

　　她顿了顿，又实在是没忍住，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是怎么做到每次精准招惹到大人物的？这是什么新型锦鲤体质吗？上次是相将军，这次是总司令，下次我是不是就能见到联邦主席了？”

　　“...我不敢保证。”苏律回诚实地回答。

　　木昭昭被他这不咸不淡地语气噎到了，赶紧挂了电话让他滚一边去。

　　“叮”端脑传来申请通过的通知，是之前发给木昭昭申请查阅043档案的申请。

　　“仲俞......”苏律回翻着档案，并没有在其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他是宣城士兵的复制体。

　　又是宣城......

　　看来是得跟相寻昼走一趟了。

　　司理塔从来没有指名道姓过要底下待修所的谁谁谁，还是总部亲自派人来保驾护航。苏律回心下有了判断，对一旁的赵省说道：“我会把043带回来的。”

　　“你又想干什么？”赵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放心，不会有事的。”

　　苏律回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赵省，回审讯室找相寻昼，相寻昼倒是老实，见他进来，坐的板板正正的。

　　......还是那么的欠，苏律回心想，从兜里掏出一副手套带上。

　　“啪”的一声，相寻昼手铐被打开，苏律回将手铐扔到一边，说：“成交。”

　　相寻昼蹦起来，兴奋地说道：“你现在是准备私放嫌疑人吗？”

　　“不，”苏律回将短刀塞到他的手上，“是你劫持人质潜逃。”

　　“......还是你想的周到。唉，可惜了，还以为今天能跟苏博士一起私奔呢。”相寻昼大为遗憾，将短刀在指尖转了几个来回，问：“那我们走吧，我的人质。”

　　——陌城修理所。

　　苏徊将一壶“醒春山”泡好，端正恭敬地一杯杯摆到几位大佬的面前，又悄悄退到角落。

　　木昭昭小品一口，微微颔首，苏徊眼底有了些许微光，他无比渴望地看向杨尧。杨尧却没在意这些，完全没给苏徊任何反馈。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很久之前，也是相同的场景，只是自己换成了苏律回，杨尧却大方地夸赞了苏律回。

　　为什么？为什么！苏徊眼里的光暗了，心里的火却更旺了。

　　“修理所的安保设备可谓联邦顶配，怎么这么多年早不丢晚不丢，偏我们来的时候，就丢了？”坐在杨尧左边的副官阴阳怪气道。

　　木昭昭懒得看他，说：“是啊，你们一来就丢，也不知道是谁的问题，指不定有人贼喊捉贼。”

　　副官早听闻木所长喜怒无常，不好说话，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于是换了个套路，说：“虽然我们都知道这是个意外，但木所长的失职确是板上钉钉的事。当然了，我们总部既然来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定会全力协助修理所找到043。”

　　木昭昭摆摆手，说：“别介，我不需要。”

　　见副官还想说些什么，木昭昭连忙接着说：“别忘了，我还是行动局的特派员。你说特调令和日曜旗一起出现的话，联邦的人会怎么选？”

　　日曜旗是联邦特种人力部队的军旗。与之相应的，便是月蚀旗，那象征着令外邦闻风丧胆的复制人“不死军团”。二十年前，联邦曾召开国会商讨是否取消人力军队，杨尧带领一众将领坚决反对，此事便不了了之。

　　但不可否认，日曜旗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并不高。而特调令的蓝蛇徽则深刻在每个人心中。原因无他，因为行动局一旦出手，必见血——无论是什么不法分子，只要上了行动局的蓝名单，抓到便是当众枪决。久而久之，便在人们心中立起了威望的高墙。

　　副官沉默不语，杨尧此时开口说话了：“043找不到，你特派员的位置可坐不稳了。”

　　“可不是，我也正想办法呢。”木昭昭顺坡下来，乖乖地说：“所以请司令给我两天时间，后天我一定将043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杨尧叹了口气，有些沧桑地说：“我是好久没回陌城了，沧海桑田啊。”

　　杨尧年过半百，但在这个人均寿命两百年的时代里，还算不上老，头发也未见斑白。他眼神如鹰般犀利，经常给人“不言而怒”的感觉，这会却显露出一丝慵懒倦态。

　　木昭昭笑道：“我带司令到处转转。”

　　旁人再愣，也知道两人的交易是达成了，上司都发话了，他们除了撒花鼓掌还能干嘛？纷纷一改剑拔弩张的姿态，握手言和......虽然时限只有不到两天。

　　陌城的黄昏总是绚烂的，此刻火烧云层层叠叠远在天边，给陌城添上了些别样的滤镜。

　　杨尧和木昭昭围着修理所转了一圈，走到修理所门前的雕像处，杨尧语重心长道：“苏律回这孩子，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便将自己封闭起来，苏徊更甚。”

　　木昭昭也叹了口气，道：“两人都是重情义的孩子，只是世事无常。”

　　“043的档案我看过了，是宣城的人。”杨尧看着天边的火烧云道，“我怕他们意气用事，你多盯着点。”

　　“不会的杨伯，他们都是知道分寸的人，这些年的历练和成长，也让他们走出来不少。”

　　此时，一道端脑传信飞了过来。木昭昭发现是赵省的消息，莫名生出些不祥的预感，差点一脚踩空。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传信，只听赵省说：“苏律回被南十字劫走了。”

　　“......”瞬间被打脸的木昭昭面无表情关了通信，“呵”的冷笑一声。

　　在杨尧不解的眼神中，她指着不远处围着人鱼雕像遨游的锦鲤群说：“杨伯你看，这锦鲤又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