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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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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下了一场暴雨。
雨来得急,狂风将雨滴卷成水雾,在空中一股一股波动,客厅阳台的窗户没有关,窗帘猎猎飞舞。段昭跑去将阳台的推拉门关上,又来不及披雨衣,将侧廊上早晨移出去的藤椅给拖进屋内。
那张藤椅年头久,经不得水泡,他翻出干燥的抹布,从头到尾擦拭了一遍。
又拿出拖把,将客厅里被刮进来的雨水树叶碎屑给处理干净。忙好了,才掀了掀早已湿透,黏在身上的衣服,钻进了浴室。
暴雨将天色抹去,等到段昭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种感觉就像被时间抛弃了一样。如同段昭偶尔按点下班,出了写字楼,踩着如火夕阳进了地铁站,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却是一片漆黑,霓虹灯亮。
手机提示音响,将段昭从这莫名的怅然中拽了出来。
是杨韬发来的消息,简单问了句好,说是要拉他进高中同学群。
两人是刚才在车上才加上的微信。毕竟段昭离开的那年,微信刚出来,还没有兴起,大家一直用□□联系。至于易岱的微信,也是后面过年去易奶奶家拜年时,易奶奶给的号码。
段昭简单在群里问了句好。十四年说长其实也不长,好似眨眼间就晃过,说短也不短,至少段昭看着好些群成员的备注名称,已经要费一些功夫才能回忆起来,甚至有少数全然没有印象。
杨韬在群里欢迎了一下,但还没有其他人回复,应该是平常也不太在群里聊天。段昭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的夜幕,觉得还是得找点事做,拐进了厨房处理起南瓜和小米。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南瓜切小块,小米淘洗之后一股脑倒进豆浆机就好了。又洗了几个玉米和鸡蛋,上锅蒸了。
这一顿依旧是段昭和段奶奶两个人吃,段昭也就回来当天和段庆年出现在过一张饭桌上,前面几天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段昭却老是故意避开段庆年。
对于段昭来说,吃饭是一件重要的事,他并不想在进食时看见一些影响自己胃口的人。
好在后面等到段奶奶可以下床活动了,段庆年就收拾好东西,回自己家里去了。虽然每天还是会过来,但至少都不在饭点。
但凡事总有例外,譬如隔天,段庆年拎着刚刚从县医院捎回来的药,就留在了段奶奶家吃了顿午饭。
听他说是他那辆老车在医院附近不知道哪里又出了问题,拖到易岱店里修去了,坐公车回来的。小地方的公交难等,很多时候二三十分钟才有一趟,耽误了挺多时间,若是段庆年再从这坐公车回厂里,也就赶不上厂里食堂的饭点了,干脆就留在家用餐。
吃过饭,他把车钥匙丢给段昭,说自己这两天要去外地谈业务,让他帮忙去把车开回来。
段昭不想接受这种不经协商就丢过来的任务,但却又鬼使神差的不想拒绝。
第二天上午他就收到了易岱的消息。
“叔叔的车修好了,你什么时间方便过来取?”
左右也没什么事,段昭当即就换了双鞋出门了。
段昭刚到店门口,之前那个寸头小伙眼很尖的就看着他了,握着手里的扳手就探头到里间,朝着二楼喊:“易哥有人找!”
段昭原先想拦他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能拐了个弯,失笑道:“我这次是来提车的。”
寸头啊了一声,抱了个歉,接着又询问段昭是那辆车,还没等段昭回答,又似了然道:“啊,是中间那辆电车是吧!”
段昭没立即给出答案,只是好奇对方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便问道:“为什么觉得我是那辆?”
寸头疑惑道:“咦?不是吗,你们大城市来的都喜欢开电车诶。”
段昭不知道寸头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是从大城市来的,自己的衣着打扮也很是随意,没什么特点可言,还是难道说社畜已经腌入味儿了。
他顺手指了一下最右边靠墙的一辆灰车,笑道:“是那辆。”
这两三句的功夫,楼梯上响起了隐约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快地下来了。
段昭想既然人喊都喊了,就和寸头打了声招呼,便也挪脚往里间走去。
结果和人撞了个正着。
里间采光不够好,平常靠楼梯间的声控灯照亮,但灯年头太久,并不敏锐,所以当段昭刚跨过门槛,眼睛还不能完全适应这片昏暗,只是凭借上次的记忆蒙头就朝楼梯上走。
于是鼻尖就撞上了一片坚实又柔软的东西,人也朝后趔趄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撞到了易岱胸口上,段昭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原先还没立稳的身体这下完全失去了平衡,往后倒去。
但没摔,因为易岱拽了一下他的手臂,扶稳后又很迅速的收了回去。那种干燥、带着薄茧的摩擦感转瞬即逝,就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有人在他头顶上说话。
“段昭,怎么还会摔跤啊。”
黑暗会放大其他感官感知能力,段昭听见易岱话尾好像含着笑意的轻叹。
段昭随口呛了那人一句,结果易岱却轻轻笑了起来。
现在段昭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能够清楚看到对方左边脸颊上浅浅浮起的一个梨涡。
两个人不约而同往楼上走。
易岱问:“蛋饺吃完了吗?”
段昭嗯了一声,“今年你家的蛋饺不太一样,你做的?”
“嗯,今年包的纯瘦肉,但加了马蹄,不会太油腻。”
段昭走在易岱身后两阶,看着前面的衣摆轻轻晃动,抬眼看去,才发现易岱今天居然穿了一件衬衫。
棉质地,可能混纺了麻,宽松不贴身,蓝灰色残留着自然褶皱的衣边像扇动着的轻脆蝴蝶翅膀。
段昭记得易岱从前最不爱穿衬衫。
易岱说讨厌那些扣子,就像是把人一点一点锁在里面。他更喜欢直接套头的,或是拉锁的,能够很干脆直白抛除的衣物。
那个时候爱穿衬衫装文青的段昭并不能理解,反驳说,明明衬衫也可以套头。
不过工作后段昭就不爱穿了。可能是因为工作时对服装的要求,让他在闲暇之余再提不起对衬衫的兴趣。
每天清晨站在洗脸镜面前,一边叼着牙刷,一边扣着衬衫余下的三两颗扣子,每扣一颗,好像就更能体会到易岱说的,将人锁住的感觉。
所以现在他的衣柜里,各色T恤和卫衣占大头。
“杨韬女儿的满岁酒,你会去吗?”
易岱问的突然,段昭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应了一句。
“那我周六来接你。”
易岱没用问句,就好像知道如果是问句,段昭一定会客套的推脱一样。于是段昭如其所愿,很快答应了下来。
可能是段昭这次答应的很爽快,他好像听见前面易岱嗯的时候,都带着点点笑意。
几句话的功夫,二人踏入二楼办公室,但还没等落座,楼下却传来了隐隐的争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