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如观树行

7、第 7 章

　　易岱做起事来很专注，因此段昭也就不会担心现在两个人一齐呆在这小厨房的时候，他突然向段昭作出一些迟到十四年的说明解释。

　　两个人做事总比一个人要快上很多，不多时，备菜碟已经挤满了厨房台面。

　　易岱系上围裙，起火，打开抽烟机，把段昭给请了出去。

　　原先串门的邻居听见厨房里传来动静，也不顾易奶奶留吃饭，笑着摆摆手就回去了。

　　段昭回到沙发上又陪着易奶奶聊了聊天。又帮着她将收音机调换到她最喜欢的戏目。

　　刚巧在听完打铜锣，补锅刚开始唱的时候，厨房的门移开了，易岱端着一锅老鸭汤置在了餐桌上，而后又捏了捏耳垂散热，回厨房里端下一道菜去了。

　　段昭起身去帮忙。易岱做厨的时间掐的刚刚好，煨汤熬煮的菜最先炖上，大火猛炒的菜排在最后，等到菜品一齐上桌的时候，汤刚刚熬好泄压，小炒也正好带着刚出炉的锅气。

　　将菜安置妥当，段昭就回过身去，打算扶着易奶奶过来餐厅，但老人家早就轻车熟路摸着柜沿过来了。所以他就转过身，看了一眼易岱，还没出声，对方就好像知道意思，端着刚盛好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米饭，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

　　段昭点了下头，将旁边那张易奶奶常坐的椅子先拉开，等着易奶奶落座之后，才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饭桌上三个人的话都不多，零散穿插着几句，和在自己家里吃饭没什么两样，段昭突然有些恍惚。

　　从十四年前，他跟着刘赛芬离开小镇起，大多数时间就是他一个人吃饭。偶尔刘赛芬不用出差固定坐班的日子，就是两个人对坐着吃。后面交到了朋友，也会和朋友一起吃；工作后，也和同事合作对象一起吃。

　　但无论是哪样的情况，好像都难找回小时候一大家子吃饭的感觉。就算是和刘赛芬吃饭，两个人也热闹不到哪里去。

　　尽管三个人就比两个人多出一个人，带来的感受却大有不同。

　　段昭难得的多吃了一碗饭。

　　临走时易奶奶让易岱给段昭装一兜蛋饺带走，段昭有些诧异，其实他筷子伸向蛋饺的频次也就比其他菜多出一两次。

　　易岱问易奶奶怎么知道。

　　“废话，蛋饺就摆在我旁边，小昭夹了几次我还听不出来？”

　　易岱笑着，故意说：“那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夹的？”

　　“小昭下筷子比你轻！”

　　易岱不回她了，带着笑意，从厨房里拿出早就打包好的蛋饺，塞给段昭。

　　段昭原先想自己搭公车回去，但易岱说自己要去店里，两个人顺路，坚持要送他，加上旁边易奶奶，他拧不过两个人，只能依了。

　　于是段昭又心情忐忑地和易岱共乘一车。

　　早上蒙蒙亮的太阳，过午后变得炽烈起来，沿街店铺陆续支开门头上的遮阳棚，红的蓝的黄的、纯色条纹波点的，各有各的不同。

　　段昭将注意力转移到窗外的景物上，目光早已超过车身，努力往前伸着。

　　终于在掠过一顶红白条纹顶棚的店铺时，段昭找到了一家小型商超。

　　他获救般喊住易岱，“等等，我就在这下吧。”

　　易岱仿佛不解，但还是先将车靠在路边停稳了。

　　段昭摁开安全带，开了车门，很快的钻了出去，“我想起早上要帮奶奶买点东西，会有点久，你先走。”

　　易岱无所谓地偏了下头，目光从驾驶座穿过车门，落在段昭脸上，“没事啊，我等你。”

　　“别了，要买的东西挺多的，要点时间。”段昭摆了摆手，“你先走吧。”

　　闻言易岱倒是松了安全带，一边从车上下来，一边道，“那我更应该等你啊，你拎着那么多东西坐公交不方便。”

　　易岱将车锁了，看段昭却还是立在原地，走到他身边，“怎么了？走吧？”

　　段昭只能跟在易岱身后，进了店门。

　　其实段昭要买的只有南瓜和小米，但话既然放出去了，也只好推了一个小车，在货架间乱拿一通。

　　到了收银台的时候，段昭一脸警惕看着易岱，易岱没办法，笑着退了出去。

　　段昭拎着一大堆东西出来的时候，易岱正好靠在门框后，见段昭出来，一面笑眯眯道：“赶我走，怕我抢着结账啊。”一面自然接过段昭右手的袋子。

　　段昭没否认，默认了这个现成的借口。

　　他刚跨出门槛，右边滚来了一个小弹力球，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白色人影也蹿了过来，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幸好易岱眼疾手快拦了一下。

　　“杨子皓你又不看路！”后面一道响亮的男声传来。

　　闻声段昭和易岱一同扭过头去看，一个穿着绿色T恤的男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杨韬。”易岱先一步打了声招呼。

　　杨韬忙着冲过来查看那白色小人杨子皓，注意力没在旁边两个成年人身上，听见有人叫他名字，这才抬起头看了过来。

　　“诶？易岱！”杨韬惊喜地虚捶了一下易岱肩膀，而后又面朝着段昭，“哎呦真是不好意思，没撞着吧？”

　　“没......”段昭话还没落音。

　　“还不给哥哥道歉？”杨韬又轻拍了一下小朋友的背，将人转到面朝段昭。

　　“对不起哥哥。”

　　段昭刚想自我介绍，心说这可差辈了，就见杨韬望着自己凝思了一秒。

　　“段......昭？”似乎像是不确定般，用目光询问了一下。

　　段昭应下，“是我，所以小朋友得叫叔了。”

　　杨韬哈哈一笑，放下两只手里的东西，重重抱了一下段昭，嘴里还一边道，“哎呀老同桌老同桌！”

　　而后又松开手，打量了一下，给予肯定，“啧，还是这么年轻。”

　　易岱在旁边问杨韬：“这是买东西回家？”

　　杨韬家就住在这后面的小区里。

　　“没，买点东西带他去爷爷奶奶家。”杨韬偏头指了下早就溜到一边玩弹力球的杨子皓。

　　易岱点点头，“刚过来没看见你车呀？”

　　“哦，今早被他妈妈开去县里了，和她朋友吃顿饭，就是......几个”

　　杨韬说了几个段昭陌生的名字，可能也不是完全陌生，只是不记得了。

　　“那我捎你一程。”

　　“那好呀，我可不客气了！”

　　后面易岱又和杨韬聊了些什么，段昭插不进去，走到旁边和小朋友玩了玩弹力球。

　　“段昭。”易岱喊他。

　　于是段昭将球还给杨子皓，四个人一同朝车走去。

　　上了车，杨韬话密，一直没停下来过。

　　“段昭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你呢？”

　　“我，我自己没什么出息，只能啃啃老本了，接手我爸的鞋厂。”

　　段昭想起和杨韬高中同桌的时候，杨韬总是在写不出物理题的时候哀嚎，说不读了要回去继承他爸的厂，还一脸沉重的看向段昭，说我们厂二代的光荣就靠你了小段同志。

　　时过境迁，杨韬也真如他自己所言，走了他口中的那条路。

　　多数时候是杨韬和易岱在讲，段昭偶尔听到感兴趣或是貌似熟悉的内容才会插上一两句。

　　段昭打开手机，手指在上面乱划，随便点赞了几条朋友圈，其实也没怎么看，注意力被分到另外两人的对话上，尽力从里面获取一点点属于另外一个十四年的信息。

　　杨韬临走时邀请段昭易岱两个人去参加他女儿的满岁酒。

　　“本来打算微信上说的，这下碰见了就直接说了，就下周六。”

　　并且还着重从车窗外朝段昭道，“老同桌你一定要来，多久没见了都，咱几个高中同学也该聚聚了，放心哦，我这儿不兴份子钱。”

　　段昭笑着应了。

　　杨韬父母家离段昭奶奶家其实没多远，放下杨韬后，一脚油门就到了。

　　车还没完全停住，段昭就低下头去，将放在脚边的东西一个一个拎上来，挂在手里，准备下车了。

　　等到车门锁咔嗒一声响，段昭就立即去扣车门开关，推开车门就要起身，却有一道阻力，低头一看结果发现自己安全带没解，又只好放下一只手里的东西，去揿安全带按钮。

　　终于解开了，又将东西一股脑拎回手上，一边道谢一边飞速下了车。

　　易岱看着段昭一通忙，好像很急的样子，不知道有什么事，正打算将车开走了，眼角瞥到正副驾之间还有个塑料袋躺在那，里面黄灿灿的，他叫住刚关上车门，转身离开的段昭。

　　段昭下车刚背过身去，就听见后面传来的机括声，大概是副驾的车窗被摇下来了，他算是拔步就走，结果没走几步，果然身后就传来易岱的声音。

　　“段昭！”

　　段昭一听，后脑都有些一麻，呆了一秒。

　　不会是现在吧？不应该吧，这算是什么好时机，太阳这么烈，我手里东西这么沉，但只好深呼吸一口，转过身去。看向窗框里的人。

　　好像很镇定地问到：“怎么了？”

　　易岱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你蛋饺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