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暮春》姜姜吾

120、chapter120 爱是自由意

　　陈凛这两天有点烦恼。

　　谢昀亭的生日快到了，他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

　　他仔细想了想谢昀亭的喜好，没想出来对方特别偏爱的东西。

　　陈凛想到出门逛逛，却找不到独处的机会。

　　谢昀亭本来就二十四小时对他寸步不离，那天拍卖会过后，都恨不得在他身上装个监控。

　　他下楼买点东西，谢昀亭都要盘问清楚见了什么人，说了几句话，晚了几秒钟回来都叨上几句不爱他了呗，完全没有人身自由。

　　陈凛没办法，只好把谢昀亭支到外地出差两天。

　　谢昀亭十分不满这个安排，眉毛倒竖：“你不跟我一起出差啊？”

　　陈凛晓之以理：“我工作抽不开身。”

　　谢昀亭不信他的鬼话，脑袋微微歪着，眼睛里满是审视：“你要瞒着我偷偷干什么事儿？”

　　陈凛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隐瞒的，直接说：“你生日要到了，给你挑礼物。”

　　两人刚同居那天，谢昀亭确实让陈凛给自己过生日，可他没过生日的习惯，就没把这回事儿放在心上。

　　现在看到陈凛记挂着他的生日，还如此郑重地抽空给他挑礼物。

　　谢昀亭心里甜滋滋的，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可还是不愿意跟陈凛两地分居。

　　“挑礼物也不需要让我出差吧，这都好几天呢。”

　　陈凛眼神意味深长：“这周末别跟着我。”

　　谢昀亭轻轻啧了一声：“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周末时，谢昀亭让陈凛独自一个人出门了。

　　陈凛前脚刚走，谢昀亭后脚点开手机定位软件，看到那个小圆点缓缓移动，瞬间无比安心。

　　谢昀亭盯着那光点，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有病。

　　老婆不就是出个门吗，又不是不回来，至于这样无时无刻地盯着？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在一旁，结果没过三分钟，他的心像爬满了蚂蚁，那点痒劲儿挠得他坐立难安，总想再瞄一眼那个小圆点跑到哪儿了。

　　再看一眼……就一眼……

　　谢昀亭出现了极为可怕的老婆戒断综合征。

　　他不仅焦心，还有强烈的渴求感。

　　密密麻麻的蚂蚁啃噬着他的神经末梢，让他无法思考，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只想撒泼打滚地要老婆。

　　老婆啊！！老婆啊！！他那么大一个老婆呢！！他要老婆！！要老婆！！

　　谢昀亭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这种想法彻底压制不住时，他又觉得自己有病。

　　想老婆怎么了？！！

　　他又没想别人家的老婆！！

　　他想自己的老婆，这有错吗？

　　一点错都没有！！

　　谢昀亭心安理得地点开定位软件，隔五分钟刷新定位，反复确认陈凛的位置。

　　小圆点一动，他跟着开心，不动，他就坐立难安。

　　超过十分钟没有动静，谢昀亭抓起钥匙跑出门。

　　他开车过去的路上，顺手给陈凛发了个消息：老婆，你在干嘛？

　　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信。

　　谢昀亭的老婆戒断综合征愈发强烈，变得易烦，易燥。

　　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定位显示的地方，给陈凛打电话，却无人接听。

　　这定位软件虽是军工级别，但硬件跟不上，误差范围几十米，后面他又让徐文泰改造了陈凛的手机，误差范围能精确到点。

　　谢昀亭准确无误地抵达定位点，却是个十字分岔口，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皱着眉想转身离开，四处找找看，突然一朵洋牡丹花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脑袋上。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一下又一下，接连不断地落了下来。

　　谢昀亭抬头看过去，咧嘴一笑。

　　陈凛懒洋洋地倚着二楼阳台的栏杆，怀里抱着一大捧开得正艳的洋牡丹花。

　　他像抛绣球似的，一朵接一朵地朝谢昀亭扔下来。

　　谢昀亭一边接住，一边兴高采烈地喊：“老婆！”

　　陈凛也笑意盈盈，热烈地回他：“我在。”

　　谢昀亭被迫独自出差，像只强行赶出鸟巢的雄鹰。

　　陈凛给他送机时，他忍不住烦躁。

　　上次他不过离开小半天，林琮就把陈凛拐回老家。

　　两人不仅黏黏糊糊待在一起，还一块儿带小孩。

　　这次可是分开足足两天，林琮不知道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虽说林琮看着挺坦荡，一派正人君子，可知人知面不知心。

　　谢昀亭下巴微抬，说得十分霸道：“不许跟林琮单独见面。”

　　陈凛：“好。”

　　谢昀亭还嫌不够，又补了句：“也不可以跟秦现单独吃饭。”

　　陈凛：“好。”

　　谢昀亭看他乖乖的，偏头凑过去，亲了口陈凛的脸颊：“等我回来。”

　　陈凛也回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嗯，等你回来。”

　　谢昀亭还想再亲两口，陈凛推了他一把：“走吧。”

　　谢昀亭不情不愿地走了两步，又猛地转身折回来，一把拉住陈凛胳膊，把人拽进怀里，低头狠狠地亲了一口他的唇瓣。

　　“要想我。”

　　陈凛说：“会想你的。”

　　谢昀亭又说：“要守身如玉。”

　　陈凛就笑了下，他说自己：“忠心耿耿。”

　　南延市的古玩市场里人声鼎沸，一溜儿的地摊沿着青石板路挨挨挤挤地铺开，

　　陈凛慢悠悠地在摊位间踱着。

　　他目光随意扫过摊上的各色物件，遇上合眼缘的，便蹲下身，仔细看看。

　　摊主看陈凛气质不凡，眉开眼笑地开口：“老师好眼光，专挑好东西看呢。这件货正经开门，您慢慢品。”

　　陈凛看的是一个玉佩。

　　玉佩莹白温润，澄澈透亮，镂空雕刻着昂首腾跃的麒麟瑞兽，看起来灵动又威严。

　　陈凛问：“老板，这物件什么价？”

　　摊主搓搓手：“正经的老坑白玉，可以招财纳福、镇宅驱邪呢！一口价！八万！”

　　陈凛挑眉：“能匀匀价吗？”

　　摊主叨了几句老坑料难得，最后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咬咬牙：“行吧！咱俩有眼缘！给您个实在价！八千八！”

　　“成交。”

　　摊主找了个锦盒，仔细将玉佩包好递给他。

　　陈凛正准备走，突然目光一凝。

　　摊子最不起眼的角落，静静摆着一双古朴的对戒。

　　-

　　白天在机场跟陈凛难舍难分的谢昀亭，离开南延市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直接消失断联，没有任何消息过来。

　　陈凛晚上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才意识到事态严峻。

　　以往这个时间点，谢昀亭已经缠着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握住他的脚踝，低头亲他的耳垂，顺着脸颊轻咬到脖颈，一声声地喊他老婆。

　　谢昀亭没有一处不喜欢他的，尤其痴迷他身上那颗浅痣，不止一次说那颗浅痣长得漂亮动人，味道也很甜。

　　那回他双腿架在谢昀亭的肩膀上，被亲得浑身不耐，忍不住催促他：“……赶紧……”

　　谢昀亭抬起头，很恶劣地问他：“赶紧什么？”

　　那些旖旎的画面在陈凛脑海里走马观花地闪过，到最后竟越来越清晰，仿佛谢昀亭就在身边，低声诱哄：“想不想老公？”

　　想。

　　陈凛忍不住闭了闭眼。

　　习惯竟然是那么可怕的东西。

　　才一个晚上而已，他就克制不住自己，想念谢昀亭，想那人宽厚的手掌，低沉的声音，炽热的胸膛。

　　如此美好又富有生命力的东西，怎么能让人不去想念呢？

　　谢昀亭给他的每个清晨深夜，是种进他生命里的一粒粒种子，又身体力行、夜以继日地培育，让种子慢慢吐出嫩芽。

　　一旦停止提供养分，种子也跟着停止生长。

　　陈凛感到心惊。

　　他怎么会容许事情变成这样，但如果那个人是谢昀亭，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可能。

　　那个人向来强势跟霸道！

　　第一次晚上，就轻易地让他丧失理智，夺走控制权。

　　往后更是情商极高，花样百出。

　　谢昀亭从后背抱着他，紧紧的，就这样抱着他不放，就这样过一晚，整整一晚上。

　　那时他震惊死了，怎么能这样？

　　谢昀亭依旧抱着他不放手，哼哼两声：“老婆，这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生来就该连在一起，亚当夏娃，嗯……上帝最完美的造物之作。”

　　现在想起来，那如同榫卯相扣的契合，那严丝合缝所带来的充实，竟在这孤独的晚上，让他得到片刻的慰藉，却变得更加空洞与孤寂。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嗯……反正，他沦落到任由对方摆布的地步，也是极其合理吧？

　　谢昀亭一晚上没有消息。

　　而陈凛也没有主动发消息过去。

　　第二天的视频会议，镜头里的谢昀亭穿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额前的头发利落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凌厉的眉骨，衬得他面容俊美肃穆。

　　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正漫不经心地夹着支节万宝路钢笔，手腕戴着百达斐丽。

　　工作时的谢昀亭，与私下里简直判若两人。

　　他嗓音低沉又带点冰冷冷的，喊陈凛：“陈秘……”

　　陈凛跟往常一样，条理清晰地做起了工作汇报。

　　陈凛按部就班地过完一整天。

　　上午处理堆积的工作，中午在公司食堂吃午餐，下午继续工作，到点打卡下班，乘坐商务专车回家。

　　回到家，他系上围裙做饭，饭后细心地喂菜菜吃饭，又仔仔细细洗了澡。

　　最后，他躺在阳台的摇椅里，闭目歇息。

　　他的人生，彻底抹掉了谢昀亭存在的痕迹。

　　而谢昀亭，同样消失在陈凛的生活里，没有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