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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爱呢 我们的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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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小龙就不出宿舍了。要么跟宿舍的人打牌,要么喝酒。
怀朔去过一两次,没人理他,很尴尬。后来那门干脆在里面锁了。
于是他整天无所事事。因为非典的原因,他又出不去,只能在月亮湾这个有限的范围晃荡。
他又去了房顶。到处都是散落的啤酒瓶、鸡骨头、塑料袋。那毯子还在,现在皱皱巴巴,上面污秽不堪,甚至还有用过的避孕套。
他想逃离这里。
有次在厕所碰见小龙。他嘴里叼着几根泡椒,脸红红的,眼神迷离。
“……”他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天,天气仍然炎热。有人在地上洒水降温。有人在唱歌:
“我的爱,赤裸裸
我的爱呀赤裸裸……”
怀朔坐在树边发呆。办公室的人找到了他。
“刚才有你一个电话,是从济南打过来的,是个小姑娘。姓钱。是你对象吧?”
“不,我不记得有认识姓钱的。”
“她留了个电话号码,你有空给她回过去吧。”
电话接通,是他的一个同学。不是同班的,却是同乡。之前一起参加过几次活动。
她说现在不忙,突然想联系一下老同学,以便之后互相有个照应。
她说她现在在济南,那边非典没那么严重,大家都正常工作和生活。
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以后的日子仍然看不到希望,困在月亮湾,重复着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状态。他也再也没有见过小龙。那扇门白天晚上都朝里锁着。
一个星期后,姓钱的女同学再次打来电话。说她们办公室缺一个修电脑的,问他愿不愿意来。
“可是我不太会修。”
“有人带你,”
“没想到你这么好,还给我找工作。”
“这不最近跟你联系得多嘛,正好这工作跟你专业对口,就第一时间想到了你。”
“那太谢谢你了。等到了济南我请你吃饭。”
他有些激动。终于为离开这里找了个自己信服的理由。
他跟主管说了这事。主管没同意。
“你跟这个同学很熟吗?”
“老乡。”
“她为啥帮你?”
“她那正好缺人,我正好学这个。”
“不急。等解禁了再说。”
晚上钱同学再次打来电话。钱同学沉默了一会儿,说尊重他的决定。不过再晚就招到别的人了。
“也不知道这非典啥时候是个头……”
这一句话,让怀朔下了一个决定。
夜里两点,月亮照进窗子,怀朔醒了。他穿上衣服,走出宿舍,跳过围墙,撇下所有行李,走了。
至于小龙,他还在醉梦中吧。
2006年的秋天,怀朔在一个公交车上,意外遇见了胡彩蝶。
一顿火锅自不必说。两杯小酒下肚,怀朔问起了他走之后的事。
“张主管找了你一天。别人都不找了,就他还在找。”
“小龙找我了吗?”
“大家一开始都在找。小龙找了会就回去打牌了。”
“我也是一时想不开。”
“后来张主管说你给她写过信,解释了当中的原因。”
“嗯。我被传销骗了。”
“张主管说你去找过她,她不愿意见你。”
“她一定很生气。”
“你走了那天,有人说手表丢了,有人说钱丢了。都是张主管替你摆平了。”
“小龙还在月亮湾吗?”
“在!别人都走了他也不会走。听说他搭上了一个副总的闺女。”
“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当时传言他跟你搞同性恋,是真的吗?”
“不是。”
“你去了哪儿?”
“济南。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就是那个济南。我坐长途车一路颠簸,到了济南胆汁都吐出来了。”
“有人说你去找你女朋友了。”
“她们给我洗脑,我坚决要走。她最后说了一句:你能为了我留下来吗?”
“没感动?”
“要是换个人说,让我干啥都行。但是那个人只会说,“我怕”。”
“你留在那里的东西,被像垃圾一样烧掉了。”
“嗯,再无留恋。没有任何可以回去的理由了。”
吃好喝好。他们分开。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有小龙联系方式吗?”
“没有。一开始就没有过。后来大家都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这种人。”
月色很冷。像他走的那个晚上。
小龙伏在窗台上。
这些天他思绪很乱。他想要麻痹自己。那酒,那辣椒,都是杯水车薪。
他不敢见怀朔,不敢看他明亮的眼睛。他想暂时逃离。
可是怀朔真的走了,他的心开始痛,像一块巨石砸在胸口。
他记得初见的那个早上,在水房。他清瘦,单薄。那张脸却似乎早该见过。
他不由得想对他好。他上班第一天,他就破了规矩给他喝西湖牛肉羹。
他要调离餐厅去洗浴中心的时候,他去找经理理论想把他留住,却无济于事。
他烤了好多羊肉串等他下班。
他知道他亲了自己。那唇,像百合花。
他给他送饭的时候,是他最幸福的时候,他想一直被隔离着。
那天月亮格外的亮,他睡不着看窗外。他看见了他逃走。他知道只要他下去,喊他一声,他就不会走。他看着他瘦小的身子艰难笨拙地穿过栅栏,翻过围墙。那衣服一定划破了。那手上、脸上,一定有细细的伤口。
他飞速地穿上衣服,打开门,窜出去,却在最后一个台阶处停下了。
他最终没勇气,放过了他,也放过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