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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外出 “我觉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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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晨。
盛夏时节,每日闷闷躁躁,只有早晚稍稍舒适一些。
竹苑,清风徐来,轻轻吹动了檐角悬挂的风铃。
“叮铃~~叮铃铃~~~”
姜瑜很早就醒了,特意仔仔细细梳妆打扮,不知是为了进城还是为了什么别的。
收拾完毕,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对镜检查妆容,并让桃丝去叫羡鱼。
“告诉他可以出发了,我在庄子大门那里等他。”
“是,小姐。”
桃丝鲜少见到她这样用心装扮,不由得出声赞美。
“您平日穿的太素了,虽然也好看,但却不如今日这样,美得像天仙一样。”
姜瑜胖瘦得当,曲线玲珑,着一袭对襟轻薄襦裙,细如蚕丝的金线织宝相花纹暗嵌在粉若桃花的上襦,鹅黄色的裙子丝质软盈,阳光下似粼粼波光,她本就生得一副宛若胭脂点玉般的娇嫩面容,让明亮粉黄的颜色一衬,更显眉眼灵动,肌肤胜雪,仙气撩人。
姜瑜甚是开心。
“我的小桃子贯会哄我,好啦,去叫他吧。”
姜瑜拿上钱袋子也准备出去,到了竹苑门口,想了想又返回房里。
她平时不涂口脂,一来不方便吃吃喝喝,二来更不方便试尝药材,许是刚才听了桃丝的话,她竟特意折返回房,拿起口脂抿了抿,红唇潋滟,娇柔倾城,姜瑜压下不可言说的心思,开心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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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庄外,车夫一早驾车等候在此。
姜瑜刚上马车,羡鱼就出来了。
他今天换上了雪青色绣暗竹纹锦缎圆领袍衫,长发束起,不苟言笑的样子还是那样的高冷清贵。
姜瑜想,自己把这小子养的可真不错。
马车在山脚路上缓行,姜瑜把两边窗帘掀开,挂到窗边的钩子上,她将头探出去,感受微弱的凉风轻拂在脸上。
“这段路上人烟稀少,一会到了人多处,再把帘子再放下,你若不介意,就一直这样掀着。”
她把头收回来打量羡鱼。
“精神气不错啊,想来昨晚睡得安稳。”
羡鱼言简意赅。
“尚可。”
“两个月没与外界沟通了,一点都不激动?”
“尚可。”
“一会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你再说‘尚可’,我就把哑药拌你饭里!”
“你这个问题只能用‘有、无、具体地点’来回答,‘尚可’不通。”
“嘿!你是做夫子的吗?挑毛拣刺!”
羡鱼就知道她会如此反应,他喜欢看她这个样子,外表凶巴巴的,实际心软得一塌糊涂。
姜瑜眼尖,捕捉到了他微翘的唇角,瞬时明白过来他存心逗自己,心里一下子没了火气,反而有点甜胀胀的。
这种感觉可不太妙,她有些慌张,赶紧说话掩饰。
“拿我寻开心是吧,你认认清楚,我可是你债主,你小......还带着这个?”
姜瑜突然注意到他腰间的香囊,是自己做的那只。
救他回云梦庄没多久便赶上了端午,她给全庄子的人都制作了五味香囊,里面放的东西是一样的,丁香、紫苏、白芷、藿香和薄荷,提神舒气,驱虫避瘟,不一样的是,别人的香囊是买的,桃丝和他的是自己绣的。
那阵子他对自己敌意还挺明显的,她记得把香囊给他时,他嘴上敷衍道谢,实际一脸看不上的样子,当时姜瑜和他也不熟,反应自己礼节尽到了,其他的她不在意。
也不知今日他怎的忽然带上了。
羡鱼手搭在香囊穗子上,也想起了姜瑜送他此物时的场景,于是不自然的咳了一下。
“之前困于病榻,没有机会佩戴,今日外出,不能再辜负‘债主’美意。”
姜瑜才不信他的鬼话。
“你休想引开话题。”
她定定地看着羡鱼的眼睛,犹疑的问道。
“你之前似乎很讨厌我,咱俩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啊?”
羡鱼眼神有些漂移,不敢直视回去,尴尬间不禁想起了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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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姜枫回京述职,携妻女同行,入宫觐见父皇时,把三岁的姜瑜也带上了,那年他六岁。
大人们在含章殿议事,宫娥带着小姜瑜在御花园游玩,谁想她小胳膊小腿跑得飞快,身量又矮,在郁郁葱葱的花园中兜兜绕绕,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那天正好是他的生辰,也是他母妃的忌日,所以每年的这一天他都异常低沉,会自己一个人跑到御湖边偷偷抹眼泪,看看鱼,吹吹风,熬过这难捱的一天。
那天,他像往年一样,一个人在湖边静静待着,霍临舟突然出现,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令他险些掉入湖中。他堪堪稳住身形,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霍临舟一眼,本不欲同他多作计较,他没有那个闲心,不想霍临舟却越发来劲。
“你娘就是被你害死的,你就是颗灾星,还成日霸占着父皇的宠爱,恨煞人也。”
父皇钟爱母妃,登基前身边只有母妃一人陪伴在侧,后来皇祖父驾崩,父皇刚刚承继大统,母妃便因生他而逝,父皇大哀,将对母妃的情感转移到他身上,万般疼宠。
父皇原想励精图治,无意再纳妃,奈何朝臣死命谏言,两年后,父皇无奈之下纳了嘉妃,也就是霍临舟之母。嘉妃向来嫉妒母妃,哪怕母妃已逝,哪怕她们从未谋面,她不敢怨怼父皇,只恨母妃为何死了还要霸占父皇的心不放,霍临舟受其影响,故而向来和自己过不去。
霍临舟言语越发难听,自己被他激怒,将其推到在地,然而拳头还未挥出,不知从哪里跑来了一个粉妆玉砌的女娃娃,也就是小姜瑜,她不明事情原委,以为自己欺负了霍临舟,偏帮着他来对付自己,他自然不会和一个才有自己一半高的小小孩计较,本欲离开,或许是因为他对小姜瑜不设防,或许是这个女娃娃天生大力,她一个猛冲将自己顶到了湖里......
隐身于暗处的护卫飞身扑入湖中,迅速将他捞起,霍临舟见状不对,立刻溜了,小姜瑜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对上护卫的视线,开始嚎啕大哭,宫娥闻声找来。
御湖边之事父皇第一时间得知,惩罚了嘉妃母子,但却未对小姜瑜怎么样,只是调侃姜枫虎父无犬女,姜大将军没想到小姜瑜这么能折腾,连连向父皇请罪,表示归家后一定会严加管教小姜瑜。
之后,他便再没有见过她。
直到两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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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瑜一直盯着羡鱼,见他神游天外,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
“嘿,想什么呢?说话呀~”
羡鱼收回飘远的思绪,看向一头雾水的她。
姜大将军宠妻爱女是出了名的,想来姜瑜那日回家后并未真的被“严加管教”,只怕十几年间都从未被“严加管教”过,不然也不会养成如此大胆的性子,自由又洒脱。
“我气你貌美。”
羡鱼随口就来,给姜瑜整蒙了。
“啊?什么?你听见我问的什么吗?”
羡鱼继续一本正经的胡扯。
“在下自诩貌盛,见世间竟有容貌在我之上之人,中毒恍惚间便对你掺杂了一些敌意,完全是无意识的,若有得罪,望姑娘见谅。”
姜瑜直接送他一记白眼。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我觉得你美。”
羡鱼正色道。
“尤其是今日,我从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女子。”
他一上马车就被姜瑜惊艳到了。
她不施粉黛时美如出水芙蓉,清新脱俗;今日描眉涂唇更比牡丹娇艳,容颜倾城。
羡鱼虽在转移话题,但也是借机真心夸赞。
姜瑜被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搅得心头荡漾,一时间晕乎乎的,她能感受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发热的耳尖,她不想表现得如此明显,可是办不到。
她知道羡鱼非常精准的“拿捏“住了自己,她知道这是他为了回避问题在故意撩拨......
但!那又怎么样呢?
就这样吧,没什么好问的。
为色所迷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习惯了。
姜瑜如是想着,但不愿落入下风的本能却令她必须再说点什么。
“不想回答‘之前为何讨厌我’这个问题,你直说呗,刻意讨好我,你的清高呢?你的规矩礼数呢?本姑娘我是那么好糊弄的吗?懒得理你罢了。”
她羞涩又嘴硬的样子,羡鱼看得眼底灼热,面上却不显。
“此乃我真心所言,你不信便罢了。”
两人谁都没再言语,一路各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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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马车进城。
蜀中市集繁华,人烟阜盛,车水马龙。
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各色货品满目琳琅,酒肆茶楼热闹非凡,小巷深处饭食飘香。
姜瑜向车窗外张望了一会,很是享受集市的热闹氛围。
她问羡鱼:“我先去收购药材,你要跟我去吗?还是想下车自己走走?”
羡鱼:“同去吧。”
姜瑜吩咐车夫去百草堂。
□□节、皂角刺、三七、骨碎补、血竭、丹参、积雪草......
姜瑜收购了满满十大包药材,一并让百草堂的伙计帮忙搬运上车。
羡鱼在外看着快无处下脚的车内,有些不解。
“云梦庄存放的药材不少,你又未在此地开堂坐诊,只做研究的话,需要用到这么多药材?”
姜瑜蹲在车里清点包裹,和他解释。
“为了制药,止血的、愈合伤口的、消肿化瘀的等等吧,凉州那边流通的药材较少,也无处去采药,不比蜀中,爹爹军营里很需要这些,我要多做点成药出来,着人送回凉州。”
她拍拍手跳下马车。
“好了,都齐全了,我走街串巷溜达溜达,应该不会买太多东西,不用马车跟着,你身体感觉怎么样?需要车夫驾车带着你吗?”
羡鱼:“无事,坐了一路马车,我也想自己走走。”
姜瑜:“那一起,还是分开?”
羡鱼早就想好了:“跟你。”
姜瑜眯起眼睛看他:“......你就没自己的事做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