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汤池 “我还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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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月明星朗。
镜影湖湖上回廊尽头处的花影亭迎来了几缕凉风。
姜瑜吃过晚饭也洗过澡，在此处纳凉，顺便晾干头发。
“小姐今年所制的驱虫香比去年更胜一筹！有一点淡淡的茉莉花香，最重要的是效果显著，您看就在亭角点了一粒，这临水之处，连只蚊子的影子都见不到。”
桃丝将去籽切好小块的西瓜摆到石桌上，不住的赞叹。
“让任何一只蚊子栖身盘旋都是对自己精神、耳朵、皮肤与睡眠的极大不尊重，我绝不会放任那些吸血的小嘴胡作非为。”
姜瑜胸有成竹，对自己亲制的驱虫香料很是自信。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假以时日，自己若能这种香推广天下，造福天启百姓，那绝对能成为她此生最大的功绩！
姜瑜库库炫下半碟子西瓜，然后对桃丝说：“你去歇着吧，我一会回竹苑时，随便把碟子稍去厨房。”
或许是受到武将父亲的影响吧，自己不喜欢总有人跟着，也不喜欢事事劳他人之手，所以无论在凉州将军府还是再云梦庄，相比于自己身边，桃丝这个贴身丫头更常待在厨房或花园帮忙。
桃丝早就习惯了这种主仆相处方式，也不扭捏，毫无负担的退下。
小姐不同于其他大家闺秀，她聪慧有能力，善良体恤下人，并且医术了得，和老爷一样，是个真正有本事的人，习惯有什么就说什么，爽快大方，小姐让她休息，那她就只管去休息，无需像别家下人那样，小心察言观色。
姜瑜独自在连接花影亭的回廊里溜达，等头发都干了，就又回亭子里炫掉剩下半盘西瓜。
西瓜水分多，她肚子撑得圆鼓鼓的，靠在亭柱边赏月。
月色朦胧，不如刚才明亮，暖风吹着吹着也变成了冷风。
姜瑜看了看星斗，估摸着亥时了。
”此时回去睡觉刚刚好。”
她哼着小曲、拿上碟子前脚离开，后脚羡鱼的身影就走出了与花影亭遥遥相对的紫薇花从。
下午，姜瑜诊完脉走后，他想去桌边坐坐喝点水，自己像往常一样慢慢下地，站起时竟发现腿部肌肉力量恢复了四五成，顿时心中一喜。
他在此治疗的这一个半月，每日都会在屋内转转，也只能在屋内转转，气力不足、脚步虚浮的他根本走不出松苑。
感受着陌生又熟悉的力量重新回来，羡鱼心里其实很感激姜瑜，只是......
罢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可能不记得了。
但如果告诉她自己的真名，她会不会也能想起自己？
这个想法在羡鱼心里盘旋了一阵，而后被否决，现在外面的情况并不明朗，自己此番亦是隐藏身份行动，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他怕给她招来危险。
羡鱼终于有体力走出松苑，晚饭后，他一个人出来，呼吸着久违的屋外空气，他不熟悉云梦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能去禁地，所以只是在附近随便转转。
松苑离镜影湖很近，湖边种有一大片紫薇花。
天黑下了，羡鱼驻足在一大片花影前，想着日光下这一簇簇姹紫嫣红定当甚美。
他刚想离开，结果余光瞥见到湖心方向有灯火亮起。
相隔较远，落在他的视线里的姑娘身影模糊，但他知道那是姜瑜。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墨发如瀑，艳而不妖。
那一刻，羡鱼像是好不容易恢复的气力又全部被抽走，久久挪不动步子。
她坐在亭中赏风景，赏风景的人站在湖对岸赏她。
·
翌日。
天色灰蒙。
一阵阵轰隆声吵醒了睡得正香的姜瑜。
姜瑜翻身看了眼沙漏，还不到卯时。
“雷阵雨来得快去得快，趁着凉快，抓紧再睡会。”
她这一睡再醒来已经到了日上三竿的时辰，但卧房外却并未真正“日上三竿”。
雨，还在下。
姜瑜简单梳洗打扮后，撑伞去了竹苑正厅，直接用午饭。
笋烧鱼、醋拌蹄筋、酒渍青虾、麻婆豆腐，还有香喷喷的大米饭。
姜瑜好吃喝，主张“宁可衣褴褛，不可食将就”，委屈了什么都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嘴和肚子。
她幸福地咀嚼着饭菜，听着噼里啪啦越下越大的雨声，忍不住嫉妒起羡鱼。
“昨天还叮嘱他大热天泡汤泉需忍耐些，今儿第一天下水就赶上如此清爽的大雨......”
“这小子气运好得惊人。”
吃过饭，歇了两刻，姜瑜带上两个小厮去松苑找羡鱼。
她敲了敲房门，等里边人说完“请进”后，这才“切”了一声进去。
姜瑜克制了一下一见他就想怼的心情。
“吃过了吗？”
羡鱼点头。
“那走吧，带你去汤池。”
羡鱼跟在姜瑜身后，两人一出来，在外等候的小厮很有眼力见的立即上前为主子与客人撑伞。
姜瑜拒绝。
“不用，咱们各自管各自，不然你们两个怕是要淋成落汤鸡。”
说罢，接过他们手里备着的伞，往羡鱼手里一塞。
羡鱼听从“指令”自己撑伞。
连绵的雨水好似下进了他的清眸，激得一池静水泛起波澜。
“这般人美心善，一点都没变。”
羡鱼心里如是想着。
·
云梦庄景致秀雅，依山而建的长虹栈道，顺潺潺溪流而搭的石板竹桥，水榭亭台，高低错落，奇花异草，静谧幽深。
一行人走到石桥上，姜瑜开口打破了一路无言的宁静。
“从这里下去，三个岔路口通向三个不同的汤池，我给你说说，看你想去哪一个。”
“池中月、水上烟、寒天，第一个汤池最大，第二个汤池水温最烫，第三个汤池水色乳白，对肌肤养颜最好，你选哪个？”
羡鱼反问她：“哪个更适合我驱散毒气？”
姜瑜：“都一样，所以让你选。”
羡鱼：“你常去的是哪个？”
姜瑜：“寒天汤池。”
羡鱼：“我也选这个。”
姜瑜笑了：“我还以为我去哪个，你就避开哪个呢。”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清透的眸子里水波潋滟，纯净却勾人。
“走，本姑娘许你选我所选。”
寒天汤池水暖地灵，青山大雨相映成趣，羡鱼泡在其中倍感宁静舒适。
两个小厮在屏风一侧守着他，姜瑜在屏风另一侧享用茶点。
“泡汤时间不宜过长，一刻钟便差不多了。”
“你现在本就体虚，更容易脱水，头晕要告诉我。”
“喝水吗？补充补充水分，我这还有泡了红枣的牛乳，用小火炉煨着呢，味道甚是不错。”
姜瑜叽叽喳喳说了半天，都是关心他的话，对方愣是一句回音没有。
她抬眸，眼刀子仿佛能穿透屏风扎到羡鱼身上。
“这么不给面子？哼，整治你还不简单。”
姜瑜挑眉，放下手中的桂花芡实糕，直接走到羡鱼身边蹲下，平视他。
“呦，我还以为你溺水了呢，原来没事啊......为什么不理我？”
最后几个字，姜瑜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羡鱼缓缓睁开眼睛，他好像听出了些什么，轻吸了一口汤泉之上氤氲的湿气，仿佛以此便能加热自己一贯低冷的语调。
“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过来。”
他湿润的脸庞似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滑嫩，瞳孔好似莹润的黑玉，沁着盈盈水光，几点被汤泉蒸出的汗将落未落挂在额角，坚挺的鼻梁和清冷的薄唇中和了妖媚，好看得令人心惊。
姜瑜的视线瞬间黏在了他脸上，她知他面容俊朗，可没想到还能如此...可口。
她偷摸咽了口口水。
“是我要过来吗？这算是你勾着我过来的吧。”
羡鱼目不转睛盯着乳白色汤泉，神色无波，但若能掰过他的头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眼中暗藏于深潭之下的火苗。
“在庄上的一个多月，我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没少看，也不差这一会。”
姜瑜快速向屏风那边扫了一眼，两个小厮早就在她过来时，又一次很有眼力见的退下。
不愧是她姜家的仆役，优秀。
她转过头来，眼含挑衅与魅惑。
“我还没少摸呢，也不差这一会？”
话音落下，她柔白细腻的玉指自他肩上开始游走。
先是滑过臂膀。
“这是极泉穴，养护心脏，可排邪气。”
而后抚上他的胸肌，食指在两胸中心处轻轻一点。
“这是膻中穴，人体气汇之处，气顺则血行，血行则排毒。”
姜瑜改为双腿跪坐，用手勾住他的脖子，探出一节身子，想要看清他的脸，他的眼。
“另外，腿上还有委中穴，脚踝处还有三阴交，都是利于你恢复的穴位，要我一一按过去吗？”
羡鱼拉下她的手，将她稳在一边，然后倏地自汤池中站起来。
“一刻钟到了，再泡下去怕是要神志不清。”
羡鱼未着寸缕就这样大咧咧晃在姜瑜眼前，突然给姜瑜整不会了，她是转过身去来不及，用手捂脸也来不及，看了几眼之后才想起可以闭眼。
虽然她胆子大，虽然给他排查病因、施针时也不是没见过“这玩意”，但当时她是在治病救人，现在...现在算什么啊？！虽说是她先过来先动手的，可......诶，不对啊，自己害羞个什么劲？
姜瑜站起来面向他，理不直气也壮。
“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你就这么报恩的？臭不要脸！”
羡鱼那边堪堪穿好衣服，毕竟还未痊愈，又刚从汤池里出来，气力消耗太多，眼看着就要倒下。
姜瑜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他，压下火气、心慌与不自然。
“算了，不和病人计较，我送你回松苑。”
姜瑜身高不矮，但也只到羡鱼胸口，所以她看不到羡鱼眼中露出的狡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汤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