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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阙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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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晚回来的时候,我背对房门,侧着头在和阙彧说话。
其实我是听到了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但我以为终晚回来得应该不至于这么快。
直到阙彧抽纸起身弯腰收拾桌板上的水果皮,我才意识到是她回来了。
她毛衣外多穿了件羽绒服,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脚步似是在门口顿了一瞬才往前。
显然她没想到不过是出去一会儿,病房里就多了这么多人。
“回来了?”我轻声问。
“嗯。”
终晚点了点头,将早餐放在阙彧早先时候搭好的桌板上,然后她看向了对面的阙彧。
“这位是……”
我欲开口和终晚介绍。
阙彧抢了先,她一边用纸巾擦着手,笑容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我是阙彧,林岸的朋友。”
“你好,终晚。”终晚伸出手,她的声音还带着清晨的微哑,“林岸常提起你。”
阙彧回握住,故意朝我看来,笑了笑:“搬家司机吗?”
“阿彧……”
她怎么也提起这个,我偷偷嗔怪地睨了她一眼。
只可惜阙彧似乎没留意到。
终晚说:“说你帮助了她挺多。”
“是吗?”阙彧笑了笑,故意盯着我调侃,“看来我在小坎坎这里评价还不错。”
又被她点名,我的脸再是不自然地泛红起来。我怕她再继续打趣我,转去问终晚她是不是已经吃过了。
终晚心照不宣地替我解围,说她吃过了后还问先喝豆浆还是先吃馄饨。
我瞅了眼旁边的阙彧,干巴巴地说先吃馄饨。于是终晚走到床尾,帮我把床头又摇高了一些,还打开了包装盒盖,把塑料勺递到我左手里。
热气混合着海鲜的香味升腾,我看里面除了十几个馄饨,还有紫菜、虾米和葱花,我捻着塑料勺舀起一个吹了吹,尝了一口,咸淡适中,带着鲜香,味道真是不错。
正在我舀第二个时,阙彧忽然开口:“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不再坐会儿吗?”
我放下塑料勺子,疑惑地问。我记得阙彧说过她住在朝东。那边过来得一个多小时。
“有点事。”阙彧挽着包起身沿床尾往外走,“你好好养伤,等你出院我们再找个时间聚,到时候,我做东,终医生可也一定要出席。”
“谢谢。”终晚点了点头,紧接着对我说,“我去送她下去。”
我点了点头,没想太多。直到当她们两个人并肩离开的背影远远消失在门口时,我心里忽而生出种隐约的感觉,感觉她们会互相说什么。
可如果会,她们会说什么呢。
会与我有关吗?
馄饨漂浮不定,没有答案。
终晚上来得很快,我馄饨都还没吃完。
她静静地坐在先前阙彧坐的凳子上陪我,在我喝完豆浆后默默地收拾好一切。
“她对你很好。是真的关心你。”
她丢完垃圾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用湿巾擦手擦嘴,听见她这样平静地说,愣了愣,心想,果然她们聊的话题与我有关。
其实我也疑惑过阙彧为什么这么愿意帮助我——尤其是项目里那么多人,我们明明才刚认识不久。
但这种问题初时问太过于自傲,相熟后再问又太过于刻意。
于是我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
还是终晚回来前,借着向她请教其他问题的时候,装作无意提起。
然后阙彧说起了一件非常小,小到我早忘了的事。
“你还记得申亭那会儿,对方副总私下找你的事吗?”阙彧将剥好的柑橘递给我,“他们之前找过三个人,两个收了钱,一个装傻。只有你,不仅当场拒了,回来还主动提醒我‘他们要动别的脑筋’……”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我接过柑橘瓣拿在手里说。
“可能吧。”阙彧不置可否,将一块塞嘴里,嚼了嚼,评价道,“还挺甜。”
我觉得她的信任来得有些轻率,有些担心。远得不说,近得她家里那么复杂。阙彧就这样,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哈哈哈。”阙彧听完我犹犹豫豫的话后笑出了声,“所以我刚刚才说你好嘛。”
我不解地看着她。
“那你说说人要怎么样才算好呢?”
阙彧把撕下来的橘皮放桌板上,偏头目光炯炯盯着我。
我一下就哑巴了。
反倒是阙彧替我抛出了一连串诸如“事业有成”的四字词语。
我以为她会从中至少选一个,结果她却说:“至少在我看来,有人在桌边蹲下,能注意并用手护住桌角的你,就很好。”
然后我后颈突然就窜起一股酥麻的异样,连她后面又说了什么都没太注意。
我知道我情绪失控了。
因为这件事过分小,小到连是举手之劳都谈不上,却能被她记住这样久。
“嗯……阿晚,阙彧她教会我挺多东西……”
我把怎么和她认识,年前又怎么在她鼓励下表白的事都与终晚说了,除了有关阙彧的家事,我不清楚是否方便,给隐了去。
“阿晚,我想等我师父回国,找个时间请一些我们在苝城的朋友一起吃个饭,你觉得如何?如果介意的话……”
终晚说都好。
“那你呢,你那边的朋友……”我问。
“我工作外没有什么朋友。”终晚帮我把桌板撤下,她说:“但你要是愿意,等我放假,我们一起去丘荫,我想把你介绍给筑桢和阿姨。”
“我愿意。”
我当然愿意。
我还想要多去,想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还有这个。”
终晚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绒盒,递给我。
“原本想你生日的时候给你。”
“你回去就是为了拿它吗?”
我好奇打开看,是两枚做工精致的银镶玉耳环。
“原本是想买项链的,但想着你脖子上挂着玉,手上又戴着表,除了耳环也不带什么饰品,所以……”
我抬头看她,看她红了的耳廓和小心翼翼的样子。
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你就这么一直带着吗,怎么不先和我说一声。”
十二岁后,不是逢五满十我就少有特地过生,每年不是宋晗、简鹿她们给我发消息,我有时都会忘记。
今年也是。
搬完家,收到她们消息,我才发现那天刚好是我生日。
我想起那时阙彧劝我的话,让我回去找她,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抱歉。”
“是我自己没收拾好心情,”终晚安慰我,“我本以为自己对一些事是不在意的,直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是我的错。”
因为我的逃避,我们都没能好好地道别。
终晚微微摇头:“然后我就想,我们上班地点这么近,带着说不定哪天会像先前在咖啡店遇见一样遇见,到时我就说是乔迁礼,送出去。”
“只是现在看来乔迁礼要多准备一份了。”
“我不要什么乔迁礼。”
我把盒子递给她,希望她帮我戴上。
她小心取下我右边耳朵的银耳饰,在她身体靠过来,准备帮我把耳饰戴上左耳时,我故意靠近她耳边轻声说:“有你足以。”
下午,我收到左栗姐要来的消息,想着终晚明天还要上班,昨晚又一宿没睡,让她回去休息。
她答应了,但说想等左栗姐来。
我不愿意,恰逢我已经输完一轮液,便打算起身拉她,陪她一起去停车场。
她哭笑不得,说哪有病人送好人出医院的,叫我别给值班护士们添乱乖乖在病房里安心养病。而且她也不打算开车,要坐地铁回去。
“那你现在就回去休息。”
“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啊。”
我不打算改变想法:“多睡十分钟也好。”
“……那你有事和我发消息。”
她答应了。
我说:“嗯。”
我自然不会忘记和她发消息,靠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小说,我就开始忍不住问她走到了哪里。
几条消息后,她回复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么黏人的时候。」
我倏地有些脸红。
我问:「会吵到你吗?」
她说:「可以多发。」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到她的表情,我发了一条「不发了,你快点休息吧……」,羞赧地关掉了手机,靠在床上静静等左栗姐来。
她把我要的电脑放旁边,说颜蕤担心我担心得紧,在所里心神不宁的,她过来时就叫上了她。
“那她人呢?”我看了看门口没见着人。
左栗姐道:“我让她帮忙在下面买两杯咖啡上来。”
“终医生说医院咖啡又贵又不好喝。”我提醒说。
“先容我和你说说话吧,一会儿她上来估计我就插不上嘴了。”
她和我说起伤人者的处理情况,也说起事情经过:“她和同事吵架,一时冲动,抄起桌上的瓷杯砸了过去,结果瓷杯撞窗框掉下了楼……她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至于民事赔偿部分,还在协商。”
“嗯。”
“也是她运气好,再多两公分,就构成轻伤了。”
她有伤害人的故意,也造成了伤害结果,虽然我是第三人,但对象错误不影响故意伤害罪的成立,左栗姐说得没毛病,她是运气好,否则认定了轻伤,她一个故意伤害罪,就不是简单民事赔偿能轻松解决的。
但我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哝:“明明是我运气好……少流了些血。”
“哎呀,我小坎坎,你怎么这么可爱。”左栗失笑地捏了捏我的脸,“你还运气好呢,我都还没和你师父说你受伤的事。”
“她回来我伤都好完了。你别和她说。”
“嗯。等她回来再告诉她……不过你的好事,你要记得和她说。”
“但是栗姐,你是怎么猜到我和她能成的呢?”
她转头微瞥了眼身后的其他人小声说:“因为你家终医生昨天看你的目光很柔和,就跟当初你师父见池懿一样。”
“跟师父一样……师父她先表白的?”
“嗯。”
我张开嘴震惊地看着左栗,言澜她性子那么冷,工作外都不怎么说话,竟然会是先表白的那个。明明照片上,笑得更灿烂的都是池懿。
“爱情之所以是爱情,或许就是因为它总是不讲道理。你不知道她以前性子还要更冷呢,有池懿后已经算是好多了。”
左栗说她和池懿是中学时期的好友,和言澜认识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那你算是她们的媒人?”我笑着说。
“算是吧。”
左栗的目光开始变得深远,我想她是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
人与人结缘就是这样,无论结果,所经历的那些,都将组成当下及未来自己的部分。
就像被左栗刻意支开的颜蕤,端着三杯咖啡上来,一放桌上,就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把旁边病床的病人和家属都吓了一跳。
搞得我连忙让她吃左栗姐从阙彧果篮里洗的草莓,转移她的注意力。
“好吃吗?”
可恶的左栗姐还故意问。
惹得可怜的颜蕤拿着草莓一边吃一边抽噎:“师父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呢?”
“后天吧。但出院还得继续输液,未来一周多只能居家办公了。”
医生说有轻微肿胀,要继续做抗炎治疗。终晚也建议我居家好生休养。我没想那么复杂,考虑的是洗不了头。见客户总不能顶个鸡窝去,只能看什么时候能洗头了,什么时候再说。
“那我……”
“目前我们手上的三个案子,下周需要出面的,左律会带着你去,这十来天暂时不需要出面,我会远程指导你继续推进。”
也是现在互联网发达了,再早几年,智能手机都还只是个幻想,像我这样的情况,工作只能彻底停摆。
“嗯。”
握着擦拭过脸颊的纸巾,颜蕤点点头。
我见她还一脸忧心望着我头部,说:“别担心我,拆线后就没事了。反倒是你,等我输完液,该检查的内容,我可一份都不会少。”
“我也会在旁边盯紧你的。”左栗也帮腔说。
“我……我一定认真学习,等您回来。”
我松了口气,看向左栗,她也在笑。
万幸,总算止住了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