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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锦溪 ...

  •   听我说最近都没怎么来得及逛这边,从烤肉店出来后,邱锦溪拉着我在附近溜达了快一小时,我们回去的时候,中秋晚会都开始了。
      我把昨日换下来的床单、被褥铺沙发上,又把新拆的牙刷和毛巾拿给邱锦溪。
      “你明天又要回医院,要不要洗个澡放松一下?”
      “我就带了个手提包……”
      “我最近搬家买了新的内衣,透了水还没穿。打底,外衣什么的,我有宽松的……”
      我领着她进卧室去,打开衣柜。
      部分要入冬穿的衣服已经挂出来,春秋衣以西服为主,也有休闲卫衣和外套。
      她起身在我的衣柜里取下一件黑色冲锋衣,看向我征询我的意见。
      “它还有件内胆在这边。”说着我找了件短袖,把睡袍和全新的内衣也一起递给她,“床上床单是上午你来之前换好的……漱口杯是水台上那个白瓷的,淋浴的话,它是那个三冲头的,你不喜欢顶喷的话记得旋一下。”
      “吹风呢?”
      “电视柜下面,你出来再吹,安全点。”
      “ok,那我先去洗漱。”
      邱锦溪抱着东西去卫生间洗漱,我从衣柜里翻找出一会儿洗澡和明天要穿的衣服,整齐叠好抱着回到客厅。
      这套房客厅正对小区里面,不像之前住的外面那样开阔。
      我走到窗边拉窗帘,想着是中秋,推开窗,探出头,却没仰见月亮,然后我习惯地侧头看向左侧,只看到了远处隔壁栋的住户,才意识到我现在住的是塔楼。
      我没来由地想起了一个人住的终晚。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1」
      说来也是神奇,时至今日我印象最深刻的居然是我们动车上的相遇。
      “看月亮吗?”
      邱锦溪侧头用毛巾擦着头发,裹着睡袍出来。
      “没有,透个气”我关上窗,转过身看着她微湿的额前碎发,“弄好了?”
      “嗯。”
      “那我去洗了。吹风我已经拿出来放沙发上了。”
      “……谢谢。”
      我洗澡不怎么耗时,顶喷打开从头淋到脚,洗浴结束不过十几分钟,当我单手捏着毛巾擦着颈间持续淌水的碎发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吹干头发的邱锦溪抄手坐在我之前为露营买的月亮椅上,专注看着电视。
      她给电视换了个台,从角色的妆造和环境造景来看,是个古装剧。
      “《草木白》?”
      我踩开垃圾桶将纸巾包裹的落发扔进桶里,弯腰瞥了眼剧名。
      还挺巧,剧正好在播第一集。
      “新开播的?”我绕过茶几,拿起吹风机好奇地问。
      “去年就播了,正巧看见重播就点进来了。”
      我看邱锦溪说着拿起遥控板,像是要调回晚会,出声问:“好看吗?好看就别调了,反正晚会也会重播好几天。”
      “还可以,我记得今年年初它好像还获脂玉奖提名了。”
      脂玉奖是国内三大电视剧奖之一,是国际性电视奖项,能获得它的提名,想来不会差。
      “主演是?”
      吹风机呼呼地吹,让人有些听不清,我关掉吹风,等着她回答。
      “孟妤。”
      “欸,她还在演戏吗?”
      我记得上次看她的戏还是在大学被鲁薇拉着去网吧看的。
      都快十年了。
      “还在演。她前几年结婚遇到了一些事,这是她复出的第一部女主剧。古代盐制改革的背景,是个历史正剧。”
      “哦。”
      我点点头,换了个档位低头重新吹起头发。
      “岸。”
      “嗯?”
      吹头发吹到右耳附近的鬓角时,邱锦溪的声音穿过嘈杂的风声传来,我抬头疑惑地看着邱锦溪转身牵了下被子,又转回来。
      她和我说:“把被子抱进去吧。”
      “啊?”
      声音比思考先落地,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邱锦溪一贯喜欢单独睡,就算为此需要睡地上。
      这些年,我也是和她说了好几次后,才让她答应睡卧室。
      毕竟留客,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
      于是我开口问:“你不是习惯单独睡吗?”
      “你腰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我的提问,反而抛出了个新问题。
      我有些语噎,讪讪地关掉吹风。
      “我看你刚扶着腰才坐下,”邱锦溪手指用力按了按她身侧的沙发垫,看着陷进去的凹坑,不等我回答,又兀自说,“你这个沙发软了,睡起来费腰。”
      “抱歉,昨天踏空闪了一下。”
      “抱歉什么啊抱歉。你头发吹干了没,想睡里面还是外面,我把被子、枕头先抱进去。”
      “我都行,随你。”
      我试着抓了抓头发,根部都吹干了,靠近颈部的发梢还有点微湿,但这会儿还早,不着急睡,不用吹得往常那么干。
      我起身把吹风机重新放回抽屉里,给自己倒了半杯白开水喝了一大口,蜷腿坐在沙发上认真看起邱锦溪推荐的这部电视剧。
      此时电视剧的时间线从一开始倒回到四年前。新科进士,刚授八品巡盐御史的男主卫琢登门找上门来,请求替人写信算账的女主沈千屿帮他算账。
      而故事更深层次的隐秘也是在这账本中一个叫“周明义”的人名里,彻底拉开了帷幕。不过直到信与周明义彻底画上等号,电视剧片尾曲徐徐登场,邱锦溪也一直没出来,于是我起身往卧室找。
      卧室灯没开,她坐在床沿边低头看手机。
      “被子铺好了,怎么不出去坐?”
      我抬手按开灯,好奇问她。
      “有个消息要回。”她轻声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外面,外面电视广告声音传进来,“《草木白》有在哪个视频app里面放吗?”
      “放完了?”
      “嗯,第一集结束了。但后面我有点想上床靠着看了。”
      电视剧挺好看,我的腰却如邱锦溪说的一样在愈发抗议了。今天坐得过久也走得太多,明天要是没明显缓解,估计需要贴个膏药。
      “我有那个视频平台会员,你把手机给我,我给你登。”
      我坦言手机里没下她说的那个视频软件,邱锦溪不嫌麻烦,点开浏览器熟练敲字下载。
      两三分钟后,她把处在《草木白》播放界面的手机还我,起身往外,问我还有没有还需要拿进来的东西,说她想把电视关了,也进来躺床上。
      我说没有,在她出去后,脱下睡袍简单叠好放飘窗台,往下拉了拉枕头,侧躺进了她铺到里面的床位。
      “躺着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邱锦溪关完电视和客厅的灯走进来说。
      “我就再看半集。”
      第一集断的位置太难受了,我既想要知道女主怎么主动出击,也想要知道四年里,发生了些什么,毕竟从目前看,女主这四年过得似乎并不怎么好。”
      邱锦溪反手扶床坐下,眉毛一挑:“我赌你半集肯定结束不了。你家里有活络油吗,要我给你揉揉不?”
      “没有。不过没事,我躺会儿就行。”
      她不再劝我。
      于是我把声音关掉,捧着手机,专心看。
      我看着女主召集人手组建民间运盐队打算去边关,看着男主询问她有多危险,最后再次看到了片尾曲。
      “诶,锦溪沈……”
      一回头,邱锦溪似婴儿般将手放在下颌,面对我侧身闭眼缩在被窝里,安安静静,已经睡熟了。
      还好刚开口就注意到了,我不免庆幸。
      然后我瞥了眼天花板明晃晃的灯,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从床尾绕到外侧床头,关掉灯,靠着手机后置灯回到床上。
      “要睡了吗?”
      我才关掉灯坐下盖好被子,邱锦溪轻微、黏黏糊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抱歉把你吵醒了。”我压低嗓子,尽力收着音量。
      “没有,是我睡觉浅。”
      “我再看会儿手机,你先继续睡吧。”
      “那你把灯开开吧,我睡得着的。”
      我失笑道:“锦溪你怎么开始絮絮叨叨跟个管家婆一样。”
      “那还不是跟某人学的。”
      “哈?”
      “不是吗?”
      窗帘拉着没开灯,我看不清她的脸,却不妨碍我听清她的浅笑。
      好家伙,哪怕是如梦初醒的她,嘴依旧厉害。
      是我失策了。
      “就偶尔一下。”
      我决定服软,扯了个谎。但这显然骗不到邱锦溪,她发出轻轻的哼哼声以示不认可。不过她也的确是平日里上班太累了,我听着簌簌的布料摩擦声,隐约只能看清个轮廓的被窝很快归于平静——她拢了拢被子,又沉沉睡了下去。
      和先前一样,都没有更近一步的阻止。
      好像她醒来这么一遭,就只是为了和我拌两句嘴。
      我想起我读书时代吐槽她父母是不是跟她改了年龄才跟我读到了同一级,嘴角忍不住上扬,伸手替她把堆在脖颈处已经挡住鼻翼的被子向下轻轻拉了拉。
      可能是因我比较嘴笨的缘故,我身边朋友的大部分嘴都挺厉害。
      近的阙彧是这样,远的宋晗、邱锦溪也是这样。
      不过邱锦溪和她们还不太一样,她幼稚的时候比宋晗还幼稚,但大部分时候又情绪稳定、成熟得跟阙彧一样。
      要跟那个时候的她一比,我真真是个“妹妹”。
      记得前些年有次冬天晚上我做噩梦惊醒,打开手机看见QQ上她在线,给她发去消息。我以为她就回个消息来着,毕竟也挺晚了,结果她明明还在住宿舍,还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又一个人披着衣服去到楼道里,和我谈心。
      我们聊了挺久,虽然主要是我在单方面输出,我问她“你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没有沉吟,几乎是立刻回答:“胆小,执拗,矛盾,凉薄又缺乏恒心。”
      我轰然大笑,只觉得她说得准确又实在。
      可等我想回她,说她还真是言辞一如既往犀利时,她却紧接开始对我发问。
      她问我:“岸,你希望我这样回答,还是不希望呢?”
      情绪稳定、生理功能正常的一大特征是,它们运行时你感受不到其存在。
      但她这句话传来后,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吞咽唾沫都困难。
      大概是她的问题出现得太过意外,我的身体本能压倒了我的理智,于是“介意”的情绪得以趁机溜出来。
      可也仅仅是在脑海里溜。
      因为我也并不认为邱锦溪说得有什么错。若我不是那样一个人,我既不会做这个噩梦,也不会给她发去消息,进而开始接通、持续这场通话。
      我膝盖中收,紧紧顶着夹在两腿间的左手,尽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变化,“怎么都好。”
      可她说:“一点都不好。”
      她说得斩钉截铁,我的心都被她突然变化的语气,激得惊惶。
      我喃喃道:“为什么呢……”
      我也不是想反驳,只是下意识想起一句古话——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2」,觉得费解。
      “因为不管选哪种,都不是完全的你。”
      “林岸,还记得我高中时曾经和你说过‘你要是个男生就好了’吗?”
      “嗯。”
      不只她,好些人都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但其实我该就这句话向你道歉的。”
      她点明,我懂她在道歉什么,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听了也就听了,是不怎么在意的。
      毕竟性别是固定的,就算能改,也不是一句话能改的。
      “那只是个玩笑。”
      “不,不是玩笑。”邱锦溪颇具穿透力的清脆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明明女性的你就很好,我却潜意识认为好像要加上性别才能点出你的好,这分明是种否定。”
      她轻笑了一声:“枉我当时还自诩是你的好朋友。”
      “锦溪……”
      我脸上的笑容褪去了。
      “所以岸就像我们彼此对这件事的看法一样,你问我‘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别说你就是你从来不需要别人看法来给你评价。我们从十几岁到现在,认识的长度已经比不认识的更长了,我们对于彼此的认识,难道还必须局限在几个特定词语,几个转折事件吗?”
      “你这是诡辩。”
      我有些无奈。
      她笑了笑:“我是在陈述事实。”
      “但林岸,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违法乱纪的也算?”我开玩笑地问。
      “你要能做出这样的事,就不是你了。”
      邱锦溪说完的一刻,电话里全是我们的笑声。
      都五年了,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些事了。
      我恍然一笑,点开手机。
      朋友圈好多人在发跟中秋有关的内容,我往下滑了滑,看见了熟悉的备注“1.21终晚邻居”。
      她没配文字,只发了一张照片——一个被拆开的五仁月饼放在办公桌键盘前。
      她今天在值班吗?
      我像个窥视者,点开照片放大细细地看,半晌后才退了出来。
      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
      锦溪说得对,我是应该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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