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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施主想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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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般若的心口猛地狂跳起来,脸色也一下子就白了。
一瞬间,几人都看清了她眼里的恍惚惊惶。
“三姑娘?”张贯之疑惑出声。
姚淳雅脸上神色也变换了几个来回,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应姐姐你怎么了?他说的神魂不属是什么意思?”
秦般若低下头,指尖狠狠掐入掌心,才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我也想知道,湛让师傅这话什么意思?”
他微眯了眯眼,缓缓道:“佛门有六神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境通以及漏尽通。”
佛家六神通,她听说过。
天眼通,能照见三界六道众生的生死苦乐之相。
天耳通,能听闻三界六道众生苦乐忧喜之语言。
他心通,能知三界六道众生心中所思所想之事。
宿命通,能知自身及三界六道众生之百千万世宿命及所作之事。
神足通,自由无碍,随心所欲现身之能力。
漏尽通,断尽一切三界见思惑,不受三界生死,而得漏尽神通之力。
正是因为听说过佛家这六神通,她才动了回京之后去寻他的心思。若谁能告诉她其中渊源,或许也只有这个惠讷老和尚了。她同这个老和尚相识这么些年,多少有些情分。就算看出什么,也不会彻底治她于死地。
可是这个人不行......她与他素不相识,这个节点若真的叫他看出什么。
只怕他会一五一十地向皇帝呈报,到了那个时候......她就彻底死了。
如今之际只能稳住他。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面上的冷静:“哦,听说早在二十年前,惠讷师傅就已将这六神通臻至大乘。莫非湛让师傅也精通这佛门六通。”
湛让没有说话,只是眸中似乎再有金光闪过。
秦般若的心猛地一沉。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
所有她拼命压抑隐藏的东西,都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最深的海底捞了出来,一览无余。
秦般若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可怕,她闭了闭眼,抬手一把抓住湛让的手腕朝着一侧夹道走去:“谁也不许过来。”
步履匆匆,心神不定。
只剩下三个人停在原地,面面相觑。
姚淳雅最先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张贯之。男人面色如常,只是眸光之中多了些许的深沉,盯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眸光一转,似乎十分小心翼翼道:“世子爷,应姐姐她似乎有事瞒着我们啊。”
张贯之没有说话,仍旧远远地看着两人。
傅知婉斜了那个姚淳雅一眼,出声道:“应妹妹的骑术尽得老侯爷真传,按理说怎么也不可能突然坠马?说不定是不小心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瞧着那小和尚是有几分本事的,说不定就帮应妹妹看出什么来了。世子爷,你说呢?”
张贯之淡淡应了声:“或许。”
姚淳雅咬了咬唇,终于不再说话。
秦般若拽着湛让的僧袍袖子,将他拽到了夹道后的枫树后面。
树影斑驳,将一人一僧笼在阴凉里。湛让没有挣脱她的手,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灰色僧袍被她拽得微微歪斜,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低垂着,长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阴影,看不出情绪。
秦般若松开手,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你看出了什么?”
女人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风忽然起了,吹动湛让的衣角,猎猎作响。
湛让慢慢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眸色,澄澈通透,如同两枚被流水打磨了千年的石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了侧头,看着树下的枫叶缓缓开口,声音听起来比先前多了几分温度,出乎意料的好听:“看出来怎样?没有看出又怎样?”
秦般若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瞬间,她几乎确信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秦般若呼吸微微变得急促。
不能再留他了。
倘若他真的知道了所有,这样一个不是自己人的人......就不能再留下。
她还没有报仇。
她不能再死一次了。
她好不容易重活这一次,她不能就这样死了。
杀意一瞬间窜了出来。
湛让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改变站姿,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灰色僧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清瘦挺拔的轮廓。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听不出一丝波澜:“施主想杀我?”
秦般若猛地低头,双拳紧握,骨节泛白,青筋凸起,确实在抖。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杀意硬生生压回心底。
她不能在这里杀他。
她需要时间,需要冷静。
她要先稳住他。
她还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大师说笑了。”秦般若声音仍旧平稳,只是比平时低了几分。
湛让再次看了她一眼:“施主,其实你不必害怕贫僧。”
秦般若紧抿着唇,干巴巴道:“大师误会了。”
湛让沉默了片刻,直直地看着她道:“施主,贫僧可以向你保证三件事。”
秦般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第一,贫僧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你的事。第二,贫僧不会再主动使用他心通窥探你的心思。第三.....”他微微顿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第三,若有一日施主需要贫僧帮忙,只管来大慈恩寺寻贫僧就是了。”
秦般若怔住了。
那股杀意就像被一盆冷水浇过,滋滋地冒着白烟散去。
她滚了滚喉咙,沙哑出声:“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应该知道我方才在想什么。”
湛让垂下眼睑,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施主若是信我,就安静地等上一等。因果循环。时机到了,一切自见分晓。”
男人说完之后,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念了一句佛号,转身朝着灵堂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施主,一切得来不易,善自珍重。”
秦般若停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灵堂之中。
“应姐姐。”姚淳雅小跑着过来,“应姐姐,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傅知婉跟在身后:“姚姑娘,应妹妹若是想要你知道,方才又何必来这里说话。如此追根究底,未免有些失礼了吧。”
姚淳雅气得跺脚:“我只是关心应姐姐,哪像你什么也不问。也是,你和应姐姐的关系也没我和应姐姐好。”
秦般若如今心下纷乱,懒得理会姚淳雅,只转头朝傅知婉温声道:“傅姐姐,多谢。”
说着,她远远看了一眼张贯之,男人神色如常,似乎毫不在意也没什么兴趣知道她的秘密。
她微颔了下首,转身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姚淳雅连步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应姐姐,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不再问你了。是不是刚才那个和尚说话让你不开心了,等回了长安,我着人替你教训这和尚一番?”
说到最后,她像是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不过,应姐姐我怎么感觉你这次醒过来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秦般若冲她扯了下唇角,幽幽道:“是吗?可能是忘了过去,人也跟着脱胎换骨了。”
明明看起来温和无害,姚淳雅却无端感到几分恶意。
秦般若轻轻扯回自己衣袖,不紧不慢道:“姚妹妹,娘亲还在等我。我先走了。”说完就带着石竹转身离开了。
傅知婉也淡淡横了她一眼,跟着离开。
姚淳雅一时立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神色不明。
人最恐惧的,永远是自己的想象。
若应芳菲坠马不是她所为也就罢了,若真是她做的......如今她既占了应芳菲的身体,也合该给她报仇。
想到方才姚淳雅看向张贯之的眼神,即便再压抑也掩盖不住她眼底深处的痴迷。
秦般若磨了磨牙:张贯之,你的风流债。
她在心里骂了无数个来回,最终不得不承认翻遍整个长安城也没有几个比他好看的男人。
可是那又怎样。
想到从前,秦般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肃杀。
现在最要紧的,是报仇。
如今宗室公卿都住在行宫外围,没有半天的功夫,皇后宫中闹鬼之事,就传得沸沸扬扬。皇帝杖杀了几个宫人,才歇了那些流言。不过当天下午,皇帝就传了旨:贵妃和端王的尸身不再抬回太极宫,直接从行宫入陵。
秦般若当时正在拨弄案上那只冰裂纹青瓷瓶里插着的枫叶,几枝红叶斜斜伸出,迎着窗外秋光,明艳如火。她轻笑了声,指尖碰到叶脉,泛起微微的凉意:“这才只是开始。”
一连三四日,陈皇后都没有在灵前露面。
没有人再提起皇后宫中闹鬼一事,但是也没有人不清楚那鬼似乎闹得越演越烈了。皇帝几乎时时刻刻陪着陈皇后,却也没什么用。陈皇后每日里疯了似的杖杀不少宫人,整个人仍旧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没有办法,皇帝决定携皇后回宫。行宫的事,一律交给太子处理。
秦般若微垂了垂眸,原本想着借着“故人归”暗自报仇。
可陈皇后若是明日回宫之后,只怕就再没了机会。
秦般若翻了个身,这么些年她也有些自己的人。她也想过要不要找到还活着的亲信出手,但如今她完全换了模样,取信于人再刺杀皇后......
稍有不慎,就是再一次粉身碎骨。
她闭了闭眼,今晚有过无数个念头想冲到蓬莱殿直接出手。可是想到那个和尚说的话,想到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终究将那个疯狂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只要她还活着,总有一天......可以报了仇。
慢慢地,秦般若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说什么皇后暴毙了。
秦般若只觉得自己在梦里醒不过来,可是下一秒就被丫鬟掀开帐子,慌里慌张地拉了起来。
“姑娘,快醒醒。昨晚皇后娘娘遇刺身亡,如今左卫军过来搜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