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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皇后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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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侯夫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呆了半响才开口道:“袄袄,你说什么?”
秦般若二十多年来从没喊过谁一声娘亲,原本以为会很难开口。可没想到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开了口,一旦有了开始,后面也就更好开口了。
她看着江宁侯夫人,声音轻缓:“娘亲,我想退婚。”
江宁侯夫人方才着人在帐外听着了,两人也并没有什么争吵,甚至她还觉得这个女婿还算不错。如今女儿突然要退婚,她是彻底不明白了:“袄袄为什么?”
秦般若垂下眼睑,鸦羽般的睫毛覆下来,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破碎:“娘亲,我不想嫁他了。”
江宁侯夫人愣了一下:“为什么?”
秦般若只是轻声道:“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嫁他了。除了他,谁都可以。”
江宁侯夫人怔怔地看着她半响:“是不喜欢他了吗?”
秦般若低着头应道:“嗯,不喜欢他了。”
江宁侯夫人抬手摆正了她的下巴,目光温柔得如同包容一切的大海:“看着娘亲,再说一遍。”
秦般若一时有些怔了下,动了动嘴唇道:“我不喜欢他了。”
江宁侯夫人瞬间红了眼,一把将人抱入怀里:“娘的傻孩子啊!”
秦般若一懵,就这样被抱了个满怀,温暖,绵软,还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馨香将她完完全全的笼罩起来。
江宁侯夫人紧紧抱着她,声音也不知是酸是涩:“这么多年,你对张贯之的心思哪里瞒得过为娘?先前就不说了,如今你便是失忆了都还记得他。”
秦般若嘴角抽了一下,有心想解释却又根本没法儿解释。
江宁侯夫人叹了口气,继续道:“袄袄,娘明白你在想什么。”
“你是害怕吧?”
秦般若身子一僵,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江宁侯夫人已经坐起身,伸手极其温柔地理了理秦般若鬓边的乌发:“就像那年寒冬,娘教你在园子里种下的那株绿梅。你天天去看,怕它被雪压折了枝,怕它冻死了嫩芽,怕它开不出花。越是上心,越是害怕,是吗?”
秦般若垂着眼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娘的傻女儿,害怕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正因为你用了真心,动了真情,才会如此患得患失,如此害怕。”
秦般若怔怔地望着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驳。这些年她数次利用算计,他怕是早已恨极了她。他们之间,哪里还有什么欢喜情感。
更何况,如今他既然已经决定娶别的女人,她又何必在这中间横插一杠,再同他搅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种种,也合该就此作罢。
江宁侯夫人还在继续说:“人生在世,谁能保证哪一段情、哪一桩事,必有花好月圆全福结局?若因为怕,就裹足不前,连心动的滋味都不敢去尝......”
“袄袄,那你失去的,远比你害怕失去的,要多得多得多。”
秦般若心下激荡起伏,她怎么没有勇敢过?
当年她就曾经相信过他,但结果呢?世家门第,天壤之别。若非她进了宫,如今还不定什么结果呢?或许成了他的妾,也或许被他娘亲弄死在乱葬岗之中。
江宁侯夫人重新将秦般若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温暖,带着无限的包容与力量:“袄袄,路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过去的都已经过去,至于将来......谁知道将来怎么样?”
“当年你爹也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纨绔混混,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爹爹身边除了娘亲再没有一个女人,处处爱我护我,给足了我荣耀和安稳。”江宁侯夫人的声音愈发轻柔,“所以,做好当下。不后悔,不遗憾,就够了。”
“若是将来你同张贯之真的散了,你还有娘亲。”
“侯府,永远是你的家。”
秦般若垂下眼睑,心口又酸又涩还有几分嫉妒。
如今江宁侯夫人说这些话,不过是将她当做了应芳菲。若是有朝一日,她发现她不是应芳菲。只怕她会是第一个,招道士和尚来收了她的。
秦般若重新硬下心肠。
张贯之于她终究不同,在别人面前或许还能冷静。可是若真的嫁给他,时间久了,只怕他迟早会发现她的秘密。到那个时候,她不敢保证他还会像他今天说的那样......
喜欢她,尊重她,爱护她。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条命。
任何可能威胁她性命的存在,她都不会留情。
至于,她这孤魂野鬼能在这体内活多久?那就是老天的事了。
她必须要在彻底魂飞魄散之前......
为她,还有小九报仇。
*** ***
是夜,行宫蓬莱殿。
凤辇自紫宸殿回来,直入了殿门。一众宫人连忙屈膝行礼,陈皇后面无表情地下了辇,抬手将一众人挥退下去,只剩下身边的大宫女秀云。
陈皇后穿过明间,朝东暖阁走去。北窗设着一铺楠木大炕,炕上铺着猩猩血红毡,叠着豆绿花绸引枕,炕几上置着一套汝窑的天青色茶器,釉色温润,开片均匀。靠墙一架紫素漆雕龙云纹大柜,柜身圆顶雕云龙,格内分设小橱和屉版。里间以紫檀雕缠枝莲纹的落地罩相隔,透雕玲珑。罩内靠北墙一张扶手金漆架子床,雕龙画凤,围以鹅黄色绸帐。
陈皇后在炕上坐下,面色阴晴不定,许久没有说话。
秀云立在身侧小声道:“陛下不见娘娘,难道怀疑是您朝贵妃下的手?”
陈皇后冷笑一声,掀开眼皮瞧她:“你以为是谁下的手?”
秀云一顿,沉默了半响。
陈皇后幽幽斜靠在软榻之上,声音低不可闻:“在这大雍,除了本宫,还有谁能做得如此无声无息,没有痕迹?”
秀云惊呼一声,回头看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娘娘噤声。”
陈皇后呵了声,慢慢闭上眼睛:“咱们这位陛下,心狠着呢。”
秀云不出声了。
看来这一次陛下出手,着实也吓到娘娘了。
“噼啪”,殿内烛火发出一声脆响。
陈皇后偏头看向一侧立着的彩绘木雕灯婢,灯婢高约三尺,梳着双环望仙髻,身着彩绘襦裙,两臂平伸,掌心各托一盏六角纱灯。纱灯以绛色薄纱为笼,内燃蜡烛,纱上绣着金线缠枝莲,灯火流转时,金线明明灭灭如萤火穿行。
陈皇后冷眼瞧着,语气幽幽:“不过,本宫倒是好奇......陛下怎么舍得突然对那个贱人出手了?”
秀云也摇了摇头:“奴婢也想不通。”
这么些年帝王再是宠爱皇后,却也不曾这样对贵妃狠下杀手。
“罢了,陛下肯出手,倒是省了本宫的事。”女人慢悠悠拿过案几上的茶壶,朝着地上倒去,“好妹妹,一路走好。”
“对了,本宫瞧着贵妃妹妹那些伺候的人哭得可怜,想来是舍不得她一个人孤单单地下去。如此......”陈皇后抬头朝着秀云道,“还是叫伺候她的那些人,继续下去伺候吧。”
“是。”秀云没什么情绪。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倘若有一天皇后倒了,她也会是这个下场。
来回折腾了一天,陈皇后按了按眉心,神色终于露出几许疲惫:“叫人进来伺候吧。”
“是。”
秀云出去安排事务,宫人们进来伺候陈皇后更衣沐浴。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陈皇后一身月白色绢质中衣上了床,放下帷帐,宫人们依次退出,只留了秀云在外间守夜。
帐外烛火渐次熄灭,唯余帐前一盏纱罩灯,光晕柔和,暖意入骨。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温度忽然低了下去。
那盏纱罩灯的火苗开始摇晃,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
秀云在外间没有任何声息。
陈皇后似乎陷入沉睡之中,拧着眉头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素色身影慢慢走到床前,披头散发,满身鲜血:“皇后娘娘。”
那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一样。
陈皇后猛地睁开眼。
帐前那盏纱罩灯不知何时灭了。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床前慢慢弥散开来。
一滴,又一滴。
是鲜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紧跟着,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没有温度,也没有脉搏,只有一种湿冷滑腻的触感。
陈皇后的瞳孔猛地缩紧,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中,她听见那个女人笑了一声,很轻很柔:“皇后娘娘,我来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