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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三姑娘,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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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贯之一顿,停了片刻。
这个时候,马车也倏然停下。外头传来平安小心翼翼地声音:“世子爷,到了。”
张贯之低应了声,攥着秦般若的手腕下车。
目之所及,竟然十分熟悉。
是当年她曾养伤的宅子。
秦般若没有说话,张贯之拉着她一路不停,朝着宅子行去。如今宅子里似乎没人,但是一应布置竟同多年前一模一样。她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只当未见,任由着他带着自己朝里走去。
直到进了正屋,张贯之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你是怎么从皇帝手里逃出来的?又是如何成了应芳菲?如今她在哪里?江宁侯夫妇都没有发现你的异常吗?”
秦般若拧了拧眉,还没说话,张贯之已经继续开口道了:“还有上次,你是想面见皇帝?如今御前女官的身份于你而言,太危险了。我会尽快想办法,将你调离开。”
问题问得太多,但是秦般若敏锐地抓住第一个问题:“什么叫逃出来?”
难道张贯之也发现了小九对她的心思?
张贯之一愣:“你......还不知道?”
秦般若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完全不清楚的:“我应该知道什么?”
张贯之沉默了一瞬:“你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为什么会从新帝身边离开?”
“意外。”秦般若抿了抿唇,半是试探道,“上次你在山上放我和小九离开之后,我们也走散了。”
张贯之沉吟了片刻:“所以,你遇刺之后就再没见过新帝了?”
他没有否认那晚的事情。所以,那晚......山中的事情也都是真的。
秦般若心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点了下头:“嗯,可以这么说。”
“所以,那次入宫你确实是想面见皇帝?”
“是,不过我临时发现了些许端倪,什么都没说。”
说到这里,张贯之吐出一口气,神色一正:“不能告诉他。”
“什么?”
“不能告诉他,你的身份。”
看来他知道的,果然比她要多得多。秦般若深吸一口气:“你都知道些什么?”
张贯之抿了抿唇,知道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再瞒着她了:“你知道先帝为什么会突然对你们出手吗?”
秦般若摇了摇头。
张贯之继续道:“因为惠讷的一句谶语。”
秦般若彻底懵了。她确实不知道这个东西。
“他说,你会取代大雍成为新朝女帝。”
秦般若只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就是他疯了。呆了半响,她看着张贯之始终神色认真,才收住笑容,一脸丧:“你认真的?”
张贯之点了点头。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又闭了闭眼。
“老秃驴!!喂不熟的老秃驴!!!老娘一年几万两银子的给他送供奉,他倒好,卖起我来毫不手软!!!前几天,我还去给他上香,我就应该掀翻了他的供奉。”
秦般若在屋子里骂骂咧咧许久,方才停下来。
张贯之始终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
秦般若眸光忽然落到他的身上,目光警惕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怎么想的?”
张贯之苦笑一声:“我什么也没想。”
秦般若一顿,偏过头去:“抱歉。”
张贯之摇头:“你如何成了江宁侯府家的姑娘?江宁侯夫妇目前没有看出端倪吗?只是后面若入宫时间久了,只怕皇帝会看出端倪。”
秦般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脑子里已然乱成一团。
若是当初小九不知道,那如今也该知道的差不多了。
他是怎么想的?
明明她还没有死,他却继续她的丧仪,究竟是私心作祟,还是想一举两得?
秦般若心下忽然一凉,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温热,一下子凉了个彻底。她不敢赌,一个帝王的深情。
这么多年,章平帝口口声声爱极了皇后。可是在她死后却又极尽讥讽。
相信一个帝王的深情,就是坟墓的开始。
所以,她不能叫小九知道她还活着。
尤其是以这样的身份活着。
秦般若心头冷得发寒,又想到没过几日就要入宫了,心下更是一连串的不安。张贯之说的对,连他都能认出她来,时间久了,只怕小九也能认出她来。
她不能拿着自己的性命冒险。
张贯之继续道:“皇帝目前应该只是怀疑你是一个潜藏的暗桩,只要让他确定了你的身份无碍,就会没事的。”
“先帝大丧,这一年不能成婚。”
“只要等过了春,百官就会请皇帝选秀。那个时候,我再顺其自然地请侯爷叫你回来准备婚嫁。等成婚之后,我会申请外放,那个时候就彻底安心了。”
秦般若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张贯之也没有说话,等着表态。
秦般若偏开头去:“张贯之,为什么?”
张贯之喉咙滚了滚:“没有为什么。”
秦般若不闪不避看着他:“你还爱着我吗?”
张贯之耳根忽然通红,喉咙滚了滚,却没有说话。
秦般若心下已然有了答案,可是仍旧道:“如果不是的话,那我们还是退婚......”
话没有说完,张贯之打断她道:“是。”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心悦你。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秦般若心跳得厉害,许久都没有停歇。
张贯之说他喜欢自己。
这么多年,从没有变过。
是真的吗?
她该相信他吗?
可是,他是张贯之。她又如何不信?
“袄袄?”
江宁侯夫人的声音传来。
秦般若猛地回过神来,站起身迎了上去:“母亲。”
江宁侯夫人看着她道:“听说你今天见到张伯聿了?怎么?他欺负你了?”
秦般若连忙道:“没有。他没有欺负我。”
江宁侯拍了拍她的头:“那就好。”说着她觑着她的神色,试探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想到张贯之先前说的那些话,秦般若脸颊微烫,低声道:“还好吧。”
江宁侯夫人瞬间明白了,笑道:“还退婚吗?”
秦般若低咳一声:“再说。”
“好好好。”说着,江宁侯夫人将秦般若搂入怀里:“张伯聿这个人,娘亲看在眼里的,这样的人若是上了心,就是一辈子的事。将你交给他,爹娘都放心的。”
秦般若没有说话。
江宁侯夫人仍在道:“女人家嫁人,可以说是再活一次,半点儿马虎不得。要找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单单对你有多好的人。”
“娘,我知道。”
秦般若看着江宁侯夫人,心下有一瞬的酸楚。这就是亲情吗?
可惜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母爱。
她自有记忆起,没有感受过半点儿母爱。也不知道她的父母当年是如何狠心,将襁褓之中的她给扔了出来。
不过短短一瞬,她就不再多想。她从来不耗费时间在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上。
之前从没见过,那都是她没有这个缘分。
如今,能感受这样的温情,也是上天厚待。
江宁侯夫人继续道:“明日你就该进宫了。在宫里头,不比家里,处处小心。不过也不必处处谨慎,一切都有爹娘呢。放心,最迟到春节之前,我就让你爹带你回来。”
秦般若心下算了下日子,如今已经十月中旬了,也就是说用不了三个月,她就能回来。
秦般若松了口气,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她怎么都能敷衍过去。
“娘亲,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宁侯夫人点了点头,自从女儿这次醒过来之后,明显懂事了很多。有时候她都会觉得这样省心聪慧的女儿,不是她的孩子。可是看着女儿身上的胎记和气味,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不可能。
江宁侯夫人只得将自己近来的胡思乱想当作是自己最近太累了。
她又同秦般若说了几句,先帝那些后妃,以及如今新帝的后宫。还有哪些人可能亲近她的,哪些人又是近而远之的。
秦般若将一切都细细听了,方才送江宁侯夫人离开。
翌日一早,秦般若便入了宫。
周德顺已经等在殿门口了。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圆领袍,外罩一件深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着比上次在行宫时更加精神。见秦般若来了,他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郡君来了。”
秦般若微微颔首,行了一礼:“有劳周公公了。”
“不敢不敢。”周德顺侧身避了半礼,抬手引路,“郡君请随老奴来。陛下这会儿还没下朝,老奴先带您熟悉一下御前的差事。”
秦般若跟在他身后,穿过前殿,绕到侧面的值房。值房不大,一桌一椅一柜,桌上摆着几摞文书,笔墨纸砚齐全,窗台上还搁着一盆文竹,青翠欲滴,显然有人精心打理。
“这是郡君当值的地方。”周德顺指了指那张桌子,“平日就在这儿整理文书。若陛下召见,再进殿内伺候。”
秦般若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书,没有伸手去碰。
周德顺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郡君初来乍到,老奴先给您讲讲御前女官的差事。”他在椅子上坐下,示意秦般若也坐,“说起来也不算复杂,拢共就几件事。”
“第一桩,就是传膳奉茶。这个不难。陛下用膳的时辰、喝茶的喜好,都有定例。老奴会列一张单子给郡君,郡君照着做便是。”周德顺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只是有一点,陛下批折子的时候最不喜人打断。奉茶进去,放在案角,不要出声,退出来就行。”
她垂下眼,应了一声“是”。
“第二桩,就是传话通传。朝臣求见、后宫请安,都由御前女官通传。”周德顺掰着手指头数,“这个也简单,记着什么人可以进、什么人要等、什么人直接挡回去。单子也有,郡君先背下来。”
秦般若点了点头:“若是有人递了牌子,却不在名单上,该怎么办?”
周德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赏。
“不认识的就来问老奴。”他说,“御前的规矩,不怕多问,就怕不问。”
秦般若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最后就是,笔墨伺候。不过皇帝也不喜人在身旁伺候,只需提前备好笔墨就是了。
正说着的时候,前头就传过来了陛下下朝了。周德顺连忙起身道:“郡君先在这里歇着,等老奴给陛下通报。”
秦般若点头应下。
可没想到,周德顺这一走却再没回来喊她。
直到第二日,晏衍方才召见她,却也不过问询了几句,就将她打发了出去。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也没问。
秦般若原本还想着他可能会再问一些什么,可竟然一声不吭。
不过也是,小九向来是能沉得住气的人。
若非人赃并获,只怕他都不会轻易出手。
转眼就是七八天的功夫了,秦般若每日里竟也适应了御前的差事。说来这差事也轻松得很,一则后宫任何一处都不会怠慢了去,二则,小九多是叫周德顺去近前伺候,她更多时候是在殿前头偷懒。
偶尔有妃嫔端着汤汤水水过来,也多是被她推了去。
小九后宫本就不丰,一个王妃,两个侧妃。
如今登基,这三个人的位份还压着没动。如今朝上已经有叫立后的声音了,不过皇帝却始终没有应下。这段时间,那王妃康氏越来越有些坐不安稳了。
这日,刚过了未时,康氏又端着份银耳汤过来了。
秦般若连忙起身,迎上前去,笑着拦道:“娘娘,陛下正同前朝大臣商议政事,这时候不见人。”
康氏是当年她和陈皇后斡旋许久,才定下的。
虽然家世不显,才情样貌也都不拔尖。但好歹,不是皇后一派的人。
不然那样一个钉子插进去,多少有些棘手。
不过这些年来,小九似乎也没去过那康氏的房中。据她所知,小九似乎也就是在新婚夜去了一次,后来就再没有踏足过后院。当年她也曾委婉劝过几句,都被那混账用“不敢放松、之后再谈”打发了去。
说起来,她又何尝不是呢。
深宫之中,除了寥寥几人又有何人能信?
“承恩侯世子也算是京中一等一的人物,听说应三姑娘从前也很是青睐,如今这是准备换高枝了?”女人尖锐的声音直接打断秦般若的思绪,她回过神来,对上康王妃如临大敌的神色,忍不住闭了闭眼。
这样愚蠢急躁,也怪不得两年多都没走进小九的心里。
秦般若收回手,眼观鼻鼻观心,恭敬道:“臣女同承恩侯世子的婚事不敢劳娘娘费心,只是如今陛下在忙朝政,若是饶了朝廷的大事,奴婢失职是小,影响了年后的册封可就不好了。”
话音落下,康王妃脸色骤然一变,指了指秦般若,一连道了三个好字:“那其余所有人来,你最好也都是一个说法。”
秦般若仍旧恭敬道:“自然。”
康王妃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身离开。
人还没走远,周德顺已经慢悠悠出来,高声道:“三姑娘,陛下有请。”
话音落下,康王妃猛地回过头去,恶狠狠地瞪向了她。
......混帐东西,故意整她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