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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   夜色沉凝,宫灯如豆,暖黄光晕堪堪铺洒在大魏深宫的方寸之地,将殿外的沉沉夜色、肃肃秋风尽数隔绝。
      更漏滴答,万籁俱寂。天子寝宫之内并无宫人侍奉,唯有魏帝赵昀与心腹近臣王坚相对而坐,压低声息,做一场关乎社稷的深夜密议。
      赵昀指尖轻叩冰冷的案几,眸色幽深,隐着沉郁的焦灼,缓声开口:“时至今日,朕暗中布设的幽篁,发展得如何了?”
      王坚垂首抱拳,神色恭谨肃穆,沉声回禀:“赖陛下圣恩庇佑,三年蛰伏,幽篁上下共计一千一百二十四人,皆为忠心可靠、堪用之士。”
      “仅有千余人?”
      赵昀眉头骤然紧蹙,眉宇间浮出几分难以掩饰的不悦与失望,语气微沉,带着一丝急切。
      这其实算多的了,虽然资金充足且经过三年发展,但这里是长安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区,
      大规模行动容易被抓。
      而且现任京兆尹可不是杜安这种庸碌无为,尸位素餐。徐度刚一上任直接处死了闹的最凶的一批游侠,杀的是血流成河,整整五百人。京师为之一肃。
      王坚心中一凛,连忙俯身请罪,心底却暗自轻叹天子过于急切。
      “臣筹谋不力,致使幽篁势弱,臣无能,请陛下降罪责罚。”王坚伏地请罪,姿态恳切。
      赵昀闻言,心头郁气稍散,自知是自己急于翻盘、操之过急。他起身亲自俯身扶起王坚,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恳切,语气温和:“是朕失言,一时心急,忘了你身处险境、步步维艰。朕深知你的难处,起身吧。”
      他望着眼前唯一可托付心腹的臣子,眼底翻涌着隐忍与不甘,长叹出声:“朕名为天子,却形同傀儡。性命前程,皆悬于陆贼之手,日日受其掣肘,任其专横独断、把持朝政,朕日夜难安。方才心绪浮躁,永固切勿介怀。”
      王坚站直身躯,神色愈发凝重,拱手劝慰:“陛下隐忍待时,正如昔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忍会稽之奇耻,方得后来复国雪耻、雄霸一方。眼下唯有藏锋守拙,保全自身,静待天时,方能图谋大事。”
      “话虽如此,可局势困顿至此,何其艰难。”赵昀眉头紧锁,满是忧色,“陆贼忌惮甚深,三年来严令管控天下兵器甲胄,民间铁器尽数收缴,朝堂武库亦由其心腹把控。朕命王甫暗中搜罗,三年辗转,仅得破旧刀器五十二柄、长剑四十六把、残破甲具十三副。宫中制式兵器皆有台账印记,一旦动用,即刻败露,绝不可用。事到如今,前路茫茫,永固可有良策教朕?”
      王坚闻言迟疑片刻,眸光闪烁,似有顾虑,几番欲言又止。
      “你我君臣,休戚与共,有话但说无妨,朕绝不怪罪。”赵昀见状,沉声安抚。
      斟酌再三,王坚终于开口,字字审慎:“臣听闻,梁国安乐公主萧涵雅甚得梁国太子宠爱,随行携有大批熟稔冶铁、铸兵的能工巧匠,且铁矿原料颇丰。陛下若想破兵器困局,不妨与安乐公主暗中合作。而且这只是公主带过来的一小部分罢了,陛下可千万要把握住啊。”
      说白了,王坚这个主意其实就是让赵昀如贺六浑故事,吃软饭。
      赵昀听出了王坚话里话外的意识,终究是少年心性,脸皮薄,有些不能接受堂堂大魏天子,居然要吃别国公主,自己名义上的妻子的软饭,眸光一沉,面露忌惮,缓缓摇头:“他国之人,人心难测。朕怕重蹈雍纠覆辙,机关算尽,反遭反噬,满盘皆输。”
      他所言雍纠故事,出自《左传·桓公十五年》,雍姬是祭仲的女儿,同时也是雍纠的妻子。
      昔日郑厉公忌惮权臣祭仲专权,暗命女婿雍纠刺杀岳父,谋夺权柄。雍纠之妻雍姬得知阴谋,两难之际问其母:父与夫孰亲?其母直言:人尽可夫,父一而已。
      雍姬遂告发密谋,最终雍纠身死,郑厉公被迫出奔流亡,一世谋划付诸东流。
      宇宙大将军克星,游泳健将,北齐使持节、都督青、齐、济、光、兖诸军事、尚书令、太尉、青州刺史,武威景惠王 ,慕容绍宗就曾说过“亲兄弟尚不可信,更何况还是结拜的。”
      王坚却从容辩驳:“陛下此言差矣。昔日雍纠之祸,起于翁婿至亲对立、骨肉相残。可陆预与安乐公主无亲无故、毫无情分,反倒积有旧怨。此前京兆尹徐度仗着陆预之势,公然强抢安乐公主的兵器,折了公主颜面,与她结了仇。陛下身为公主夫君,名分在前,羁绊更深,只需多加培养情感,公主定是支持您的。如若陛下不放心,暗中遣人试探心意,探明其立场,再定进退,稳妥无虞。”
      赵昀沉吟良久,眸中精光乍现,终是颔首:“有理。便依永固所言,让王甫找人暗中前往试探。”
      王甫在密谈后的第三日派人与萧涵雅接洽,
      彼时萧涵雅在魏国京师,身在异乡,还被徐度明抢了一番,孤身无援,恰好赵昀找上门来合作,双方自然是一拍即合。
      双方迅速定下密约:由赵昀暗中提供隐秘场地、掩护运作,萧涵雅出工匠、供铁矿原料,私造兵器,最终所得物资按三七比例分成。
      盟约既定,萧涵雅仍然不安,独自在殿中踱步,眉宇间萦绕着深深的焦虑与不安。
      她指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心里打鼓:666,亲身经历这个夺权事,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赵昀终究是个傀儡,手中没兵、没权的。万一失败了我也玩完了,虽然不至于死吧,估计也要幽囚一辈子。这不行啊,得找个退路。
      正当她焦虑退路的时候,魏国发生了大变动。
      陆预在朝会上将凉州的汉阳郡、陇西郡、武都郡及暂归司隶校尉所属的汉中郡合并为甘州,宋闻任刺史,都督甘州诸军事,杜睿(字元仲,杜衡堂弟)任甘州都督。
      属凉州的北地郡、安定郡、属并州的上郡合为夏州,羊绾任刺史,都督夏州、鲜卑诸军事。
      并州的西河郡、上党郡、太原郡合为晋国,李霭(李邱之子,字元逸)任国相,窦程任国傅,王铖(字文肃,王虔族弟)任国中尉。
      原本陆预打算把河东郡也给自家外甥的,但考虑到河东郡的位置太过重要,还是朝廷直接管辖安心,所以将太原郡划给晋国来补偿外甥赵逸。
      并州刺史吴繇(字正礼)都督并州诸军事,窦羡(字令则)任并州都督。
      凉州刺史李苴使持节,都督凉州诸军事,徐明(字元朗,徐度二弟)任凉州都督。
      冀州一分为三,只剩常山郡、中山郡、安平郡,权景(字介福)任冀州都督。
      赵郡、魏郡、巨鹿郡合为邢州,韦章(韦操族弟,字文蔚)为邢州刺史,郭旻(字叔颖)任邢州都督。
      河间郡、清河郡、渤海郡为沧州,苏辰(字孟德)任刺史,权裔(字君嗣)任沧州都督。
      陆预因忌惮幽州刺史兼征北将军窦敦(字元让),将幽州也一分为三。
      广阳郡、渔阳郡、右北平郡为营州,王煦(王虔族弟,字子曦)任营州刺史,高兴(字元起,高黯长子)任营州都督。
      乐浪郡、辽东郡、辽西郡、玄菟郡为沈州,封昶为沈州刺史,李濞(陇西李氏,字子昂)任沈州都督。
      同时将涿郡、代郡、上谷郡太守以贪污为由,栅车入京,交由廷尉审理。皇甫昱任涿郡太守,羊玢(字仲璘)任代郡太守,卢玟(字子瑾)任上谷郡太守。
      豫州、兖州、青州倒是没有重新置州,只是豫州刺史田敏(字令通),兖州刺史卢潜(字元亮)、青州刺史崔瑜(字仲义)都召回长安授予光禄大夫,有职无权。在赵嘉时代,设立郎中令剥夺了光禄勋的权利,使得光禄勋及其属官虽然地位高,但是无实权。
      同时,陆预借口重修洛阳为由,把高黯派去河南让他做河南尹、镇东将军、豫、兖、青州刺史,使持节,都督豫、兖、青诸军事,仪同三司,三州都督由高黯自行任命,新任司隶校尉则是何鹄。
      新设州都督一职管理州军事行动,秩两千石比,进一步削弱州刺史权利。另一边将刺史分为“单車刺史”和“领军刺史”。
      二者区别在有无都督xx诸军事,以及品秩的差异 ,无则为单車刺史,无领军之权,以处理民政,监察治民之权。单車刺史秩两千石,领军刺史秩真两千石。
      消息传到萧涵雅的长乐宫时,她觉得机会来了,即刻命人召陈浟、白术二人入内。
      屏退所有侍从侍女后,殿内寂静无声,只剩三人相对,气氛沉肃。
      萧涵雅抬眸看向沉稳持重的陈浟,语气郑重:“子深,我听说那天你直面徐度,不卑不亢、应对沉稳。如今魏国州郡新定,听说北地郡郡守空缺,我有意举荐你出任北地太守,扎根地方,为我等谋一处立足根基,你意下如何?”
      陈浟闻言,长叹一声,面露难色,当即躬身推辞,神色满是顾虑:“主公,万万不可!我等南来之人,身在异国,本就是寄人篱下、身份尴尬。魏国权臣当道,世家林立,那些伧子怎会容我等身居地方要职、手握实权?此举太过招摇,必引祸端!”
      一旁的白术也连忙起身附和,语气急切,满心担忧:“公主三思啊!我在留长安,当低调蛰伏、明哲保身,万万不可掺和大魏朝堂纷争!陆预此人跋扈滔天、心狠手辣,鸩杀了当今天子生母,京兆杜氏一蹶不振,公主你可千万不要步她后尘啊”
      见两个人都反对,萧涵雅摸了摸鼻子,讪讪的开口“不至于吧,陆预在魏国已经与很多世家为敌了,杀了我们,就是在挑衅大梁,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不智之举。”
      “那也断不会让我们参与他魏国政局的,公主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白术激动的站起来,看向陈浟,示意他也一起劝劝这位任性的公主。
      萧涵雅豁然,起身朗声道“我决不能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而且北地郡是个穷郡,虽然北接鲜卑,但是鲜卑已经向魏国称臣几年了,边地到算安稳,北地郡战略价值不会太高的,影响无足轻重。
      而且夏州刺史羊绾素来仰慕咱们大梁,想必不会为难我们的。”
      这时,萧涵雅已经走到陈浟身边了,萧涵雅这具身体才十二岁,而陈浟正值壮年且身形高大,即使坐着也与萧涵雅等高。
      萧涵雅认真的看向陈浟,“子深,我知道你才华出众,为何会跟着我一起来魏国呢?不就是因为得罪了我那废物叔公萧琮吗 ,既然梁国待不下去,想着跟着我一起在魏国混日子,是也不是?”
      陈浟与萧涵雅对视,通过眼睛观察她是否是自己的明主。
      “是。”
      “你觉得我年幼,做事想一出是一出,不值得你效命,所以你希望我安安心心的待在长安,是也不是?”
      “是。”陈浟挑了挑眉。发现萧涵雅眼中有一团火焰,那是野心的火焰。
      此时早已只剩下萧陈二人,白术早已悄悄离开。
      “子深是个老实人啊,哎,那我也实话实说了。
      一开始,来魏国的路上,我想的是不去联姻,想趁机出逃的,结果看守严密,加上我不会骑马,所以就放弃了。
      后来到了长安,我见到了赵昀,长得实在是好看,所以我不想走了,我要留下来。
      长安普乐寺一行是和赵昀一起回去的,但是你们却被抓了,兵器被扣下了,好在人没事。自那日起,我就知道,赵昀虽好,但是他保护不了我,虽然我仍然喜欢他。所以我苦练箭术,骑马,为的就是稍稍有点自保能力。
      后来他派人找我合谋,我自然希望他掌权的,自然同意他的要求。
      可是总得留点后路吧,北地接壤鲜卑,到时候事败可以逃去鲜卑,不至于被幽囚在深宫之中等死。凭我们的实力,说不定能混个头头当当。
      若中原有变,则南下取并州,成就功业,这样不好吗?”
      陈浟颇为无奈“公主,你难道没有想过吗,鲜卑为何称臣,因为打不过魏国。当初陆预灭齐之后,回身联合拔拔部灭了慕容部。杀戮过甚以至于削爵,罢官赋闲,直到赵嘉病危才重回长安。
      现在鲜卑最强的拔拔部就是陆预扶持起来的,公主若逃到鲜卑,只会被送回长安,不可能与我们合作的。
      就算中原有变,也轮不到您来争天下,您是女子,世家不会支持您的。”
      萧涵雅不怒反笑“哈哈哈,那又怎么样,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拔拔部日渐壮大,怎么可能甘心做魏国的附庸。若真想把我们送去长安,大不了我们跑去乌桓。挣不了天下,做个一城之主也行啊。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子深你就不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吗?”
      陈浟死死地盯着萧涵雅,萧涵雅也死死的盯着他。最终,陈浟败下阵来,无奈闭上眼睛。
      “臣尽量一试,愿主公不枉臣。”
      “哈哈哈。”萧涵雅高兴的差点跳起来,扶着陈浟的双臂示意他起身“君不负我,我不负君。明日我就去找陆预商量。你且先回去吧”
      “诺,臣告退。”
      待陈浟走后,白术缓步从外面进来,有些担忧“公主说服陈统领了?”
      “一半一半吧,至少他不会摆烂了。”
      “公主又说些奇怪的话。”白术扶额
      “嘿嘿嘿,走练箭去。”萧涵雅突发奇想,直接跑出去了。
      白术连忙喊人带上弓箭,自己在身后追着萧涵雅。“公主,已经申时了,会看不清的。”
      萧涵雅边跑边说“没事的,我没有夜盲症。”
      白术欲哭无泪,只能继续追着萧涵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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