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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陆澄 自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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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萧涵雅便被徐度那番狮子大开口的索要吓得彻底没了出宫的心思。
穿越之前,她本就对兵器一窍不通,即便在梁国为公主时,也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踏入魏国疆土,她才深知,魏国律法严苛,严禁民间私藏大量兵器,即便是世家大族,府中兵刃数量也受严格管控。寻常弓箭尚可留存,威力更甚的弩箭,却是半点都不许私藏。
萧基对这个女儿极尽宠爱,为她备下的嫁妆丰厚至极,可偏偏没有冶铁造兵的门路。她手中即便握着大批工匠矿石,也无处打造兵器,心中满是憋屈。
“tmd,魏国人也太黑了吧,是人我直接吃。”萧涵雅坐在案前,暗自腹诽。随手翻过一页书卷,目光恰好落在赵昀吟诵的那首《郑风·有女同车》上。
刹那间,那日夕阳余晖下,少年朗朗诵诗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挥之不去。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她望着诗句,轻声反复吟诵,心头小鹿乱撞,忍不住暗自思忖:他那日,是在对我告白吗?满心都是想见他的念头,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也知足了。
“这便是所谓的相思烦恼吗?竟让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她又羞又恼,暗自告诫自己,“不行,不能想他,你要矜持一点,不要做恋爱脑。。”
案上的《诗经》越看越觉无趣,萧涵雅索性将书扔在案几上,起身准备入内室睡觉,心中又忍不住感慨:“我的大学生活还没来得及开启,就莫名穿越到这里,这么多年的苦简直白吃了。”
一旁侍立的白术闻言,满脸不解,上前轻声问道:“公主未曾研习过《大学》吗?臣女听闻,公主自幼便熟读诗、书、礼、易、春秋,不应该呀?”
萧涵雅顿时一窘,连忙打圆场:“呃,这个嘛,是我口误,口误而已,哈哈。”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原主落水之后,身边的人都被换了,否则她这异世灵魂,怕不是早被当成妖怪噶了。
被白术这一打断,萧涵雅睡意全无,脑海中再次浮现濯龙园与赵昀相遇的画面,心头一动,当即打定主意,去寻个机会“偶遇”他。
“去,把我的弓与护具取来,我去练习射箭。再派人悄悄打探一番,陛下平日都在何处演练骑射。”
一想到即将能见到赵昀,萧涵雅便难掩兴奋,在殿内来回踱步,满心期待。
待换好骑射装束,萧涵雅立刻翻身上马,径直往上林苑赶去。本是兴冲冲而来,满心以为能见到心心念念之人,可入了苑中,却并未寻到赵昀的身影,反倒撞见了在此练箭的陆澄。
只见少年弯弓搭箭,动作利落,羽箭离弦,正中靶心,箭术十分精湛。
“好箭法!”萧涵雅看得真切,忍不住脱口喝彩。
她翻身下马,快步朝陆澄走去。陆澄见公主朝自己走来,身形骤然一僵,神色间多了几分拘谨,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臣陆澄,见过公主。”
“不必多礼。”萧涵雅随意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四周,满是惊讶地问道,“今日怎只有你一人在此?陛下不曾前来练箭吗?”
陆澄听她句句不离陛下,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痛感,垂眸低声回道:“陛下课业繁重,骑射之事,只是偶尔抽空为之。”
“你本是陛下的伴读,此刻怎未一同前去念书?”萧涵雅又疑惑问道。
被问及此事,陆澄面露赧然,微微低下头,声音也轻了几分:“臣不爱诗书,想效仿大人,马上取功名,陛下深知臣的心思,便特意恩准我不必随侍读书,专心演练武艺。”
“原来如此,你心怀壮志,日后定能得偿所愿,我相信你。”萧涵雅眉眼弯弯,语气满是真诚。
陆澄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公主,连忙拱手:“承蒙公主谬赞,臣愧不敢当。”
“哎呀,别总一口一个臣,听着实在别扭,不如我们以小名相称,如何?”萧涵雅作为现代人,全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陆澄面露迟疑:“这……礼法不可废。”
“无妨,不过是私下称呼,不必如此拘谨。”
在萧涵雅的劝说下,二人很快互通了小名与表字,索性席地而坐,闲谈起来。
“天宝,这名字当真是好,意为上天赐予的珍宝,可见你父亲对你极为疼爱。”萧涵雅笑着说道。
陆澄腼腆一笑,轻轻摆手:“没有没有,家父一直认为我不学无术,我也常常让他头疼。倒是公主……阿兕你,令尊对你的疼爱,才是真切至极。”
“哦?此话怎讲?”听到陆澄提及自己那位没见过几面的便宜爹,萧涵雅有些疑惑。
“阿兕你身负两国和平重任,远嫁我大魏,未满十八,令尊不得已为你加冠,取表字为有喜。出自《周易》‘无妄之疾,勿药有喜’,字字皆是期盼你一生平安顺遂之意。”
“哇,我看天宝你不像是不读诗书的人啊。”萧涵雅有些崇拜的看向陆澄,有些感动,听了他的话,让萧涵雅有了些慰藉。
陆澄被夸得愈发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腼腆笑道:“阿兕过誉了,不过是偶然读过几句罢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渐渐有些尴尬。萧涵雅忽然灵光一闪,猛地站起身:“不如天宝教我射箭如何?听闻贵国大将军箭术无双,虎父无犬子,想必天宝也是如此。”
陆澄连忙摇头,神色拘谨,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阿兕莫要打趣我了,我年岁尚浅,技艺粗浅,怎敢做你的师傅。”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昔日孔子尚且拜项橐为师,而且你和我年龄相差不大。所谓‘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你箭术比我强,那就有资格做我师傅,这有啥的?”
陆澄反复默念着这几句话,眼中骤然亮起光芒,满是敬佩地看着萧涵雅,郑重整理衣冠,躬身行礼:“公主才学渊博,我受教了,请受我一拜。”
“啊,别别别啊,不至于真不至于。”萧涵雅被他这般郑重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臂膀,将人扶起。
陆澄起身,故作严肃地看着她,可他不过十一岁的年纪,稚嫩的脸庞摆出这般老成的神情,反倒显得格外可爱,萧涵雅忍不住莞尔一笑。
“既然阿兕这般说,那我便倾尽全力教你。”
“嘿嘿嘿,那我这就拜见师傅了!”萧涵雅笑着随意行了个师礼。
“嗯,可。”陆预板着脸坦然的接受了萧涵雅的拜师礼。
小古板还是个冷萌脸吗,有点意思。
萧涵雅暗自吐槽,旋即像是想起什么,有些懊恼的拍了下脑袋。“哎呀,拜师怎么能没有拜师礼呢,我真是疏忽了。”
陆澄温声劝慰:“无妨,拜师礼不过是形式,不必放在心上。”
萧涵雅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有了!天宝你不是一心想在马上建功立业吗?我恰好有一匹良驹,便送你做拜师礼。”
阳光倾洒在少女身上,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如同暖阳一般耀眼。陆澄望着她,只觉心跳骤然加快,耳畔嗡嗡作响,一时竟失了神。
“天宝,你怎么了?”直到萧涵雅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陆澄才猛然回过神。
他脸颊微热,连忙收敛心神,郑重拱手:“固所愿也,不敢辞耳。”
“这才对嘛。”萧涵雅满意点头,转头朝不远处唤道,“白术,把马牵过来。”
白术面无表情地牵着马走上前,只见那匹马通体乌黑,皮毛顺滑,无半分杂色,唯有四个马蹄洁白如霜雪,身形高大健壮,肌肉紧实,乃是万里挑一的良驹。这匹踏雪乌骓本是白术的坐骑,性子刚烈,根本不适合上马都不利索的萧涵雅,如今转眼便要送给陆澄,也难怪白术一脸不悦。
陆澄一见此马,眼中满是欣喜,围着马儿转了好几圈,连连赞叹:“真千里驹也!”
其实陆澄有很多比这更好的骏马。虽说陆预已经出族,但却身居高位,平日里巴结之人无数,加之陆家在河套拥有数处牧场,鲜卑部族也时常进献良驹,他从不缺好马。可此刻,他最珍视的,却是眼前这一匹,只因这是心上之人所赠。
二人当即开始练箭,陆澄取来一把半石弓递给萧涵雅,自己拿起二石弓,耐心示范动作,细细讲解:“阿兕,你初学射箭,不可急于张弓搭箭,先要练好站姿。需侧身站立,身姿端正不可晃动,只能转头视物,切记万万不可无箭拉弓,极易损伤弓身……”
萧涵雅听着这一堆规矩,心里暗暗犯怵:没想到练个箭还有这么多讲究,光听着就觉得累,要不干脆算了?可转念一想,拜师礼都送出去了,若是半途而废,也太丢人了,当即咬了咬牙,打定主意坚持下去。
就这样,萧涵雅硬生生练了一下午站姿,差点累成狗,浑身乏力。回到长乐宫时,她扶着腰,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一头栽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与萧涵雅的疲惫不堪不同,陆澄满心都是欢喜,一路骑着那匹踏雪乌骓,兴冲冲地回了府。刚一进门,便立刻吩咐下人好生照料这匹骏马,还没来得及回味,便迎面撞见了父亲陆预。
陆澄立刻小跑着迎上前,笑嘻嘻地拱手行礼:“见过大人。”
陆预看着他一脸雀跃的模样,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又在外头闯了什么祸?”
陆澄丝毫不恼,依旧嬉皮笑脸:“大人怎可如此说我,儿今日开心,怎么可能是去干了坏事。”
“你小子不学无术,整天斗鸡走狗,有那么多前车之鉴,我不得小心点。”
“儿子并非不学无术,去上林苑我去的可勤了,斗鸡走狗不过是闲暇乐趣罢了。”陆澄辩解道。
“净说混账话!光练一身武力有何用?充其量不过是一介先锋斗将,运气好尚能博个功名,运气不好,便是沙场亡魂!”陆预气得胡须都微一抖一抖的
“你不会认为你家大人是靠勇猛被世祖武皇帝重用的吧,我亦师从大儒乐公。靠的是我不亚于重山的能力才被引为心腹。”陆预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的经历。
陆澄听得无奈,抬手掩面,暗自叹气:又来了。
“大人,儿知道了。”他连忙出声打断。
陆预被打断了话头,虽有些不悦,却也没再多说。陆澄见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大人,孩儿有一事相求。”
陆预看着他,一副早有所料的神情:“说吧,又惹了什么弥天大祸,连孝节与公明都摆平不了?”
“大人,你把儿子想得也太不堪了吧。”陆澄无奈叹了口气,斟酌着开口,“儿想求您,让徐公将安乐公主所属刀剑还回去。”
陆预闻言,面露几分尴尬,“梁国兵器素来精良,既然已经到手,哪有归还的道理?何况此事也并非全是韦亮之过,他们岛夷也有责任,怎么能只罚一人。”
陆澄知道自己父亲是什么德行,以退为进:“既然如此,那儿只求大人答应,日后再也不要打公主的主意。”
陆预无奈看了儿子一眼,随口应道:“知道了,我答应你便是。”心中却暗自盘算,我不插手,徐度去做便是。
陆预看着儿子反常的模样,心中起了疑,试探着问道:“你为何对安乐公主的事如此上心?莫非你……”
陆澄心中一紧,连忙装傻充愣:“莫非什么?还请大人明示。”
陆预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没看出什么端倪,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希望是我多虑了。”说完也不看他,抬腿往外走。
“大人这是要去何处。”
陆预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为中书监,自然是去处理政事。”
陆澄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只能憋笑。
实在是陆预就不怎么去行署。平日里不是去军营就是去游猎。军国大事几乎全交给高黯和王虔处理了,除了重大事件。
而现在陆预突然说要去行署办公,这不是扯淡吗?
“小子还质疑你家大人?嗯?”
“岂、岂敢,大人心忧、心忧社稷,是百姓之、之福。”陆澄笑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怕陆预暴起追赶自己,不等陆预反应,直接脚底抹油跑了。
随后而来的则是陆预暴怒的声音响彻云霄。
“逆子啊,气煞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