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北南》砚生苔

36、第 36 章 “你要进去

　　“你要进去吃饭吗？”岑楠发问。
　　水霖摇了摇头，“下面燃烧烟花的气味太冲了，而且很挤，这里刚刚好。”
　　岑楠点点头，表情依旧很平淡。
　　“……你真的不冷吗？”岑楠问。
　　“一点也不。”水霖别开脸，被冻红的耳根清晰可见。
　　岑楠抿嘴笑了，左手藏进了自己温暖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却突然抓住水霖冰冷的手，把她的手塞进自己温暖的棉服口袋。
　　“这样更暖和。”她说，眼睛盯着远处的夜景和烟花。
　　水霖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很快恢复，假装很平静的样子。
　　两人伏在小酒馆门前的栏杆上，聊了很久，有班里的八卦事、有对高考的忧虑和信心、有对大学生活的期待和愿景……
　　这也使得水霖在极少数的某些时刻终于不再想起那个梦。
　　对岸大楼上正在出现最后的倒计时预告，底下的人群也沸腾了起来，半空中逐渐炸起一朵又一朵炫彩夺目的烟花。
　　“十！九！八！七！六！五！——”
　　最后十秒倒计时开始了，人们望着江对岸大楼上的电子报时欢快地倒计时，广场上一片沸腾和喧闹。
　　倒计时了，今年的最后十秒，如果那场梦是真的话……
　　岑楠还有五秒钟就要亲我了。
　　岑楠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水霖也回过了神，嘴里一起大声喊着倒计时。
　　“三！二！一！——”
　　“新年快乐！”
　　人群大声欢呼着，庆祝着新年的到来，远处的烟花还在无休止地燃放着。
　　人群的欢呼声与爆破声混作一团，炮竹的红屑如雨纷落，沾在发梢、肩头，又被新的气浪掀向更高处。
　　岑楠仰着头，看那些光芒在水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忽然有朵烟花偏离轨道，从她们俩面前“咻”的一声快速划过，水霖下意识抬手遮挡住岑楠的脸。
　　那一瞬间，岑楠的心在砰砰直跳。
　　“没事吧——”水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岑楠摇摇头，“没事的。”
　　水霖又望着远处的烟花，顿了一会，才开口对岑楠说：“我们...回家吧。”
　　岑楠缓缓偏过头去，意味深长地看着水霖的脸。
　　回家？我们？
　　然后轻轻地点点头，眼里不妨多了些许期待。
　　深夜的街道被节日的灯火浸染，昏黄的路灯与商铺的霓虹交织成一片温暖的海洋，许多商铺为了迎接元旦的到来营业到凌晨。
　　寒风依旧刺骨，却挡不住街头涌动的人潮。
　　水霖和岑楠踩着人行道上未化的残雪，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偶尔，水霖会往脚下猛地一踢，脚下的雪被掀起很高，像白色骇浪一样。
　　“水霖。”岑楠突然开口。
　　“咋啦？”水霖的脚里依然踢着雪玩。
　　“这是你第一次带朋友去家里吗？”岑楠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又泛起了难免的紧张。
　　水霖：“没有啦，之前沈月华和我几个朋友也来过两回，后来我不是转班了嘛，这方面的联系就少了。”
　　岑楠跟着水霖来到了小区楼下，她抬头望了一眼，发现这是一个老式小区，每一栋层高都只有六层，楼栋的墙体外表也有些岁月的痕迹。
　　她们穿过斑驳的楼道，老式水泥台阶已被磨得发亮，楼梯转角处还堆放着几盆半枯的绿萝。
　　推开门时，铁门发出年岁已久的吱呀声，扑面而来的暖气里混着淡淡的松木香。
　　没想到……水霖居然居住在这样有生活气息的地方，而不是清冷的高楼大厦大平层。
　　“我给你拿双拖鞋。”水霖关上门，岑楠呆呆地站在门口处。
　　“喏，这双没穿过的。”水霖递过来一双小狗图案的棕色拖鞋。
　　岑楠笑着接过，“还怪可爱的。”
　　两人换好鞋之后，水霖把钥匙往门口处的鞋柜上一扔，就带着岑楠来到了自己房间。
　　岑楠慢悠悠地跟了过去，她第一次来朋友家，更何况还是水霖家，显得非常不自在。
　　她打量着屋内的一切，客厅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台看上去有些年岁的钢琴，旁边的电视柜上还放着水霖小时候的照片，厨房门口摆放着一张小小的餐桌，上面有两个很可爱小巧的碗……
　　屋里的家具都有些陈旧了，但是都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等水霖收拾好洗澡的衣服从卧室出来时，岑楠正站在那架钢琴面前，似乎在端详着什么。
　　“怎么了？”水霖走到岑楠面前，“这套睡衣给你穿，之前买小了的。”
　　岑楠接过那个印着奶牛图案的睡衣，摸上去毛绒绒的，很舒服。
　　“我从小学开始学钢琴，还考了级，后来就慢慢地没有练了……”水霖看着那假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弹奏的老钢琴，眼里竟有些失落。
　　“好了，你先去洗澡吧，我教你怎么弄热水。”
　　“好——”
　　房间内暖气开得很足，岑楠洗完澡后穿着水霖准备的奶牛睡衣，盘腿坐在床边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她坐得笔直，就像在上课一样，实际上她手机里也并没有什么好玩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她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房间，水霖的桌上有一台电脑和两台相机，旁边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说名著，还有上次过生日时送她的立体地图集和她自己的日记本。
　　水霖从浴室出来后一进房间就看到岑楠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有些忍俊不禁。
　　“你干啥呀，别这么拘谨，就当是自己家。”
　　岑楠的不知所措才慢慢消失，然后往床头挪了挪。
　　水霖至今没有告诉她怎么个睡法，水霖的家里似乎没有第二个房间，难道？今天两人要睡在一张床上？
　　“嗯……我们俩今天睡一起吗？”
　　水霖边擦着护手霜边说：“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睡沙发去也行。”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岑楠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一点慌张，她赶忙解释道，“不用了——”
　　两人在房间里沉默了一分钟，这是岑楠第一次和水霖共处一室，而且居然还要一起睡觉？怎么说这一切来得比想象中的要突然。
　　“你睡衣挺舒服的。”岑楠晃了晃宽大的袖口，“就是有点大。“
　　“这还大啊？”水霖干巴巴地回答，“……下次买小一号。”
　　岑楠忽然直勾勾地盯着水霖：“还有下次？”
　　水霖的手一抖，手里的护手霜挤出来差不多半管，满手都是。
　　岑楠看到笑了，连忙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蹭了一些到自己手上来。
　　“笨手笨脚的。”
　　两人的指尖在昏暗的灯光中短暂相触，又像触电般同时缩回。水霖的耳朵一瞬间又不争气地红了，岑楠则低头按摩着自己刚涂了护手霜的手，嘴角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睡觉吧。”水霖结结巴巴地说，“你睡里面吧。”
　　岑楠往里面挪了挪，“怎么？你还怕我半夜会逃走啊？”
　　“哎呀——不是——”水霖迅速钻进了被窝，背对着岑楠，紧紧贴着床沿，仿佛那边有堵无形的墙。
　　岑楠慢悠悠地躺下，盖上被子，中间隔着的距离足以再塞下一个人。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暖气运作的声响和轻轻的呼气声。
　　水霖盯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她不敢翻身，甚至不敢深呼吸，生怕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岑楠，你故意那样问的。
　　“水霖。”岑楠把头侧过来，轻声叫她。
　　水霖的心跳瞬间又快了起来，“……嗯？”
　　“新年快乐。”
　　水霖终于翻了个身，发现岑楠正望着她，眼睛在窗外微弱的路灯下照得亮晶晶的。
　　“新年快乐。”她小声回应，嘴角在黑暗中不自觉地扬起。
　　岑楠笑了笑，翻过身背对着她：“晚安。”
　　“晚安。”
　　水霖望着她的背影，悄悄往中间挪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窗外，新年的初雪正悄然降落，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