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追星》吟稀

5、想跑 跑不掉啊，

　　一直拖到晚上，等剧组收工，沈沐才终于吃上口热饭。
　　从下午五点多到晚上七点，整整两个多小时，陆书和钱导轮番上阵。
　　只要沈沐露出半点想走的苗头，两人就一左一右把他按回椅子上，你一言我一语，跟唐僧念紧箍咒似的，念得他脑仁疼。
　　直到沈沐松口答应，那两张嘴才同时停下。
　　世界安静了，沈沐却还有点懵：我是谁？我在哪儿？怎么就答应了？
　　冷静下来想想，答应无非也就三个理由：一是欠陆书人情得还；二是戏份就两天，不算太长。
　　至于最要命的那点，陆书说余渊通常八点多回酒店，要是他不答应，今晚这两人真能拖着他在这儿耗到半夜。
　　那可不行。
　　他大老远跑来，不就是为了见余渊一面吗？当然，沈沐在心里默默补充：小时候谁没做过明星梦呢？虽然只有那么一丢丢。
　　沈沐问能不能走，那两人齐刷刷摇头，理由很充分：没白纸黑字摁手印，怕他转头就跑。
　　行吧，沈沐坐着等导演拿合同，结果导演不仅拿了合同，连剧本也一并塞了过来。
　　他看看导演，又瞅瞅陆书，脑子里飞快计算夺门而逃的成功率，最后认命地拿起笔，签了。
　　钱导亲眼看着他把名字写完，才长舒一口气，把剧本推到他面前：“就这几场戏，你先看看，回头我给你讲讲。”
　　沈沐眼睛瞪圆：要命啊！
　　导演好不容易逮着个外形贴角色的，恨不得立刻拍完，哪管他崩不崩溃，解决完心头大事就一身轻松地走了，留沈沐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沈沐满脑子都是“被陆书卖了”的念头，直到走进酒店大厅看见余渊的背影，他才猛地回过神。
　　眼看余渊就要进电梯，沈沐赶紧喊了一声：“余渊！”
　　等余渊转过头，他又慌忙找补：“好巧啊，我看背影像你，就试着叫了一声，没想到真是你。”
　　陆书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实在没眼看，径直先钻进了电梯。
　　余渊笑了笑，没戳穿：“嗯，是挺巧的。”
　　看着沈沐手足无措拼命找话题的模样，余渊拍戏积攒的疲惫莫名散了大半：“来找朋友？”
　　“对，他在这儿当编剧，剧组缺个人，拉我来帮忙。”沈沐接上话头，一不留神把底全交了。
　　“我看了你前两天的直播。”
　　“啊？”沈沐一愣。
　　“想发消息就发，不用觉得会打扰我。”余渊语气很自然。
　　沈沐低下头“哦”了一声，耳朵有点热。
　　“吃过饭没？”
　　“我……”其实吃过了。
　　“没吃的话，带你去吃点。”
　　“……没吃。”沈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余渊没走远，就在附近找了家小馆子，点了两碗面。
　　等面的时候，余渊问：“你朋友在哪个组？”
　　“《刀笔江山》。”
　　“那挺近，我有时候在片场都能听见那边的动静。”余渊顿了顿，“在这儿待几天？”
　　“嗯……”沈沐卡壳了。
　　合同他压根没细看，拍几天、片酬多少、违约金几何，一概不知。
　　真一问三不知。
　　他硬着头皮估摸：“大概三四天吧。”
　　余渊点点头，没再多问。
　　面上来了，沈沐一根一根挑着吃。
　　余渊看了他一会儿，问：“不合胃口？”
　　“不是。”就是实在吃不下了。
　　“你不胖，不用减肥，多吃点。”余渊大概是误会了。他在剧组见多了为保持身材节食的演员，下意识以为沈沐也在刻意少吃。
　　“……好。”沈沐只好埋头扒了一大口。

　　回去路上，沈沐撑得不想说话，好在酒店不远，几分钟就走到了。
　　“明天能去你们剧组看看你吗？”余渊忽然问。
　　“当然可以！”沈沐答得飞快。
　　别说来探班了，就算偶像要把他卖了，他估计还能乐呵呵帮忙数钱，总比被陆书卖了好。
　　余渊知道《刀笔江山》是古装剧，沈沐来帮忙，多半是客串个角色。以他这张脸，穿古装应该很合适。
　　想到这儿，余渊又侧头看了沈沐一眼。
　　沈沐毫无察觉，正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到了酒店，按导演发的房号找过去，还没敲门，程向京就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小陆说你回来了，我正好过来看看。”程导笑得一脸和善。
　　谢谢，但真的不必。
　　“房卡。”程向京递过来，见沈沐不动，催道，“站着干嘛？进去啊。”
　　沈沐：……现在下楼自己开一间还来得及吗？
　　没等他纠结完，程向京已经推着他进了房间。
　　沈沐坐在床上，先瞄了导演一眼，确定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才认命地拿起那两页剧本。
　　故事很简单：他演的邀月是小师弟，被易流所杀，导致青槐与易流反目，最终青槐为报仇杀了易流。
　　总结一下，他就是个引发血案的“蓝颜祸水”，开玩笑，剧本里写的明明是天真烂漫、受尽宠爱的小师弟啊！
　　程向京抓着他讲戏讲到凌晨，最后沈沐是顶着导演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昏睡过去的。

　　第二天刚过六点，沈沐就顶着一对黑眼圈去敲陆书的门。
　　为什么醒这么早？因为梦里全是程向京扯着他讲戏，活活吓醒了。
　　自己睡不着，陆书也别想好过。
　　敲门不够解气，沈沐还打了个电话，果然，不到一分钟门就开了。
　　“祖宗，我就坑你一回，你至于大清早这么折腾我吗？”陆书眼睛都睁不开，歪在门框上嘟囔。
　　沈沐径直进屋：“我睡不好，你也别想睡。”
　　陆书关上门扑回床上，闭着眼问：“昨天不是见到余渊了吗？怎么还睡不好？”
　　“都怪你，”沈沐拽着他胳膊晃，“害我被程导折磨一晚上，一闭眼就是他抓着我说戏。”
　　“噗——”陆书没憋住，顿时不困了，坐起来一脸幸灾乐祸，“细说细说，让我乐呵乐呵。”
　　他在剧组熬了两个月，天天被剧本磋磨，好不容易有新鲜乐子送上门。
　　沈沐瞪他一眼，举起手机屏幕对着他：“我先走了，某人好像快迟到了。”
　　“沈沐你故意的！”
　　到剧组后，陆书苦哈哈去对剧本，沈沐则被程向京拎去拍定妆照。

　　按理说一个小配角用不着专门拍定妆照，但官博底下全是追问“邀月是谁演”的评论。
　　邀月戏份不多，就三场，两套衣服，妆造也简单，换身行头就行。
　　第一套是师门弟子服，一身白，唯一的亮色是腰间那条红腰带。
　　造型师给沈沐套上发网，戴上假发套，梳了个高马尾，主打一个少年意气。
　　这套简单，二十多分钟就搞定了。
　　沈沐外形其实很贴角色，唯独气质不太对。
　　邀月该是热烈鲜活的，喜怒都写在脸上；而沈沐性子淡，穿上那身白衣往那儿一站，不像初入江湖的少年，倒像看尽千帆后沉淀下来的隐士。
　　程向京盯着他看了几秒，把到嘴边的挑剔咽了回去：算了，别逼太紧，万一吓跑了怎么办。
　　正式开拍又让程导头疼了，沈沐不是科班出身，摆姿势总有点僵硬。动态戏还能靠动作遮掩，静态定妆照却把问题全暴露了。
　　“活泼点，拿出点年轻人的朝气！”程向京比划着。
　　沈沐低头看了眼身上层层叠叠的戏服，叹了口气。
　　程向京立刻堵他的话：“我不管，给你十分钟，赶紧找状态。”
　　十分钟眨眼就过。
　　这次拍出来的效果比之前稍好，程向京也知道不能对业余人员要求太高，见好就收：“这组过了，换下一套。”
　　第二套造型繁琐些，用了快半小时才弄好。
　　等沈沐穿着那身红衣走出来，棚里静了一瞬。
　　他本就生得好看，红衣更衬得肤白唇红，活脱脱一个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公子。
　　“沈沐，你要是不想写书了，真可以考虑进圈，就凭这张脸我能粉一辈子！”
　　“拍完能给我签个名吗？等剧播了你肯定要火！”
　　程向京赶紧打断这群人的花痴发言：“行了行了，准备拍摄！都收收表情！”
　　这一段的邀月刚下山，孩子心性，见什么都新鲜，所以道具备了一堆：糖人、镯子、簪子、玉佩……零零碎碎摆满桌子。
　　“拿糖人，对，另一只手拿簪子，做要往头上戴的动作，表情好奇一点……不对……哎对，就这个感觉！”
　　沈沐努力跟着指令做。
　　“簪子插上，糖人放下，换玉佩……举到眼前，再远一点，好！”
　　“注意表情！”
　　……
　　原以为一个多小时能拍完，结果磨蹭到十点多才收工。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这么久。”沈沐拍完就向工作人员道歉。
　　“没事儿，你不是专业的，能理解。”
　　“对啊，别往心里去。”
　　沈沐笑了笑，自己也好奇拍成什么样，凑到程向京旁边：“程导，我能看看吗？”
　　“看吧。”程向京点开文件夹，怕打击他，勉强夸了句，“整体还行，有点灵气。”
　　沈沐盯着屏幕一张张翻过去，有点不敢相信：“这真是我？”
　　和平时的自己差别也太大了。
　　“当然是你。”程向京翻出周生和林迁的定妆照，“不过你这几张我其实不太满意。看看人家的，这才叫到位。”
　　沈沐倒觉得已经超预期了，明星梦也算浅浅圆了一回。
　　“谢谢程导手下留情，能发我一份吗？”
　　“行。”程向京瞥见他还没换衣服，“你先别换了，让化妆师补个妆，直接去拍第一场。”
　　沈沐：“……”
　　他一点也不想顶着大太阳拍外景，但程向京盯得紧，补完妆就把他拽到了拍摄区。
　　“程导，我真不会跑，合同都签了，跑要赔违约金的。”沈沐无奈。
　　“谁知道你怎么想，又不是赔不起。”程向京哼了一声，“不想让我盯就好好拍，拍完你就自由了。”
　　违约金到底多少？沈沐决定回去一定要仔细看看。

　　第一场戏拍到快十二点才过。
　　期间程向京恨不得亲自上阵替他演，沈沐算是明白了，自己真不是吃演戏这碗饭的料，还是老老实实码字吧。
　　一想到码字，他才记起这两天都没更新，点开后台一看，评论区果然炸了，全是催更的。
　　他没好意思回复，默默关掉页面，假装没看见。
　　“沈沐！”陆书老远跑过来，“发什么呆呢？一脸生无可恋的。”
　　“你存稿还有多少？”沈沐没头没尾地问。
　　陆书莫名其妙：“我开新文了，哪来的存稿？早空了。”
　　“哦，没事了。”沈沐忽然又精神了点，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存稿告急。
　　“瞧把你得意的。”陆书白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余渊啊！拍戏拍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