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难驯》炣安

39、第 39 章

　　信不信的不重要，但去还是一定要去的。肖星野立刻做出了反应，把谢一和谢安澜一起交给了莫得老板。

　　临走之前，他对莫得老板说：“看好他，如果谢一有什么不测的话，就把他宰了腌制成木乃伊送回肖家。”

　　谢安澜对此等安排表示了充分的鄙视与不满，可是在场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他，反而上来两个人押住他的胳膊，把他活生生拖出去了。

　　“疼、疼、疼……”

　　谢安澜痛的惨叫连连，倒不是这些人用了多大的力气，实在是刚才肖星野揍他揍的太狠。

　　“要是可以我真想把这些人都杀了。”
　　房间终于恢复了安静，肖星野身体一软扑倒在谢一怀里，年轻人的身体干净、清冽，是最好的止痛药和安神剂，可惜沾染了血腥，一股浓重的味道让肖星野的灵魂躁动不安，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像是一只即将失控的野兽，在发疯的边缘徘徊，最终没有滑向那恐怖深渊的原因或者是谢一那张发白的唇。
　　唇上的血渍已经被擦拭干净，没了血渍的装饰它显出了原本可怖的模样，苍白的宛若尸体一般，若它只是安静的待着还好，至少此刻他是安静的。
　　可它不是，即便到了现在这张唇都还在颤抖，因为疼痛。

　　肖星野用拇指轻轻的抵住它，那些不受控的颤栗似乎停止了一瞬间，又似乎根本没有停止。
　　指腹下的颤栗让他的心忍不住同频，也让他忍不住加重了力道，唇上的温热侵入指腹，干涩却纠缠着神经，颤栗停止但心痛却拥挤着开始翻腾。

　　肖星野感觉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抬起那手，手指悬空，孤零零的，而他的目光落在谢一脸上，死死的盯着，良久之后他站起身抬脚走了。

　　京南城主街294号坐落着一家毫不起眼的五金店。
　　店门很小，金属做的大门锈迹斑斑，丝毫不起眼。而比大门更不起眼的是这间不怎么明亮的小店，它常年开着，用一块砖头抵着破败而轻薄的金属大门，防止那微风吹来将这本来就没什么人光顾的大门合上了。

　　门口旁边就是柜台，年轻的店员脸上带着稚嫩的愚蠢，趴在柜台上做小鸡吃米状，有人从外面一眼看过去，有良心者无不担心他会一头栽死，没良心者期待看他什么时候一头栽死。

　　但是这些年来这个年轻而愚蠢的小店员始终活着，没有磕破头也没有折断颈，就那么鲜活的活着。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柜台上，也撒在他身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这一天，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阳光里走了，踏进门，然后站定。

　　阳光被遮挡，暗红色的木质柜台上不再折射璀璨的光芒，而是一片黯然。
　　托着下巴打瞌睡，打的昏天暗地的小店员默默的睁开了眼睛。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眼中，逆着光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光线勾勒出的侧脸线条越发的清晰，那是成熟男人才会有的冷冷峻和坚毅的线条。

　　店员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招呼道：“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

　　男人的目光扫了过来，而适应了明暗交替光景的店员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在对方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浮冰一样的沉静，然后在对视的瞬间他笑了一下。

　　浮冰破开，春风拂来。

　　“我想要的东西可能要你们店长过来才能交易。所以，烦请通报一声。”

　　他的礼貌周到反而让小店员站直了身体，微笑着说道：“咱们这店是专卖五金配件的，你想要什么型号，什么尺寸的我都能给你找来。我天天在这儿看店，比谁都清楚这里的货物所在。您呀，找老板没用。！我们老板他十天八天的不来一次，他能记住什么呀？要不我带客人您先看看？”

　　男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幽暗，然后他温和的笑了笑，开口说话的声音平缓而沉静，像春日从屋檐上初融而滴落石阶的雪水，虽然清冷却闪着光芒，任何听他说话的人都不会心生歹意，小店员亦是如此。

　　于是他转身走出柜台，来到男人身前为他带路，丝毫没有意识到在他转身的瞬间，男人的手同时摸向了后腰。

　　这个动作在一般人眼里是寻常的，但在有些人眼里却意味着危险。

　　“十一！”
　　一道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两人心里各自一惊齐齐回头。

　　一个更加高大而魁梧的男人站在门口，他一手扣着门框，一手抵着不知何时被风吹开的金属大门，他目光凶狠，一脸戒备的看过了，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一点点滑落，他甚至来不及擦掉它们。

　　“老……老板！”
　　小店员震惊了。
　　他的老板一多半儿时间是在地下室待着，剩下的要么在外面办事，要么陪城里诸位老板应酬，总之没什么时间会安稳待在店里。
　　今天怎么这般匆忙神色跑回来了？
　　出什么事儿了？

　　“你想做什么？”
　　五金店的老板卓戟眼神凶狠的看过来，目光的落点却是他身后那人。

　　小店员一愣，连忙转身却见身后的男人表情无辜的笑了笑，然后抽出背在身后的手，修长的食指上勾着一个不算大的皮袋子，在阳光下摇摇晃晃的，像一枚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鱼饵。
　　“当然是拿钱做生意。”

　　卓戟并没有因此而放松戒备，他大踏步的走进店里，一把把店员拉到了身后，抹去额头的汗，冷声说道：“做生意？想买什么？”

　　男人态度温和、笑容得体，对卓戟的警惕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十分坦然的说了两个字。
　　“买命。”

　　这话一出卓戟和店员都愣了一下，小店员不安的看了卓戟一眼，卓戟表情虽然不善，但是眼神却定了一定，没了刚才的慌乱。
　　为什么？
　　小店员在心里问自己。

　　“十一，今天闭店。去关门！”
　　他还没细品出缘由，卓戟的吩咐就杀到了。
　　但凡闭店就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这几乎是这家五金店摆在明面下的潜规则。
　　他不敢怠慢，立刻跑去锁门。

　　卓戟上下打量着对面神态怡然的男人，然后一声冷笑。
　　“肖先生要买命犯得着来我这小小的五金店吗？外面有的是想为你效力的人。”

　　肖星野勾唇一笑。“如果是杀人，自然不敢前来打扰，可现在我是想救人。说来惭愧，肖家人向来只擅长杀人。”

　　他一点都不好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五金店小老板为什么会认识他。
　　真伪是过江龙也好，钻天鼠也罢，只要能救谢一那他就是可用之人。

　　“救人？”
　　卓戟眉头一皱。
　　他心里多少猜得到此人想救的是谁，只是不解这人为何会亲自来一趟。
　　肖星野，肖家家主唯一的儿子，被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这种人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涉险，实在不像肖家人的作风。
　　“我看起来像是个妙手回春的？”

　　卓戟身材魁梧、长相凶悍。没人会觉得持的是医刀，多半会认为拿的是杀猪的砍刀。

　　肖星野一贯脾气很好，面对这种带着挑衅意味的言语他也只是笑笑，一脸平淡的说道：“像不像的不重要，反正谢安澜是这么说的。”

　　谢安澜！
　　卓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与谢安澜相识多年，了解他的品性，那人虽然性子软，却也良善，不到逼不得已的境地绝不会把自己推出来。
　　“你把他怎么了？”

　　大门已经被锁上，室内的光线明暗交替只一瞬间，亮起的灯光不若太阳那样璀璨，像冬日阳光下厚实的冰层，惨白又冰冷，撒在肖星野如画的眉眼上衬得这个人矜贵又清冷。
　　“他没事，此刻好的很。只是有个病人他救不活所以推荐了老板你。”

　　谢安澜此刻好的很是因为救治病人的重担落在了卓戟身上，可若是卓戟也救不了……那谢安澜还能不能好就不一定了。

　　这未竟之言是满满的警告。
　　卓戟咬着后槽牙挤出一抹冷笑。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明白！我也不喜欢。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肖星野站定，身形挺拔，态度良好。他伸手摸向后腰，手腕一抬漆黑的枪口直指卓戟。
　　“不单没办法，而且没时间可以浪费了。”

　　他右手握枪，左手将皮袋子扔在了卓戟身旁的桌子上，皮袋子油光水滑、质地良好，一看就是精工打造出来的，和眼前这个人一样。
　　看起来温润，却都带着无法抑制的血腥味道。
　　他说：“这是定钱。”

　　卓戟被气笑了。“我不缺黑晶！”
　　强买强卖？他看起来有这么软弱！

　　肖星野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是黑晶，是兽丹。可以充当机械动力源的北越风岩兽的兽丹。”

　　在这个世界黑晶是财富，兽丹是权利。千百万人为财富亡命，因权力折腰。
　　可这个人却拿它来换另一个人的命。
　　他该说肖家这位少主出手大方，还是感慨谢一命好呢。

　　“这里有十枚，待那个人平安无事，另外十枚自当奉上。”
　　肖星野脸色平静，目光却灼灼，像是内心燃烧的野火已濒临失控，撩拨着冲进了双眸里。

　　但比他双眸更危险的是那看起来不甚幽深却泛着硝烟的枪口。

　　要答应他吗？
　　卓戟盯着那枪口，目光晃动了一下。
　　依着他的本意是想叫谢一的，可到底要不要救却不由他说了算。
　　如此纠结的事儿本该由理事长去烦恼，全赖谢安澜这个软骨头扛不了一点事儿，把麻烦送到了他脑门上。

　　“很难做决定吗？”肖星野似笑非笑的问道，却看的卓戟心里一悚，果然下一秒这厮就颇为善解人意的建议道：“需要我帮你提高一下做决定的速度吗？”

　　卓戟才要开口反驳，对面通往后院的门上原本不起眼的红灯无声无息的转变成了绿灯，然后那扇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噔声。

　　门开了，阳光从另一侧肆意的洒了进来。

　　卓戟收回眼神直视肖星野，面无表情的说道：“不需要，想救人跟我来。”

　　他迈步向前，越过肖星野径直走向后院。后院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也洒在肖星野身上，他们一前一后，仿佛肩上都担着些什么。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小店员默默的爬了出来，拍着胸口深深的喘了口气，庆幸店长于无声处消弭了一场风波，使自己免受池鱼之殃。

　　五金店的后院不大，卓戟和肖星野二人又都是身高腿长之人不一会就来到了一处仓库的电梯前，他们二人才站定，电梯的门就打开了。

　　肖星野眼神一沉，就听见卓戟冷声说道：“肖先生，请吧！”

　　这道声音里……有了沉静。
　　肖星野心下一动，所以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改变了是吗？
　　他看了卓戟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冷淡，于是他迈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刻，失重的感觉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卓戟略带嘲讽的声音。
　　“肖先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五金店。
　　肖星野稳了稳脚下，抬眸看向卓戟圆润却刺挠的后脑勺。
　　京南城不大但人口众多，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纵横交错。
　　眼前这人绝不出自任何一个名门世家，毕竟这个时代的名门世家多注重于武力装备，脚下这等民生用具却是少有，可对这人而言却像是司空见惯。

　　没有等到肖星野答案的卓戟轻笑了一声，冰冷的声音慢悠悠传来。
　　“这里是无声联合工业集团！”

　　他这态度就像是一个人很礼貌的跟你说你这个乡巴佬，长见识了吧。

　　他再有礼貌，你难免都会生出一种想要弄死他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