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藏仙》半什

2、神祭 生死虎斗

　　从夷城关到乌素国都塔什城，钟泠走了三月有余。

　　进入外城后，归朝的将军进内城向乌素王复命，钟泠等人则暂留驿站。

　　夜深人静，她躺在大通铺夜不能寐，始终不忘西行途中那惨烈的一幕。

　　锋利的弯刀划破脆弱的皮肉，将其架在不断燃烧的篝火上火上，黑红的鲜血一滴一滴顺着火光油滋滋的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可怕刺鼻的味道。

　　途中死去的少女，会被那群野蛮的乌素士兵当做储备粮，在粮食短缺时候一口又一口的吃掉。

　　同类而食。

　　她亲眼看见了一次又一次。

　　翌日天色微微亮，钟泠就被押送到内城地牢里，期间她用一颗金珠买通分配狱卒，换来与其他东夷少女被关在同一地牢里。

　　“少领主!”

　　“我们——“

　　“我们快要死了!”

　　“听说至今为止无人从那凶险的兽斗场活下来!”

　　“我、我不想死!”

　　凭借前世与今生所累的知识，钟泠也只堪堪护住了不到一半的东夷族人。

　　她们眼含悲戚，早已认命，静静等候既定的死亡降临。

　　“从我决意嫁与阿黎那日起，我便不再是少领主。往后，你们只管唤我钟泠。”

　　钟泠抬手为众人拭去泪痕，语声轻却坚定，“记住，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永远不要、不要乖顺的接受死亡……”

　　话音未落，地牢深处脚步声急促逼近。

　　魁梧凶悍的狱卒粗鲁推开牢门，打开冰冷的铜锁扯着铜链，如驱牲畜般粗暴拖拽钟泠等人朝外而去。

　　众人穿过幽暗地牢，走过巍峨柱廊，终抵森严祭台。

　　圆台之上残肢遍地，血痕未干，方才显然刚经历一场血腥厮杀。

　　高台正中央，端坐着一名白袍金冠的男人。他看上去年过四旬，浑身华丽却凶神恶煞，眼神里充斥了暴虐之色。

　　西方之神属金，主战争与刑罚，圣灵白虎，白与金为乌素王室专属。

　　他正是位在人界权力顶端的乌素王!

　　“大王，吉时已到，可以举行祭神大典了。”

　　法师卫岺躬身行礼，他头发灰白，穿着乳白巫袍，手持巫鼓，举止言谈间极具谄媚，看上去就是个虚伪心机的小人。

　　乌素王抬手搭弓，寒锐箭尖寒光凛冽，直直锁定台下瑟瑟发抖的一众少女，眼底尽是戏谑杀意。

　　“寡人奉天神神谕，于尔等之中遴选神女。谁若能驯服上古妖虎，引白虎圣灵现世，便册封为西宫娘娘，享一世荣华，权倾后宫。”

　　话音骤然一顿，乌素王松手放弦。一支冷箭破空疾射，凄厉惨叫瞬时撕裂全场！

　　钟泠蓦然回首，只见方才一名少女被箭穿颈，鲜血喷涌，眼底盛满惊惶与恨意，倒地绝息。

　　乌素王见状，仰首快意狂笑，暴虐尽显：“若无人堪为神女，尔等便尽数沦为寡人与妖虎的盘中猎物！唯有斩杀六头上古妖虎，尔等才有踏出兽斗场之机！传寡人王令，祭舞起，放虎！”

　　虎啸震天，十二位红白祭女踏火起舞。

　　六头高二丈、额烙金月纹的黄皮妖虎缓缓现身，獠牙森寒，垂涎嗜血，死死盯住台上惊慌的少女们。

　　钟泠一眼认出，这是古籍记载的上古妖虎。

　　它们昔日随战神治水开灵，可千年大战叛离人界，后被封印于圣地阿扎玛雅雪山。

　　九百多年后，封印松动，现竟沦为乌素王取乐玩物的工具。

　　“你们敢动我，我父皇定发兵讨伐！”

　　刚才出声的是位花容月貌、穿着华贵朱红羽衣神色高傲的姑娘，她正是有帝国四公主风千雪。

　　卫岺立刻厉声威喝：“放肆！竟敢质疑王命、违抗神谕？此乃大不敬死罪！”

　　这是一个神权统治的世界，人人纷纷信仰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

　　无人敢违抗神谕!

　　全场瞬间死寂。

　　风千雪纵使身份尊贵，是人界第二大国公主，也只能被迫沦为祭品。

　　要想活着走出这兽斗场，只有二个选择，一是找出神女，二是杀光那六头妖虎。

　　钟泠不愿做神女，她要做“杀死妖虎”的人。

　　鼓声轰鸣，虎啸动地。

　　六头妖虎挣断镣铐，张牙舞爪扑向圆台中央的‘祭品’。

　　锋利虎爪无情穿透血肉，坚硬的獠牙不费吹灰之力撕碎肢体，兴奋的大口大口吞噬着可口食物。

　　眨眼间兽斗场入骨惨叫、鼓声、焰火形成一股恐怖而原始的盛宴。

　　高座之上乌素王与大臣等人惬意的喝着酒吃着肉，欢声笑语的观赏。

　　混乱之中，钟泠率众东夷少女并肩死战。

　　她腕间铃兰镯一闪，两道透明仙丝飞出，瞬间缚住一头妖虎四肢脖颈。

　　少女们持刃猛刺，却被妖虎巨力狠狠掀翻。
　　妖虎轰然倒地，钟泠乘机喂下迷药，持短剑直刺其颈。

　　奈何妖虎皮坚如铁，反震之力瞬间将她弹飞。

　　余下一头妖虎嗅到钟泠手掌溢出的仙力，疯扑而来，沿途祭品尽数被拍飞碾碎。

　　危急关头，钟泠胸口热流涌动，无形仙力汇入铃兰血珠镯中，仙丝再出，捆锁奔来妖虎，她翻身跃至虎首。

　　此丝乃钟氏浮玉秘宝所化，刀剑难伤，唯仙力、神力可御，专克妖物。

　　她手持仙力欲寻致命弱点，却发现尽被妖虎怪异黑目所吞噬，立马急道。

　　“快，趁现在刺它双目！”

　　剩余四头妖虎皆被仙力吸引，齐齐狂啸扑来。

　　转眼钟泠即葬身虎爪之下，千钧一发之际——

　　有数道青色身影挡着钟泠四周，任由锋利的虎爪穿透皮肉，她们颤抖而果断的将利器狠狠插入倒地那头妖虎黑目中，然后纷纷对她笑道。

　　“少领主……”

　　“我们没有……乖顺的，接受死亡!”

　　轰然巨响，妖虎炸裂。

　　漫天黑尘中，缕缕怪异的赤红涌入其余五头妖虎双目。

　　妖兽身躯骤然暴涨数十丈，如山遮天，狂暴冲向钟泠。

　　高台众人惊恐后退，唯有乌素王持弓在手，眼底满是兴奋，坐等她垂死反抗。

　　钟泠怒火滔天，拾剑欲死战，却在躲闪间退至风千雪身前。

　　下一秒，身后骤然一股巨力袭来——

　　风千雪竟狠狠将她往前猛推！

　　虎爪瞬间洞穿钟泠胸膛，鲜血汹涌浸染心口秘藏白珠。

　　刺目白光骤然冲天而起，远方神庙之内，通体纯白、额带金月纹的白虎圣灵现世。

　　“天呐，那是天神的圣灵!”

　　“天神降临我们乌素国了!”

　　万民瞬间跪地叩拜，惊呼天神降临。

　　奄奄一息的钟泠远远遥望，祂高高在上，怜悯垂望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兽斗场。

　　只见祂化作一束流光穿过钟泠与风千雪的身体。

　　然后祂满含怒意撕碎地面匍匐颤栗的五头妖虎，在乌素王等人敬仰而畏惧的眼神里长叹一声消散。

　　;仅仅一道虚无的白虎圣灵，就能一爪撕破凡人所不能抵抗的五头上古妖虎。

　　滚滚热意治好了钟泠胸口的伤，她握紧手中短剑，望向呆滞中的风千雪。

　　将短剑狠狠刺入风千雪的胸口，在她震惊失色的眼神里又猛然拔出，才毫无愧意的笑道。

　　“这是还给你的!”

　　;阴沟里翻船!

　　风千雪捂着血淋淋的胸口，盯着钟泠的眼神里充满了嫉妒与怨恨，那道耀眼的白光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我是尊贵无双的神女，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伤我!?”

　　“方才你还不是!”

　　钟泠手握着被鲜血染红的短剑，她没下重手，风千雪伤不致死。

　　众人纷纷揣测谁是真神女。

　　乌素王看向卫岺，沉声发问：“法师，究竟谁为神女？”

　　“我乃有帝国四公主!”

　　风千雪察觉乌素王的怀疑，她不能让钟泠成为神女，抢先回道。

　　“而她不过来自低微没落的部落首领之女，何敢与我相提并论?”

　　在这人界，极其看重身份和阶级，分为高贵低贱，有帝国四公主属于贵，而她属于低。

　　一阶之差，犹如云泥之别。

　　钟泠握剑而立，毫无惧色，字字铿锵：“祭台之上，生死之间，你我皆是待宰蝼蚁，何来贵贱之分！”

　　“可我已是天命转世神女！”

　　风千雪扬手便要掌掴钟泠，却被钟泠抬手稳稳格挡。她不以为意，淡声开口，暂敛锋芒。

　　“今日我便饶你一命。”

　　“但我要你跪地匍匐，为我擦拭干净鞋面，再受我十鞭刑，便可既往不咎，留你苟活。”

　　她本就无心神女之位。

　　但这般折辱，刻骨铭心，从未受过。

　　来日必将今日所受之辱，千倍百倍尽数还回去。

　　钟泠默然不语，任由乌素士卒上前压制，被迫朝风千雪匍匐跪地，脸颊狠狠贴在冰凉刺骨、布满血垢的地面。

　　她缓缓抬手，以衣袖细细擦拭风千雪污浊的鞋面。

　　风千雪手持带血长鞭，鞭身缀满细密倒钩，每一鞭落下，皆撕裂钟泠破烂衣衫，刺入单薄皮肉。鲜血汩汩渗出，剧痛蔓延全身，痛彻骨髓。

　　钟泠抬眸，视线死死锁定施刑泄愤的风千雪，将今日每一寸疼痛、每一分折辱，尽数刻入心底，永世不忘。

　　“啪——”

　　鞭声凛冽，声声刺骨。

　　每一鞭，风千雪皆用尽全身力气，将满心妒火与不甘怨愤，尽数发泄在匍匐在地的钟泠身上。

　　她满心不甘，不甘天赐神女荣光，险些落在身份远不如自己的卑贱之女身上。

　　神女之位，本该是她的！她才是人界最尊贵之人！

　　十道狠辣鞭刑转瞬落幕，风千雪随手扔掉染血长鞭。

　　看着脊背血肉模糊、形同丧家之犬的钟泠，她才面露满意笑意，高声回禀乌素王：“我，才是神女！”

　　“大王！有帝国四公主风华绝代，天命所归，才是我乌素国至高无上的尊贵神女！”

　　卫岺目光沉沉打量着匍匐在地的钟泠，那双清亮黑眸之中，充斥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他莫名感到了威胁。

　　乌素王毫不在意谁是真神女，他只心系后续祈福大典，无关紧要。

　　“即日起，有帝国四公主风千雪，册封为乌素神女，兼西宫娘娘，享与寡人、王后同等待遇，权位等同。待祈福大典落幕，再择吉日行正式封位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