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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惊变 乌素来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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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夷二十年,二月初六。
是钟泠穿越的第十六年,也是她与爱人东黎大婚之日。
常年如春的浮玉谷内,红绸喜幔高挂,婚房处处贴着大红喜字。
钟泠一身华贵青色嫁衣,端坐镜前细细描妆。侍女将她亲手摘的素白铃兰,轻轻簪入她如云乌发。
镜中人浓眉杏眼,皓齿朱唇,容颜明艳昳丽,美得夺目。
侍女望着,满眼惊艳,轻声赞叹:“小姐今日宛若神女临凡,端庄绝色。”
神女二字入耳,钟泠心头骤沉,描眉的手微微一顿,不安莫名滋生。
这一世,她与阿黎皆是穿越而来,再无前世仙凡相隔的禁忌,此生定能相守白头。
她失笑摇摇头,压下翻涌杂念。
她转而取一束铃兰手捧花,递到侍女手中,见她满脸茫然,柔声开口:“我曾在古籍游记里见过此物,名为手捧花。传言接过它的人,往后福气绵长,顺遂无忧。这束花,我送你。”
“小姐,万万不可……”侍女连忙推辞。
“有何不妥?”钟泠眼底漾着温软,“你自幼陪我长大,十六年朝夕相伴的情谊,我一直都记在心底。”
忽然想起前世那场大婚——
她身着白色婚纱倒在阿黎怀中,望着悲伤欲绝的爱人,眼底只剩无尽不舍与憾意。
阿黎前世是仙。
仙凡有别,不可相恋。
违之必受天罚。
前世她死于25岁。
谁知三炷香堪堪燃尽,“哐当”一声脆响,染血弯刀劈破贴满喜字的木门。
马蹄奔踏、兵刃交击、厮杀呐喊裹挟着狂风,狠狠灌进喜气洋洋的婚房。
一道魁梧黑影立在门口,厚重铁甲裹着壮硕身躯,黝黑面容溅满鲜血,一双凶戾的眼死死钉在惊愕的钟泠等人身上。
阿黎 ,阿父。
钟泠立马察觉婚礼生变,连忙催动胸口藏匿白珠,无形的仙力流入右腕铃兰花镯。
两道莹白剔透的花丝骤然破空而出,精准缠上那柄弯刀。
持刀兵卒下意识后撤,一股如山般重沉力猛地压向手腕。
钟泠趁势借力夺刀,反手挥刃直砍他咽喉;待对方慌忙躲闪,她旋身贴步,将染血刀尖死死抵在他颈间,再以花丝牢牢缚住人,厉声朝侍女几人喝道:“快走!”
侍女咬着牙寻来绳索加固捆绑,随即跟着钟泠押着敌兵,快步赶往前厅。
入目之处,喜堂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父亲与一众族人皆被弯刀挟持。
钟泠一眼望见人群里那道纤瘦俊秀身影——
东黎身着素雅青色婚服,即便身陷绝境,仍小心翼翼护着手中铃兰花。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温和浅笑,无声用唇语安抚:别害怕,泠泠。
“阿黎!”
钟泠心知东黎素来体弱,不善武事,还犯有心悸,生怕他撑不住这般凶险场面。
可目光扫过周遭,骤然发现遇害之人全是部落青壮男子,心头寒意更浓。
猎猎飘扬白幡虎纹图腾之下,领兵将军勒马而立,漫不经心地擦拭战刀。
钟泠厉声质问:“千年前天神与人间立下盟约,东西南北四神庇佑之地,永世互不兴兵杀伐!如今乌素大军千里奔袭进犯东夷,就不怕东方之神降下神罚吗?”
“神罚?” 将军嗤笑一声,骤然挥刀劈向身旁一名东夷族人。
鲜血喷涌溅了他满脸,伴着四下凄厉哭喊,他抬手指天,狂妄大笑:“瞧!天神早就遗弃了你们东夷的子民!而今本将奉西方之神神谕而来!”
“一派胡言!天神从未舍弃过我们!”
幸存族人愤然反驳。
东夷世代供奉东方之神,数百年来得祂庇佑,风调雨顺、安居乐业。
可自千年前那场大战,岁月流转人间再也不见天神圣灵现世。
无人知晓,人群中东黎此刻脸色骤白,呼吸急促,心悸旧疾复发。
钟泠心沉似冰:“西方神谕,到底是什么?”
“数月前乌素神庙有白虎圣灵降临,言转世的三光神女已降世十六年。本将奉王命与神谕,领五十万大军征召天下所有年满十六岁的少女,送往塔什城神庙参选神女。你们东夷,是最后一处。”
“神女?”钟泠眸光骤然一凛,淡淡反问,“我等皆是凡胎俗人,怎会是千年前那神通广大的神女?”
将军陡然放声狂笑,勒转马头厉喝:“既然执意违抗,便将东夷尽数屠灭!”
剑拔弩张之际,被挟持的东黎忽然扬手撒出一把白色药粉。
周遭兵卒当即昏死倒地,他趁机挡在钟泠身前,脸色苍白但字字铿锵:“将军若敢伤我妻子,我便让在场半数乌素兵卒,一同陪葬!”
将军盯着东黎那孱弱的模样,命人抬来昏死过去的兵卒,见众人唇色乌黑、疑是中毒,连忙召来医者也束手无策。
他此番领兵二十万入谷,五万兵力押送各地选女回朝,二十五万驻守夷城关;
若在此折损数万兵力,纵是战功赫赫,也难逃乌素王责罚。
“卑贱小儿!速速交出解药,否则我领军踏平整个东夷!”
钟泠心里明亮:仅凭阿黎的毒,只能挡下一时攻击。
乌素国远居西境,地广物博,兵强马壮,子民千万;而东夷素来以农耕商贸立身,族人不过百万,根本不善战事。
长久对峙,终究是死局。
她靠近东黎,鼻尖发酸:“阿黎,前世与今生我所求,只是想与你在一起为何总是这般难?”
“泠泠……”
东黎抬手拭去她眼角泪痕,眸光微闪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化作一句,“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
“逃不掉的。”
钟泠摇摇头,看向他的目光里逐渐坚定,“圣灵现世,只要神女一日未定,我们便无处可逃。”
“那我便陪你,共同面对。”
东黎语气坚定,钟泠凑近他耳畔,轻声许下约定:“我在乌素等你。”
话音未落,她骤然抬声喝断僵局:“放肆!我等何曾违抗神谕?将军行事这般急躁,倘若东夷恰好有转世神女,误伤了她,这份罪责,将军担得起吗?”
她语气凛然,转而放缓言辞:“我东夷愿遵神谕赴召。只是此地距塔什城万里迢迢,可否容家人备好干粮寒衣,也好为大军上供些干粮。”
将军见她识时务,当即下令:将部落所有适龄少女尽数生擒,用长铜铐铁链锁缚;暂且释放部分青壮男丁。
东黎深深望了一眼神色沉静被锁住的钟泠,转身迈步走出喜堂。钟父面色凝重,一言不发折返居所,默默着手筹备后续事宜。
翌日清晨。
夷城关尸骸遍地,血色浸土,满目疮痍。
钟泠已成阶下囚,遥遥面色沉凝复杂的父亲,他语气沉重细细叮嘱:“泠儿,答应阿父,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的活下去。活到东夷二十三年,你我父女再次相见的那天。”
“父亲放心,女儿一定活到那天。”
钟泠读懂他眼底深藏的含义,她转头,看向一夜未眠、眼底血丝密布的东黎。
他将备好的毒药迷药与解药默默塞进她掌心,嗓音沙哑,唯有一句执念:“泠泠,等我去找你。”
钟泠浅笑无言,指尖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万般不舍尽数压在心底。
而后她决然转身,任由乌素骑兵粗鲁拖拽着前行。
走出数步之遥,她缓缓扬起右手。
莹白腕间,那只精美的纯蓝手镯随动作轻晃,流苏碎铃叮叮响了三长声。
缥缈奇异的铃音,裹着刺骨寒风,掠过死寂尸横的夷城关。
空气里,尽是挥之不去的死寂与血腥。
东黎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静静望着那队黑影渐行渐远,任由漫天暴雪一点点吞没去路,直至那抹青色嫁衣,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