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讨厌的死对头表白了》黛青青青

28、第28章 谢谢

　　在逡巡的目光第三次试探性地飘到乔伊身上时，那双蓝色的眼睛倏然从黑白分明的纸张里抬起，盯住一脸心虚正想转过头去的始作俑者。

　　“罗恩，闲的没事不如去找凯瑟琳教授重修化装侦查，你的演技实在太差了。”

　　“有吗？”罗恩悻悻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又忽然反应过来，试图为自己正名：“我的大小……少爷，换谁来跟你扮演爱人都有很大压力吧。”

　　虽然罗恩和乔伊在血缘上没有任何关系，但多年的交情下来，乔伊对他无形的压制和所谓的血脉压制几乎没有差别。

　　罗恩坚持不懈为自己解释，还不忘自夸一把：“这么多年，除了我还有谁能和你配合这么默契？之前奥斯维洛和我们一组出任务，他可是激动地差点对面全歼了吧？好在我眼疾手快留下了最关键的活口。这次只是出了一点意外，谁知道勒地斯的女王陛下会在那里，还有兰切斯特那家伙……”

　　乔伊合上书搁在膝头，打断了罗恩的滔滔不绝：“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不是吗？”罗恩表情空白了一瞬，挠挠头，仰靠在天台栏杆上，视线追着掠过头顶的机甲远去，松了口气。

　　“罗恩，”乔伊并不打算把这件事模糊过去，“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直接开口。”

　　故作轻松的表情在乔伊话音收束时渐渐消失。

　　罗恩低头看向端坐在长椅上的乔伊。

　　他想起第一次被父亲带着拜访斯塔那家族时，他为了追一只小白猫，误入了迷宫花园，遇到独自坐在喷泉池边的乔伊。晴朗的天空下，乔伊抱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布偶娃娃，淡金色的长发仿佛金线织成的绸缎，层层叠叠的水色裙摆在乍起的风里像是起伏的波浪。

　　小罗恩看呆了，他一下就想起前一天睡前母亲给他讲的美人鱼的故事。

　　察觉到有人靠近，小乔伊转过脸，睁着浅蓝色的大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闯入者，但因为带着婴儿肥的脸还过于稚嫩，在粗线条的小罗恩看来，小乔伊只是个漂亮、可爱、很有亲和力的小朋友。

　　直到小罗恩被毫无预料的精神力攻击掀了个狗啃泥。

　　这是他们单方面不愉快的初见。

　　一无所知的小罗恩对自己说，纯真善良的美人鱼总是容易被坏人利用和伤害，所以，做美人鱼的朋友要付出更多的善意和努力。

　　直到现在，罗恩也是这么认为。

　　毕竟乔伊和他的家族，实在太特殊了。

　　罗恩站直身体，想了想说：“从自由区回来以后，你好像变了。”

　　乔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哪里？”

　　罗恩谨慎举了一个安全的例子：“你最近看书的频率变高了，帝国历史学你拿的是满分，这些书没有再看一遍的必要。”

　　“还有？”乔伊不置可否，示意罗恩继续，显然，他认为这并非一个具有说服力的证据。

　　“看光脑的时间也显著增长。”

　　“所以？”事实上，即使是现在的使用频率，乔伊也是明显低于大部分人的。

　　罗恩咬咬牙，思想斗争了片刻，最终没有选择直接控诉乔伊对他的冷落，委婉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和兰切斯特的关系似乎变好了。”

　　乔伊毫不犹豫地矢口否认：“没有，你想多了。”

　　罗恩目光幽幽地盯着乔伊，对乔伊的话表示质疑：“真的？上次在校场遇见，他主动打招呼，上上次体能测试他问你脚伤怎么样，还有……”

　　“你举例的只是他单方面的行为，”乔伊冷静回答，“关系是双方互相影响的结果，我从不在无关的人身上花时间，否则我要应付的事情太多了。罗恩，你是不是最近星网八卦看多了？如果你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能运用在战局推理上，或许还能发挥一些作用。”

　　在乔伊坦然的目光下，罗恩短暂放下了怀疑，将手往身后藏了藏，若无其事地说：“没有，我对八卦不感兴趣，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

　　在乔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之前，罗恩连忙打补丁：“我的意思是，一起行动的时间。”

　　似乎还是不对。

　　罗恩试图再打一个形容更精确的补丁，却见乔伊放下书，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边。他面对着罗恩，手指随意搭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目光落在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普兰虽然与军方关联紧密，但学院毕竟以学业为重，氛围更加单纯，乔伊看到最多的还是为课程作业或者体能训练发愁或是苦恼的朝气蓬勃的脸。他们肩负着家族的期待，拥有既定的光明的前途，毕业之后他们养尊处优地坐在宽敞明亮的基地中心或是军舰里，下达让士兵们冲锋陷阵的命令，或许终其一生也未必会亲自直面战争的血腥或残酷。

　　微风拨动着乔伊的碎发，将不如以往清亮的声音送到罗恩的耳朵里：“罗恩，如果有一天你站在大部分人的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罗恩转过头，飞扬的金发间，澄明的蓝色眼睛微微下垂，但罗恩还是看清了，来不及消逝在乔伊眼中的迷茫。

　　他转过身，手臂交叠压在栏杆上，微微前倾身体：“我不知道。”

　　对首都星的人而言，人生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因为既定的路总是最优的那一条，他们认同并欣然接受，罗恩也不例外。
　　“可如果是你，”罗恩认真地说，“我相信你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你不问我，那天爆炸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目前还是军事绝密吧，我可不想知道些不知道的，最后上军事法庭，”罗恩惊恐地摆手，又瞬间恢复正经，凑近低声道，“不过，需要我帮忙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乔伊，作为朋友或者是战友，我都不希望你孤身冒险。”

　　乔伊神色复杂，他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交付信任和承诺的家伙，良久，才说：“谢谢。”

　　罗恩大致知道了乔伊的心事，终于长出一口气。他对乔伊骨子里时不时冒出的反叛精神早就习惯，斯塔那家族毕竟树大根深，乔伊进入军校、拒绝光脑的匹配建议都是无伤大雅的事，只要站在帝国的对立面，能出什么事？人类生活分布的大部分区域都在帝国的统治之下，又有谁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强大的帝国掰手腕？

　　他见乔伊表情还是凝重，开个玩笑道：“不过，老元帅为你相看结婚对象这事我可帮不上忙，听父亲说，这次各大家族都会有适龄的人选赴约，不仅是那几位你经常见过的，还有一些边缘的小家族，听说，弗吉尔家族刚认回的私生子都要来凑热闹。从基地回来，你就没回过家，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乔伊很无所谓：“帝国法律保护婚姻自由，难道还能把我绑架到婚姻管理局当场领证吗？”

　　“话不是这么说。”罗恩正要认真和乔伊分析正暗潮涌动的官场局势，乔伊却忽然退后一步，转身去捡长椅上的《帝国通史》。

　　他说：“回去上课了。”

　　罗恩错愕地扫了一眼光脑里的课程表，一头雾水：“近身格斗课我们不是申的免修吗？”

　　话音刚落，右上角的时间跳到10点09分。

　　课程开始的时间是10点10分。

　　没记错的话，负责这节课的是杜克教官，最痛恨的就是学生迟到。

　　罗恩探出上半身，趴在栏杆上伸长脖子寻找这节课的教室位置，正好看到一群五颜六色头发里，黑发的兰切斯特走进教室。
　　他正要跟乔伊汇报这个惊悚的大发现，回头天台却空空荡荡。

　　光脑温馨提示距离课程开始，还有30秒。

　　罗恩两眼一闭，单手一撑栏杆从天台跃下。在被校规处罚和上课迟到之间，他果断选择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