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干翻迷宫之主［西幻］》亿鸠

98、兽 1 轻而易举地

　　——「天上现出大异象来」——

　　红龙俯下身躯，压海滑翔，海水被它身上的血气劈开。

　　于是，浅海中围绕迷宫城的护卫，能将船只拖入海中的肉虫便敞露出来。它们粗比蟒蛇，形如软肠，浑身缀满胶质的眼球，因这从未曾有过的异象而蠢动不止，宛若一锅水泡沸腾的浑汤。

　　红龙斜过翅膀，调转方向，腾风上扬，飘散的血色染至等待在迷宫城外的飞艇上。

　　于是，那硕大饱满的空中船舰开始干瘪塌陷，它们底部的舱室燃烧起来，很快，火光将它们整个吞咽，流火浇洒到被抽了水的海底，那些肉虫被突然降下的火雨激怒，朝上挺起身躯，好似要代替海水再涌起浪涛。

　　可这怒涛十分短暂，燃烧的飞艇在空中颠倒，分崩离析，倾泻坠落。

　　没有空隙的天火好似洪水，瞬间将海中的空洞注满。

　　红龙咆哮着，再度俯冲，它冲进火海里，将火中挣扎的肉虫都吞吃入腹，待它又一次振翅而起时，肩上添了数个硕大的突出，左三，右三，好似肉瘤，累赘地黏在它的身上。

　　肉瘤张嘴怒号。

　　它们冲破红龙的肉｜体，长出牙与角，睁开鲜红的眼。血气凝聚，结成环状，共七个，悬在所有龙头上方。

　　完成了加冕礼的红龙又在空中腾飞了一圈，这次是绕着迷宫城的一个完整的圆。

　　就好像它要同这城里的，微小似尘埃的人们宣告，它就是那千百年来的预言，永生不灭的恐怖，在他们出生就已然存在，在他们死去之后还将永永远远。

　　——「有一条极大的红龙」——

　　亚历克斯望着天上，用目光紧追着那猩红色的身影，直至它彻底从城墙的洞口前掠过，留下红云中的雷暴久久不散。

　　他收回眼神，原本平静的活银在地上腾起，瞬间将金盒裹住，暴怒般地把它碾扁，揉成一颗滚圆扎实的金球。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这也是当然的，一个障眼法罢了。

　　亚历克斯阴沉着脸回头，连带着活银也在地上旋出一个以他为轴心的扇面，将金球整个淹没，他领着活银，急步出了主殿，赶往迷宫城的东墙。

　　赶往这次敌方真正的主将。

　　——「七头十角，七头上戴着七个冠冕」——

　　“……一、二………这个又是一……呃！”里昂险些被一个狂奔往楼梯的小孩撞倒，他连忙扶住窗框站稳，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东之塔的这扇窗正对着东墙破开的洞口，他可以直接望见外面的末日般的景色以及————

　　猩红色的影子又飞近了，它甩动尾巴，一根硕大的骨刺仿佛攻城锤，砸向洞口边缘，一个横扫，势如破竹。沉重的石砖框架如纸般不堪一击，又一大片墙被轻而易举地刮碎剥落。

　　“二……”在惊恐的叫喊声中，里昂痴迷地望着那远去的巨兽，终于确定了最后一个数字，“二，所以一共是十根角，七个头十根角……和圣典，末日预言中的一模一——”

　　“里昂，你怎么还在这里！？”玛德兰娜将最后一批小孩送出了房间，她现在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仪态，连忙上前将里昂扯离窗前。

　　玛德兰娜拽着里昂奔出了门，跟上小孩们的队伍，并在狭窄的楼道中架起护盾，以免有砖块砸下。

　　“注意脚下！”

　　“跟上你的伙伴！”

　　“别往回看！别管丢下的东西！别停下！”

　　照料小孩的嬷嬷与修士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到最后只剩下了几个音节，一个字，同样的的愿望与呐喊。

　　“快！！”

　　但临到终点，快要冲出塔楼的时刻，孩子们还是成片成片地停下。

　　他们的目光越过被摧毁了的门，越高瘫坐在门边的老修士，直接撞向了站在门外的白骑士。他浑身缠绕火光，身后是数名倒下的骑士与佣兵。这苍白光亮的骑士端坐在骨马背上，深邃漆黑的眼正对着他们，好像在此处已等待许久。

　　他抬起手中的枪。

　　不好！玛德兰娜立刻催动法术，架起护盾，想隔开他们与白骑士的投枪。

　　可她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劳，骨马甩头嘶鸣，旋过身躯，连带着白骑士的枪也击向另一个方向，与她所以为的方向相反。

　　轰响过后，东之塔前的地面裂开一道细窄的深渊，那样齐整，两头都延伸到迷宫城的高墙之下。

　　接着，深渊前后地面错开，东之塔里的所有人都感到身体倾斜，他们自己，连带着他们眼前的一切，全向后倒去，向着红龙开凿的破口，向着迷宫城外，向着被灾难染遍的天空与海洋。

　　——「它的尾巴拖拽天上星辰的三分之一，摔在地上」——

　　凯里安怔怔地望着赫然显现在塔顶的破口与天空，他们前脚刚到能看见东之塔的地界，正准备找个掩护，让米赫尔想法伏击控制住白骑士，但后脚这所有的盘算都成了笑话，三人呆站在原地，望向城外。

　　红龙恰好飞近，双翼遮天蔽日，凯里安根本无法确认这是否是他们当初交手的那一头，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字。

　　“操！”

　　操！这他妈还能怎么打！？

　　“……你打算怎么办？”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凯里安听见身旁压低的声音，他回头看向僵着脸的乔治娜。

　　“呃……要不先把它引诱过来？然后，想法子卡住它的角，”凯里安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只能绞尽脑汁让一切看似有意义的词自己往外蹦，“这样，可能？它就动不了了？”

　　乔治娜对此的回应是，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没问你。”她别过头，将质询的目光投向精灵，“怎么办，还是照我们接到的指示，先对白骑士——”

　　但她停住了，并非因为白骑士或者那摇身一变成为活着的天灾的红龙，而是因为米赫尔，只是米赫尔。

　　精灵并未看向自己的同伴，仍仰头站在那里，他圆睁双眼，脱胎换骨的红龙映在其中，它七个头交缠在一起，仿佛在那金色的瞳孔里激起了爆炎。精灵嘴里小声喃喃着不属于人类的语言，脸尽上是凯里安甚至于与他相处了两年的乔治娜都从未见到过的表情。

　　似震惊似恼怒，又含了一丝如获至宝的欣喜。

　　凯里安原以为就算有人当着这精灵的面啃掉另一个人的脸他都不会有比抬眉毛更多的表示，现在，凯里安才若有若无地领悟到，他只是对人类这样，对于精灵来说人类也不过就这样而已。

　　“米赫尔？你到底怎么了？”见精灵仍没有回应，乔治娜抬高声音，“回我的话！”

　　精灵目光扫向与自己同行的两个人类。

　　“我本以为——”他神情略微平复，看着他们，但目光又好像透过了两个人类的肉｜体，受了蛊惑似的，抵达悠久遥远的别处，他放轻声音，说道，“‘它’还在沉睡，不过有人类窃取了‘它’流出的力量，只要续上封印就能堵住泄漏。

　　“但现在，我可以确定，太晚了。‘它’醒了过来。这样的‘兽’，世上只有‘它’才造得出来。”

　　凯里安没一句话能整明白。“它”?什么“它”？除了红龙和白骑士之外难道还有别的劳什子怪物吗？封印又是什么？这精灵该不会脑子犯了什么毛病吧？

　　“……听不懂你在讲什么。”还好，乔治娜很是罕见地与他感想一致，不至于叫他显得像是在场唯一的蠢货。

　　“这些事都现在都无关紧要。”橄榄色皮肤的法师在听完精灵那烟雾缭绕又似乎惊世骇俗的揭秘之后，感想只是如此，毫不犹豫地将其都丢到一旁，“现在！最要紧的是，你打算下一步要做什么！”

　　精灵身体一顿，看着她，目光终于定了下来，如梦初醒，张口说道：“我————”

　　此时东之塔的方向白光一闪，接踵而至的是一声轰鸣，他们的脚下的地砖像是受惊了一般剧烈晃动，三人稳住身形后，发现一道细窄笔直的深渊已经蔓延到他们眼前。

　　“这他妈的………又是、什么东西！”随着凯里安的叫骂，深渊前后的地面错开，破墙之外，巨大的红影又再度袭来。

　　这次它没有一掠而过。三人看着那猩红的龙爪探入洞中，像是精明娴熟的鹰隼捉拿一只兔子那样，轻而易举地抓中了东之塔。

　　接着，他们脚边的深渊彻底断裂，深渊另一侧的地面往上抬升。

　　三人眼前顿时被牵连起来砖石泥土淹没，乔治娜立刻施法挡住它们。

　　这沙与石构成的洪流波涛不止，狂涌奔腾，待到终于停歇之时，三人周遭的一大片都被碎石淹没。

　　而他们的眼前则再无阻碍，在猩红而辽阔的海天之间，迷宫城大教堂最为悠久的东之塔，连带塔下的一块地面，被七头巨兽的双爪抓住吊起，悬在半空。

　　红龙稳稳提着它此番捕获的成果———塔中孩童们长久不绝的惊叫，与伫立在塔边的一束苍白的光焰，怡然自得地拍翅，欲高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