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上空行》墨砚川

36、巫毒山 伍湛川

　　等萧锦安再睁开眼睛就看到刚刚还是空旷的山涧，突然变成一方世界，此界山川秀美，泉泠环佩，灵气浓郁，山人欢朗。
　　萧锦安看着眼前这片依山而建、鳞次栉比的木脚阁楼群落。粗壮的圆木深深扎入山地，支撑起悬空的楼体。楼宇之间以蜿蜒曲折的竹木廊道相连，廊下溪水潺潺，雾气氤氲。寨中行人穿着色彩浓郁，花纹多以虫豸、草木、日月星辰为纹样的服饰，比纥洱镇所见更为原始神秘。
　　他豁然开朗，喃喃自语:“原来如此……纥洱镇已是云滇腹地，却依旧寻不到丝毫踪迹。竟是藏在这层层结界之内，自成一方天地。”
　　江渚逸没有理他的自言自语，带着他朝远处最大、装饰也最为繁复的一座主楼阁走去。
　　一路行来，萧锦安仔细观察。寨子布局看似随意，实则隐含规律，几十座结构相似的木脚楼形成一寨。放眼望去，远处山峦叠嶂间，类似的寨子星罗棋布，竟有数十个之多！
　　更让他心惊的是，路上遇到的寨民，无论男女老少，身上或多或少都佩戴着装有活物的竹筒、皮囊，或是发髻、衣襟上停驻着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毒虫。
　　他心中凛然：怪不得入云滇者多有去无回。外界的毒瘴蛇沼已是天堑，而这结界之内的巫毒山，竟还藏着如此诡秘莫测、与毒虫共生的一族！其凶险程度，远超想象。
　　随着江渚逸的脚步最终停在主楼阁前，院门前肃立着的四名精壮守卫也映入眼帘。萧锦安直视着他们，心中评判：眼神锐利，裸露的手臂上爬满诡异的刺青图腾，腰间悬挂的弯刀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仅凭这守卫的气势，便可知屋主在巫毒寨中地位超然。
　　萧锦安眉头紧锁，看着江渚逸对此地熟稔的姿态，实在难以想象这十年间，师尊是如何在这毒虫环伺、危机四伏的异族之地生存下来？
　　“此地名为巫毒山！”江渚逸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更像是在提醒：“眼前这座寨子，是巫毒山最大的巫毒寨。里面住着的，是巫毒寨的寨主伍蠹，他有二子一女，巫毒之术皆是个中翘楚！”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了萧锦安一眼，加重语气：“你务必谨言慎行，万分小心。”
　　话音未落，阁楼内突然冲出一位身姿婀娜的少女。她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五官明媚，一双大眼顾盼生辉，穿着色彩鲜艳的百褶裙，银饰叮当作响。她一眼看到江渚逸，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如同归巢的雀鸟般，欢快地扑了过来！
　　“阿逸哥！你回来了！”声音清脆悦耳。
　　江渚逸似乎早已习惯，自然地张开双臂接住了她，顺势卸去冲力，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温和：“灵儿，小心些，别摔着。”
　　看到这一幕，萧锦安握着黑剑剑柄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他紧盯着江渚逸脸上那自然而然的温柔神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少女伍湛灵刚在江渚逸怀中站稳，阁楼门口又缓缓踱出一人。此人一头如雪白发，面容却异常俊美年轻，身姿挺拔，穿着绣有繁复孔雀翎纹的深色锦袍，腰间系着一串精巧的孔雀羽铃，以及一个木雕的花，随着步伐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一步一响！
　　此人正是巫毒寨圣子——伍湛川！
　　然而，这位外表优雅的圣子，目光落在江渚逸身上时，薄唇轻启，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拿下他！”
　　随着他一声令下，院内瞬间涌出数十名手持淬毒弯刀的守卫，刀光闪烁，将江渚逸和萧锦安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萧锦安反应极快，“锵啷”一声，黑剑瞬间出鞘！他一步踏前，稳稳护在江渚逸的左前方，剑尖斜指地面，警惕着为首的伍湛川。
　　他实在没有想到：如此优雅的翩翩贵公子，声音也清秀好听，但这变脸的速度，简直令人猝不及防！
　　“不要！”伍湛灵尖叫一声，猛地挣脱江渚逸的手臂，张开双臂拦在他身前，像只护崽的母豹，对着伍湛川用当地语急速而激烈地争辩着，语气充满了愤怒和维护。
　　萧锦安虽听不懂具体内容，但看伍湛灵激动的神情和指向江渚逸的手势，以及那句清晰的“我的男人”，便猜到了大概。他心中的无名火更盛：这女人如此做作地维护他，果然关系匪浅！
　　江渚逸看着眼前的混乱，眉头紧锁，伸手想将伍湛灵拉回身边。
　　但伍湛川动作更快！他一个大步上前，强势地将伍湛灵拽到自己身后，指着江渚逸，用官话厉声斥责，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从十年前你救他，我就说过此人来历不明，绝非善类！你偏不听，执意相救！如今更是不知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趁我不在，说服阿爸将你许配给他！结果呢？昨日大婚之日，他竟敢当众逃婚！让你成了整个巫毒山有史以来最耻辱的圣女！灵儿，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这个负心薄幸之人吗？！”
　　这番话萧锦安听懂了：果然！她就是师尊要娶之人！
　　他目光冰冷地审视着伍湛灵，心中涌起巨大的荒谬感：此女容貌只能算中上，修为平平，行事冲动……师尊究竟看上她哪一点？！
　　“他没有出现一定有他的苦衷！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要抓人，你才是那个心胸狭隘、不怀好意的人！”伍湛灵红着眼眶反驳，试图再次冲上前。
　　伍湛川却不再与她争辩，直接对守卫下令：“送圣女回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几名守卫立刻上前，动作看似恭敬，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架住了伍湛灵。
　　“伍湛川！你竟敢用蛊封了我的灵力！你放肆！”伍湛灵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被强行带离，愤怒的哭喊声在院中回荡。
　　伍湛川对妹妹的哭喊置若罔闻，视线重新聚焦在江渚逸身后，杀意凛然。他手腕一翻，一柄造型奇特、闪烁着幽绿光泽的淬毒小弯刀出现在手中。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刀光如毒蛇吐信，直朝江渚逸方向攻来！
　　“铛——！”
　　萧锦安岂容他得手？黑剑化作一道闪电，精准无比地格开了这致命一击！刀剑相交，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锐鸣！
　　一击被阻，伍湛川眼中没有丝毫诧异，他招式一变，不再强攻江渚逸，反而将目标转向了萧锦安。刀光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角度刁钻狠辣，每一刀都带着阴寒的毒气和撕裂空气的尖啸！
　　萧锦安剑法大开大合，刚猛凌厉，将清幽山剑法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然而，伍湛川的招式诡谲多变，身法飘忽如鬼魅，出手毫无顾忌，招招直指要害，带着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狠辣与果决。
　　萧锦安虽然修为深厚，剑法精妙，但在这种只分生死、不讲规则的近身搏杀中，经验与狠劲上的差距开始显现。他守得滴水不漏，却难以反击，更不敢有丝毫分神。好几次，伍湛川的毒刃都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要害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伍湛川也摸清了萧锦安的路数。此人修为确实不俗，剑法根基扎实，灵力雄浑。但太“正”了！出手留有余地，不够狠，不够毒。这种名门正派的做派，在巫毒山这种地方，就是致命的弱点！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攻势骤然再变！趁着一击灵力相撞，他悄无声息的绕道萧锦安身后，那淬毒的刀尖，带着死亡的寒意，直刺萧锦安的后心！
　　萧锦安心中警兆狂鸣！强行扭身，墨渊剑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向后格挡！
　　“锵！”萧锦安脚下连退三步，才卸去这股巨力。
　　至此，伍湛川也没有再次出手，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江渚逸，江渚逸了然，大声道:“我要见巫王，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说。”
　　江渚逸话音刚落，主楼阁那扇雕刻着狰狞毒虫图腾的大门内，一个苍老、浑厚、仿佛带着山岳般沉重威压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要见老朽，便进来吧。老朽……也正等着你的解释！”
　　听完，伍湛川收起小刀，随即侧身，对着江渚逸和萧锦安做了一个的手势：“请！”
　　江渚逸深吸一口气，给了萧锦安一个稳住的眼神，率先迈步，踏上那条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厅、绣满了各种毒虫蛊纹的猩红色地毯。萧锦安收剑入鞘，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两人刚踏入大厅，伍湛灵便挣脱了看守，像一阵风似的从后面跑了进来。她先是急切地上下打量着江渚逸，见他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对着伍湛川怒目而视：“阿哥！这事没完！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伍湛川点点头：“等阿爸问完话，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他挥手示意守卫退下，自己也跟着走进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