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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挖坟! 此一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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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铮与左风青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云滇最高、也是最接近罡风层的孤绝峰顶。凛冽的罡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然而,峰顶之上,已有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看清来人,廖铮和左风青眉头瞬间拧紧,神情变得极其严肃。
左风青沉声道:“苏珏?!你不该离开隐阁!”语气带着不赞同的责备。
廖铮也急切补充,声音凝重:“隐阁下面那东西凶险万分,又有无数宵小觊觎,你怎能离开!”
被称为苏珏的男子缓缓转过身,面容俊美近乎妖异,他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眼神却异常认真:“一时半会的,无碍!”
见状,他身后的罗隐立刻上前一步,恭敬行礼:“禀两位师伯,师尊已布下万全之策,隐阁暂时无虞。”
廖铮与左风青对视一眼,眉头依旧紧锁,但来都来了,眼下还是江渚逸的安危压倒一切。廖铮压下担忧,沉声道:“既如此,事不宜迟,我负责东面搜寻!”说着就要动身。
“不必。只在西南方溪流边有微弱的魔息,此外无任何异常!”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突兀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峰顶边缘,衣袂飘然,正是丹凤羽。
“凤羽?”廖铮惊讶:“你怎也来了?妖族近来不是蠢蠢欲动?”
丹凤羽神色清冷,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向云滇深处,语气不容置疑:“他们,还没这个能耐!”
左风青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烟圈:“看来,都到齐了。”局势比预想的更复杂。
只是,他来了,那小十一?
见左风青望向他身后,丹凤羽明了,开头道:“没告诉他!”
苏珏啧了一声,随后叹气:“还是小一十让人省心。”
左风青和廖峥脑海里瞬间出现小十一小的时候往那一坐,乖乖巧巧的抱着桃子啃,一边啃还一边看着自己,眼神温柔,举止可爱,简直是他们这所有人里面最可爱温柔、最体贴乖巧、最老实的小孩!
他们两个猛地点头,狠狠赞同。
随着几人的夸赞,丹凤羽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微笑:渊儿就是最乖!
罗隐手中灵光微闪,几道传讯符落入掌心,他快速扫过,朝几位师伯师叔摇头:“暂无发现。”
众人再无暇欣赏这笼罩在神秘薄雾中的云滇夜色,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铺天盖地地散开,笼罩整个西南地域,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灵力或生命波动,焦灼地搜寻着那一点微弱的生机。
坐立难安的柳林月、木子夜等人,这几天几乎将忘忧峰翻了个底朝天。直到,柳林月在后山失声尖叫,传信前来,惊得所有人齐聚忘忧峰后山。
关星源和朱凯来时心就一直往下沉,越往山腰走,心越凉。
直到看见一个环境清幽的山腰,两边小路清雅,山间花草丛生,山间偶尔露出土坡的石头被侵蚀的坑坑洼洼,一个突兀的褐色土堆,堆在山边的奇石一旁。土堆旁边有着泥泞的土壤,看痕迹是被雨水冲刷后沿着青石流淌,土堆低浅,甚至长了些许杂草,一眼望去,杂草下面还有大大小小的碎石块儿。
关星源见此情形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一股恐怖的威压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压得周围草木瞬间匍匐在地,山石嗡鸣!
他强压着滔天怒火,一步步走近。绕过那被掘开的土堆,一个四四方方、空空如也的凹槽赫然映入眼帘——里面原本安放的东西,已不翼而飞!
朱凯走上前来,他蹲下身,用他那柄象征着戒律的铁血墨玉扇拨开一块较大的碎石。石块的断裂面上,赫然残留着几个刺目的赤红色小字——“不孝……”
他手腕翻转,墨玉扇尖流淌出凝练的金色灵力,如笔走龙蛇,迅速拂过地上所有碎石。金光流转间,碎裂的石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聚拢、弥合,重新拼凑成一块完整的、布满裂痕的长方形石碑。
石碑上,一行深刻而熟悉的字迹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先师白芨真人之灵位——不孝弟子关星源泣立!
萧锦安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令人窒息的一幕。他瞬间如遭雷击,这竟然是师祖的衣冠冢!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这座孤坟便是如此简陋,从未深究。直到此刻,尘封的记忆被猛然唤醒——
他初入忘忧峰的那个夜晚,曾无意间撞见江渚逸独自跪在一个孤坟前,身形寂寥悲怆。也是在那时,江渚逸给了他一只遮掩玉佩中灵力的手镯……
所以他师尊知道吗?
这忘忧峰上的一切都是他的,他…会不知道吗?
想到这,萧锦安忽然想起他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的细节,现在都一一浮现在自己眼前。
那年萧锦安拜江渚逸为师,上玉牌、点魂灯的时候,江渚逸听闻师祖魂灯已灭、衣冠冢落成,曾在昭阳殿魂殿枯坐三日!
萧锦安再次见到江渚逸,是在第三天清晨。他推开房门,看到的景象诡异而令人心颤。
那时,江渚逸躺在院子的躺椅上,沐浴着晨光,明明应该是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但他却神情阴恻,嘴角带笑,整个面部被分成了两个极端。
上半张脸,眼神凌厉坚定,脸颊僵硬紧绷,带着阴寒和压抑不住的怒气,但下面的嘴角却偏偏向上勾起,噙着一抹轻扬甚至堪称愉悦的笑意!那低低的哼笑声,竟也带着一丝诡异的轻松。
他身体看似放松地陷在椅中,右手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截沾满新鲜泥土的断棍。白皙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转着棍子,仔细一看,手指还有些轻微的颤动。指甲缝里塞满了褐色的泥污,指尖甚至渗出殷红的鲜血,一滴滴落在身下洁净的青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红梅。
再往下看,他发现江渚逸白色银纹玉兰的衣服下摆处,沾满了大片湿漉漉的泥泞污渍,还有被草汁染上的不规则绿痕。脚上那双肮脏不堪的鞋子,正死死抵着摇椅的脚踏,紧绷的腿部肌肉与上方纤尘不染的衣料形成了极其刺眼又荒诞的对比。
当时的萧锦安不明所以,只觉违和感十足,犹豫着问:“你怎么了?感觉……不太开心?”
江渚逸闻声转过头,用那张表情诡异分裂的脸对着他:“你感觉错了,我很开心。”
声音清爽含笑,与平时混不咧的调皮感觉很不一样。
萧锦安走近,眉头紧锁:“不太像。”
江渚逸轻扬一笑,瞬间,与平时的感觉却又别无二致:“是吗?”
走近的萧锦安目光落在江渚逸的下身,那里泥土糊满了衣缝,连最显眼的银纹玉兰的花样都看不见:“你衣服脏了?”
“没关系。”江渚逸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脏了就扔掉!一件衣服而已,我还不至于……丢不起!”
萧锦安:“……”他总感觉他话里有话,但又感觉他说的没错。
如今想来,那消失的三天,江渚逸竟是回到了忘忧峰后山,亲手掘开了养他百年的师尊的衣冠冢!
亲手!
萧锦安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江渚逸……他到底在执着什么?
“他……他到底想干什么!”关星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那声音冰寒刺骨,蕴藏着山雨欲来的狂怒:“不孝!混账东西!竖子!”
一向沉稳如山的掌门,此刻也因师尊坟冢被掘而气得浑身发抖。
朱凯“唰”地一声展开折扇,动作带着压抑的戾气,语气幽幽:“我早说过,不该把师尊的衣冠冢立在这忘忧峰上。你偏不听,非说这里是师尊最留恋的地方。”
关星源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低沉而痛苦:“历任掌门即位,要即刻搬去昭阳殿主事。唯有师尊……守忘忧千年!这千年间,更是除了那个混账……哪怕这天下纷扰万千,亦不曾出忘忧峰半步!你说,我不把坟立这,立哪?!”
“唉……”朱凯长叹一声,眼中亦是复杂难言,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关星源的肩膀,无言地传递着安慰。
“可这次……他太不像话了!”关星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愤怒:“就因为……就因为他不信师尊身故,就敢……就敢亲手掘了师尊的坟?!这是大逆不道!”
盛怒之下,属于掌门的恐怖威压再次失控般爆发开来!首当其冲的萧锦安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双膝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地上,“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浪潮激起地上尘埃,花草逐浪,树叶掉落,传至整座山峰。
“师伯难道不更应该心疼师尊吗?!”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中,萧锦安强忍着剧痛,猛地抬起头,嘴角挂着刺目的血痕,眼神却异常坚定明亮。
两人身形同时一震,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那个即便狼狈跪地、口吐鲜血,却仍倔强地为师尊辩护的少年。
萧锦安感受到威压不在,强撑着站起身体,直视着关星源和朱凯,认真道:“我师尊是师祖最疼爱的弟子!他要是何决心才能……才能亲手挖了师祖的坟!”
二人哑然,眼中的怒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痛楚与无力。他们又何尝不知?可正因为知道他们这位小师弟下的决心,才更加心疼他!
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比起师祖被掘的衣冠冢……”柳林月适时地站出来,声音带着焦急打破了沉默:“弟子以为,此刻找到小师叔的下落,确认他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道幽蓝色的灵力讯息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在众人面前,灵力迅速凝聚,化作几个清晰的大字:忘忧峰,竹屋。
众人身影瞬间消失于后山,下一刻已出现在江渚逸居住的竹楼前。只见柳城熙不顾一切地撞开了一楼那扇门——那间萧锦安从未进去过的地方!
这是一间极简却又繁多的竹屋。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间屋子一眼望去,只有寥寥几件家具:一张朴素的竹制茶桌,上面孤零零地放着一套青瓷茶具和一个竹制茶罐;一张陈旧的书案,仅摆着几支笔和一个落满灰尘的铜香炉;一张样式古旧的梳妆台,一面模糊的铜镜;外加一张狭窄的竹床和一张铺着薄垫的软榻。
但仔细一瞧,整间屋子的各个角落里,随意散落、堆放着无数零碎的小玩意儿:当作挂件的流云扇、几块色泽透亮的青安石和垂锦石做成的珠帘,梳妆台的抽屉半开着,里面塞满了各种颜色材质、看起来价值不菲却从未用过的绢绳、玉石珠串、金银发簪……
但最惹人显眼的还是,悬浮于房间正中央,由一道精纯灵力凝成的、字迹狂放不羁却又透着一股决绝之气的留言:
师兄,此一去,我必高歌万里,得偿所愿!
关星源与朱凯的目光死死钉在这行字上,呼吸都为之一窒。刹那间,时光仿佛倒流回数百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眉宇间尽是少年桀骜的江渚逸,第一次被师尊准许下山时,站在忘忧峰顶,迎着猎猎山风,对他们几位师兄骄傲宣告的场景,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们记得,当年这句话后面,还有半句被山风吹散的豪言:这天地间的波澜壮阔和快意恩仇,我必要一一体验一遍!
当时,他们担心他下山会吃亏,告诫他:世间不止有鲜衣怒马,更有腥风血雨,步步杀机。
而少年江渚逸是如何回答的?
他扬着下巴,笑容灿烂得灼眼,声音清越如金玉:若如此,哪怕死在那路上,我也是开心的!
年少无畏,更不知天高地厚!
而今,这依然还是他的答案?
还是他非找不可的执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