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 不如杀人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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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楼顶层，铜镜前。
一身黑金配色常服的江定涵微微倾身，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镜中那张脸的诡异。
右半边脸，从颧骨到下颌，蔓延着一大片暗红色的纹路，形如彼岸花层层叠叠绽放的花瓣，边缘甚至带着细微的、仿佛活物般的脉络起伏。
这暗纹并不浮于表面，而是深深嵌入皮肉之下，色泽妖异，与左半边清俊出尘、甚至带着几分神性冷漠的容颜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纹路并未止步于下颌，而是沿着脖颈一路向下，隐入衣领深处，可想而知还在继续蔓延。
江定涵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带着常年持握权杖的薄茧，轻轻触了触那暗纹的边缘。触感微凉，与正常肌肤无异，却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脉动。
“这玩意儿怎么越长越多了？”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灰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烦躁，“刚开始不就指甲盖大小？”
【可能是因为你没好好完成任务。】系统8433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江定涵嗤笑一声，收回手，直起身，宽大的黑金衣袖滑落，遮住手指，“还不是沈净月命太大，我用了五成的内力都没把她摔死。”想起那日摘星楼下，他明明已将人震飞数米，本以为至少能让她躺个十天半月，没成想不过几日便又鲜活如初，实在令人恼火。若不是这女人顶着主角光环，他早就让她彻底消失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8433的电子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无语，【是让你攻略任务目标，让她爱上你，不是让你杀了她。】
“攻略？”江定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身走到窗边的紫檀木榻旁坐下，随手拿起矮几上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星盘把玩，“你也看到了，我都来了快一个月了，她还是没爱上我。我只能杀了她，重新刷新任务，这难道不是最直接的办法？”
情情爱爱，磨磨唧唧。不如让他杀几个人，或者拆几对cp来得痛快。
【……】8433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离谱的逻辑，【你就见过她两次。】
一次是九皇子诞生那日，他忙着引雷祈福，压根没正眼瞧她；另一次便是她不知天高地厚找上门来，被他一掌震飞。别说攻略了，他连沈净月的喜好、性情都未曾打探过半分，怎么可能让人家爱上他？
8433觉得，这次的任务怕是要无限期拖延下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力道适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师父，钦天监监正求见。”江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晰却不张扬。
江定涵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蹙，心里暗骂：“这老头，又来？”
自他来到这里，这位钦天监监正陆明渊，一个月内已是第十次递帖求见了。名义上是请教星象、探讨天机，实则每次都是忧心忡忡，絮叨着那些“帝星晦暗”“异星夺耀”的老调。江定涵只正经见过他一次，后来几次都让江随以“国师静修”或“观测天象紧要关头”为由打发了。没想到这老头锲而不舍，又来了。
“知道了。”江定涵应了一声，声音透过门板传出，依旧带着那种空灵淡漠的质感，“请他稍候，本座片刻便到。”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极为不耐：“闲得发慌的老顽固，观星观出癔症了？这个月第十趟！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会儿觉！”
摘星楼内原本侍奉的仆役侍从，早被江定涵以“需绝对清净，凡人浊气干扰天机”为由，尽数遣散。只留下江随一人。一来江随是原国师亲传弟子，身份合适，对摘星楼内外事务、皇室礼仪皆熟稔；二来这小子确实有眼力见，够机灵，也懂分寸，从不多问，更不会随意靠近触碰，很合江定涵的意。
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袍，确认帽檐足够遮挡右脸的异状，江定涵才缓步走出静室。江随已垂手候在廊下，见他出来，立刻躬身引路。
陆明渊已在客室喝了半盏茶。他是个年约六旬的清癯老者，穿着一身深蓝色钦天监官服，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眉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见江定涵进来，他连忙起身，拱手行礼：“下官陆明渊，冒昧打扰国师清修，还望国师恕罪。”
“陆大人不必多礼。”江定涵径自在主位坐下，姿态疏离，“何事？”
陆明渊也不客套，直入主题，神色凝重：“国师，下官昨夜于观星台彻夜观测，星象……又有异动，心中实在不安，特来请教国师。”
又来了。江定涵心中不耐，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微微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帝星之光，较之月前更为晦涩不明，且旁有暗影缭绕，恐非吉兆。”陆明渊压低了声音，上前两步，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而东南方向，原本隐于群星之后的那颗‘辅星’，如今光芒大盛，其势煌煌，隐隐有……有侵夺主位之象！更令人心惊的是，其星芒带赤紫之气，这、这……”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定涵，眼中满是忧虑与试探：“国师，这星象……古书有云，‘赤紫贯斗，女主天下’啊！下官愚钝，不敢妄断，更不敢以此等妄言惊扰圣听，唯有求助国师，盼国师能以无上慧眼，勘破天机，指点迷津。”
陆明渊说得隐晦，但指向已极其明确。东南方，赤紫之气，女主天下……在这大鄞后宫，乃至整个朝野，符合这个指向的，几乎不言而喻——正是那位诞下九皇子后圣眷愈浓、自身势力亦在不断扩张的惠宁皇贵妃，沈宁月。
江定涵下帽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当然知道陆明渊在担心什么。沈宁月未出阁前便有“紫微星转世，命格极贵”的传闻，入宫后更是步步为营。如今皇子在手，野心膨胀，所求早已不止于后位。这老监正忠于皇室，忠于正统，眼见帝星不明，而“异星”光芒夺目，自然心急如焚。
“陆大人。”江定涵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俯瞰尘世的漠然，“星垂平野，斗转参横，自有其道。凡人所见之明暗盛衰，不过时间长河之一瞬光影，何必执着？”
陆明渊一怔，显然没完全听懂这充满玄机的话。
江定涵继续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帝王将相，亦在因果轮回之中。你所见之星芒，或许炽烈，然炽烈者易折；帝星虽晦，未必无光。世事如棋，乾坤莫测，未到终局，焉知鹿死谁手？”
他端起江随重新斟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陆大人恪尽职守，心系社稷，其心可嘉。然天机浩渺，非人力可尽窥。与其忧心未至之变，不若静观其势，谨守本分。该来的，总会来；该应的，终会应。”
一番话说得云山雾罩，似是开解，又似是警告，更像是什么都没说。但陆明涵细细品味，那“静观其势，谨守本分”八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道紧箍咒。他琢磨着国师话中深意——是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提前站队，静待局势发展？还是暗示那“异星”终究难成气候，不必过于担忧？
无论如何，国师没有否认他的观测，也没有斥责他危言耸听，这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态度。陆明渊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些，脸上忧色稍减，再次深深一揖：“国师教诲，下官铭记于心。有国师坐镇，下官……安心不少。如此，便不打扰国师清修了，下官告退。”
送走如释重负又若有所思的陆明渊，江定涵回到顶楼静室，摘下帽子，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右脸的彼岸花暗纹在透过窗棂的天光下，仿佛更加妖异了几分。
“看这老头的样子，过几天沈宁月怕是真要找上他了。”他对着空气，更像是自言自语，“以那女人的心机和如今的势头，不可能察觉不到钦天监的动向。监正这颗棋子，她要么拉拢，要么除掉。拉拢不了，下一步肯定又会来烦我。”
沈宁月这个女人，自从生下儿子，野心几乎是写在脸上。虽未明言，但各种动作频频，礼佛祈福格外殷勤，其中大半“祈福”的由头，都隐隐指向为她儿子，或者说，为她自己的前程铺路。什么“为陛下分忧”“祈江山永固”，不过是遮羞布罢了。她所求的，何止是皇后之位？她要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要的是这万里江山，改姓沈的可能。
“紫微星转世？”江定涵冷笑，“真是好大一张虎皮。”他想起自己刚来时翻阅过的皇室秘录，以及原国师留下的一些零散笔记，对沈宁月的命格之说也略有了解。这传闻真真假假，但无疑成了沈宁月最大的助力之一。
【池少，根据数据分析，沈宁月与主线剧情人物沈净月存在直接血缘关系与剧情冲突，其动向可能影响攻略目标的处境与选择，间接影响任务进度。】8433适时提醒。
“知道了。”江定涵有些不耐，“兵来将挡，她来找我，无非还是想借‘天意’‘星象’给自己镀金，或者打探对手虚实，应付着便是。”
他走到巨大的铜镜前，再次端详镜中那张诡异的脸。彼岸花的纹路仿佛又往下延伸了一点点。消极任务的反噬，如影随形。
“看来，还是得稍微‘关注’一下那个沈净月了？”他喃喃道，灰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的厌烦，“真是……麻烦透顶。”
窗外，日头渐高，将巍峨的皇宫建筑群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而在那光芒之下，无数暗流正悄然涌动。摘星楼高耸，仿佛超然物外，却又注定被牵扯进这权力与野心的漩涡中心。
江定涵重新戴好帽子，遮住半面妖异，也遮住了眼中那抹冰冷而疏离的算计。
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伪装。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