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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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旧城区沉入了宁静之中。
被厚重的窗帘所遮蔽的安全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束从厚重的布料缝隙里不慎漏进的微弱月光，小心地勾勒出了陈旧家具的轮廓。
黑泽阵此刻坐在沙发的正中央。
这是他亲手置办的安全屋。
组织不知道，搭档不知道，只有他自己。
他刚刚结束对武器的保养，一种难得的宁静包裹着他。
直到——
咔哒。
一声及其微弱的细响，从门锁的方向闯入这难得的宁静。
有人来了？
黑泽阵的全身肌肉在瞬间紧绷，绿眸轻微收缩。他手上动作一滞，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随后，他站起身，双手紧握枪柄。脱下鞋，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大门。
门被打开了。
一个高挑、漆黑的身影走了进来。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边缘，银色长发凌乱地垂下。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那线条冷硬的下颌线，刘海缝隙间隐约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眸。
他好像负了伤，动作有些不连贯。
腹部一处，右肩一处。
看到这个人，黑泽阵的心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谁？”黑泽阵双手持枪，对准了入侵者的眉心。
但入侵者好似对那致命的枪口恍若未觉。他慢条斯理地关上了门，甚至旁若无人地拉开鞋柜换上了室内鞋。
做完这一切，入侵者才缓缓直起身，打量了他一番，不紧不慢地回复了他:
“黑泽阵。”
随后，那人又慢吞吞地把手伸进了怀中。
什么？
黑泽阵心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对方说的是自己名字，就看见他疑似掏武器的动作，几乎要扣下扳机。
然而，那只手掏出的并非武器。只是掏出了一个瘪了的、有些皱巴巴的烟盒。
Seven Stars，黑泽阵瞥了一眼烟盒上的标志。
他没抽过烟，对烟只有基本的了解。
为什么他会这么放松？明明收了重伤，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黑泽阵神色暗了暗。
此时，那位入侵者慢悠悠地从烟盒中抽出一根，向前递出。
烟卷的滤嘴，正对着枪口。
“抽吗？”
……
这是在挑衅他？
黑泽阵没有动，冰冷的枪口仍指着那个入侵者的眉心。
与入侵者如出一辙的绿眸中沉淀着警惕、狠厉，以及不经意间翻起的一丝怒气。
忍住。忍住。
……忍不住。
“找死？”黑泽阵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持枪的手紧了紧。
琴酒看着眼前的少年，将他的动作一切尽收眼底。
他像是没有听见威胁，保持着递烟的姿势，此刻他的手稳得出奇。
他的目光划过黑泽阵紧绷的脸庞、银色的短发、以及那双燃烧着野性仍未被黑暗完全浸透的眼睛。
目光不着痕迹地环顾安全屋四周，这里和琴酒的记忆有着微妙的不同。直到他看到不远处挂着的日历，时间是十年前。
一个近乎荒谬的结论呈现在他的脑海：
没错，眼球这个人确实是他自己。
是过去的自己。
他好像回到到了过去。
“呵。”琴酒从喉咙里吐出一声低笑。
或许是对自己过于自信，他无视了那个对准自己的金属制品，自顾自地将那根Seven Stars收了回来，叼在唇间。
他用没有受伤的左手从大衣口袋摸索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焰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火苗摇曳不定。
烟草的香味弥漫开。
琴酒深深吸了一口，烟草暂时麻痹了神经，勉强压下翻涌的剧痛。
烟雾缭绕中，他再一次对上那双充满敌意、却因为他一系列无畏生死的举措而动摇的眼睛。
“那个名字……你从哪里听说的？”
沉默中，黑泽阵忍不住开口。
“来挑衅我，不如卖给情报贩子，至少他们的报价还算合理，或许足以买你的命。”黑泽阵冷笑一声。
琴酒牵动了一丝嘴角。
他知道，眼前的少年也发现了那奇怪的相似之处。
“是吗……”他再一次深吸一口烟，精神稍振，“现在的你恐怕不够。”
他在嘲讽自己……？
黑泽阵维持冰封的表情好像出现了一丝裂纹。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着眼前的那张和他相似的脸，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是……那真的可能吗？
“说说吧，你这张脸怎么回事？易容？催眠？这样的把戏我见多了！”
琴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灰白的烟雾在两人中盘旋，最终消散。
琴酒摇摇头，没有再给他给予回复。
取信自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现在，他只需要一个仅自己知晓的信物足以。
琴酒动了。
他几乎艰难地移动身体，手伸向玄关旁的柜子。
黑泽阵的肌肉全身紧绷，对突然动起来的入侵者充满警惕，枪口始终随着琴酒的动作调整角度。
他要做什么？
琴酒打开了抽屉，手向上摸索。
“咔嚓。”一声轻微的机关声响起。好像有什么暗格被打开了。
黑泽阵一愣。那里是放伪造的证件的地方。
但琴酒在暗格中摩挲，却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他双指捏着那东西，向黑泽阵展示了一下。还没有等黑泽阵反应，就又将东西抛向他。
黑泽阵呼吸一滞，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一个冰冷的、带着粗糙的金属质感的东西落入掌心。
黑泽阵缓慢地张开手，沉默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长方形的、边缘被磨损得圆钝的、锈得不成样的……狗牌。
手指划过锈迹斑驳的狗牌，却依然可以辨别上面的刻痕:
“じん”（阵）。
黑泽阵此刻如鲠在喉。
“……我明明已经把它丢掉了。”
明明已经丢弃了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丢掉它的是你，可不是我。”低哑的嗓音没等话音落下就立刻回复了他。
黑泽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手里捏着那枚金属的狗牌，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狗牌是冰冷的，却烫得手心疼。
与他相似的人，知晓他的一切。
那么，答案只剩下……
……
会是真的吗？再试探一下。
“你·到·底·是·谁？！”黑泽阵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绿眸中的动摇与杀意混杂。
枪口再一次抬起，再一次，瞄准了琴酒的眉心。
“别用那些故弄玄虚的废话搪塞我！”
琴酒倚靠着柜子，又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只是杯水车薪，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了。
果然是自己，哪怕看起来再像真的，也对一切抱有怀疑，与他如出一辙。
但他也快成功了，毕竟是自己。
烟灰簌簌落下，嘴上的烟只剩最后一点点火光。
“一个……比你懂这个东西的意义的人。”琴酒微微抬手，示意地指了指那个狗牌。
“少在那里装神弄鬼！”黑泽阵向前逼近一步，枪口抵住琴酒的额头，“我再最后问一遍……名字！身份！目的！”
同一时间，眩晕袭来，琴酒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地沿着柜子下滑一分。
他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扣住柜子边缘。
好像有些坚持不住了，要速战速决。
“目的？”琴酒扯动嘴角，试图维持那个弧度，却有些力不从心。
“活下去……算不算？”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有些粗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唇齿间艰难吐出:
“至于名字……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黑泽……阵。”
话语落下瞬间，黑泽阵的瞳孔骤然收缩，持枪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那个名字就这样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念出来，却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是自己。
但是，他应该相信吗？真的不是来自组织的试探？
为什么这么狼狈？是组织？是仇家？还是警察？或者是别的谁？
他是要死了吗？怎么办？怎么办？杀了？
不行！不行？那应该怎么办？
脑中一片混乱。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就在这时，琴酒一直强撑的身体也到达了极限。
黑暗吞噬了他眼前的一切，紧扣的手指脱力松开。嘴里的烟蒂燃尽最后一分，悄然落地。
琴酒高大的身影像一座轰然倒塌的高楼，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
栽向的地方，正是持枪僵直站立的黑泽阵。
“！”
琴酒沉重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栽倒在黑泽阵僵硬的怀中。
黑泽阵支撑不住突如其来的重量，脚下踉跄猛地后退一步，发出“咚”的一声响。
最终，黑泽阵被那具失去意识的身体压到，重重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他的后背被撞得生疼，但手指却仍紧扣着枪，持枪的手僵直地向上扬起，伯/莱/塔的枪口朝向漆黑的天花板。
他嗅见了身上之人浓重的血腥味，与若有若无的烟草香。他听见紧贴的胸膛，有两人的心脏在同时有节奏地跳跃着。
前一刻还在和他对峙的人，现在却在他的怀中。
他瞪大了眼，有些茫然，思维突然有些凝滞。
什么？
他再一次对自己发问。
但他也没想明白，自己要问的是什么。
“嗒。”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脆响突兀地落在耳边。
黑泽阵侧头看去。
月光悄无声息地从窗帘缝中挤进，温柔地落在那个金属上。
在那缕微弱的月光下，狗牌上刻痕似乎变得更加清晰。
じん（阵）。
是他的名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