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床榻通古今》拾她

42、争吵 “你若再为

　　沐时孑没有回头！

　　他没有回头！

　　宥鱼笙气炸了，“他什么意思？啊？他什么意思啊？”

　　沐知礼几乎下意识捂住她的口鼻，“姑奶奶，你少说几句吧，大哥那是说反话呢，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还火上浇油说那种气话，你还真能一辈子不跟他说话吗？”

　　事实证明，宥鱼笙真做到了。

　　回邺城的路上，沐知礼和宥鱼笙皆易容成了沐时孑的暗卫，二人伴在沐时孑左右，一路上安静如鸡。

　　这一路，沐知礼可是憋坏了。

　　乔穗仪自然没空陪着，宥鱼笙更是将“装死”贯彻到了底，沐时孑几次想缓和关系，她都没给台阶。

　　久而久之，沐时孑也觉得自讨没趣，便不再主动。

　　抵达邺城时，依旧春寒料峭。

　　金銮殿内并无沐屹衍的身影，沐遗珠监国，玉玺自然在她的手中。

　　沐时孑疑惑，“如此着急召见本王，长公主所为何事？”

　　沐遗珠抬眸，眼神有些幽怨，“本宫梦见了知礼。”

　　她如众星捧月般徐徐走下高台，“知礼被你带去了南凉，可本宫在荣华阁给他立了牌位，日日焚香，为他诵经。”

　　宥鱼笙悄悄侧目去瞧沐知礼，但见他眼眶微红，双拳不由攥紧。

　　“节哀。”沐时孑敛眉，算是安抚。

　　可沐遗珠却并未在意他的态度，她摇头苦笑，“大哥，你不明白，这一次，我是真的伤了知礼的心，可我别无选择，我已经送他出城了，若彼时他没回邺城，便不会有之后的种种……”

　　她不再自称本宫，称呼也随了沐知礼，唤沐时孑一声“大哥”，可仔细捕捉，她的话里尽是怪罪。

　　她在怪沐时孑为何当初没有拦住沐知礼，也在怪沐知礼为何不如她所愿，这般不听劝阻。

　　“我那傻弟弟啊，他怎就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一滴清泪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垂眸，抬手拂去，玉珠随着她的动作撞处泠泠声响，瞧着十分惹人挂怀。

　　违和感莫名漾开在周遭，宥鱼笙背脊油然升起一股恶寒。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沐遗珠是谁？那是当下乱世中唯一一个登上皇位的女人。

　　她睿智，果敢，有谋略。

　　她可以倔强，可以淡漠，可以孤傲，可以凉薄……

　　唯独不可能示弱。

　　除非，这些是她达成目的的手段！

　　可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沐时孑也察觉出了不妥，他蹙眉，耐心等着她的继续。

　　沐遗珠哭了一会儿，才抽抽搭搭道，“本宫想接知礼回邺城，还想为他举办一场祭祀仪式，为他超度，不知他……是否愿意？”

　　沐时孑愣了一瞬，随即点头，“他应该是愿意的。”

　　闻言，沐遗珠破涕为笑，“那就有劳大哥了。”

　　又是短暂的静默。

　　为缓解这种怪异的不适，沐时孑环顾四周，随口问道，“长公主，陛下呢？”

　　原本已经转身企图走回高台的沐遗珠身形一顿。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沐时孑脸上，那目光，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

　　“大哥，你何时开始关心陛下了？”

　　沐时孑瞬间察觉出了不对，但回应依旧滴水不漏，“臣子关心陛下，自然在情理之中，只是……本王派去凉州的探子收到消息，羌氐企图勾结，犯我南陵，这才着急见陛下，商议一下应对事宜。”

　　见沐时孑油盐不进，沐遗珠也懒得再装。

　　她笑容一收，眸底浮出凉意，“陛下外出有事，他将玉玺交由本宫，协助监国，南凉王有什么想法，可直接同本宫商议。”

　　“陛下……有何事需外出亲临？”沐时孑追问。

　　“天子的举动，岂是本宫可以任意揣度的？”

　　她将白玉簪从发髻中取下，置于掌心把玩，“南凉王说，羌氐勾结，本宫也听陛下提及过此事，说不定，陛下外出，便是为了探听虚实，南凉王何不在邺城住下，多等几日？期间正好可以替本宫张罗一下知礼的迁坟一事。”

　　沐时孑闻言，下颌线绷紧了几分。

　　默了一瞬，他道，“可以。”

　　言尽于此，也没了寒暄的必要。

　　宥鱼笙随沐时孑出了寝殿，出宫时经过水榭，见几个侍女正追着一个幼童叫喊：

　　“小郎君，您慢点儿，别摔着了！”

　　宥鱼笙见到此景，瞪大了眼睛！

　　沐知礼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可她丝毫不为所动，只因那个幼童手上拿着的，分明是BY套吹出来的大气球！

　　她顿时惊觉，之前被沐屹衍困在地下室时，穗穗为了以防万一，强行要求她带了一盒BY套过来，BY套被她放在里衣里，之后换衣服时她忘得一干二净。

　　该死，出发前怎么就把这茬忘了？

　　不过好在，BY套的材质和包装都是环保的，不至于几百年降解不了，可即便如此，又是谁教这小孩把它吹成气球的呢？

　　不行，必须找这小孩问清楚。

　　她压低声音，“能不能让我单独和那个小孩说些话？”

　　沐时孑言简意赅，“不行。”

　　？？？

　　“沐时孑，我没空和你闹脾气，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你也很重要。”宥鱼笙理直气壮。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接了沐时孑的话。

　　沐时孑眸底的惊喜一闪而逝。

　　但碍于周遭的眼线，他只能轻咳一声，认真解释道，“宝儿认得你，若是叫他瞧见你的容貌，他定会告诉长公主，为免节外生枝，还是小心为上。”

　　“宝儿？”宥鱼笙思索片刻，终于明白过来，她曾在仿生机器人的行动影像里见过这小孩，彼时仿生机器人还把他吓得发了好大高烧。

　　“那……我把问题告诉你，你帮我问。”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了一瞬。

　　“嗯，等晚些时候。”沐时孑颔首，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肃然。

　　入夜。

　　宥鱼笙躲在沐时孑的寝房里，透过屏风侧耳倾听沐时孑对宝儿的问话。

　　宝儿奶声奶气回着，“这是陛下送给宝儿的，那晚宝儿入宫赴宴，后来人都走了，宝儿瞧见陛下坐在廊檐下，手里握着两个球球，球球的尾巴系在一起，像兔子似的，于是宝儿壮着胆子上前，想要来耍耍。”

　　小家伙歪着脑袋一边回忆，一边组织着措辞：

　　“陛下说了很多话，宝儿都不懂，他还问了宝儿一个问题，如果喜欢的姑娘遇到了危险，宝儿会不会丢下一切去救她，宝儿回，当然要救喜欢的姑娘啦，因为宝儿喜欢玲珑，如果玲珑有危险，就算让宝儿用命换，宝儿也是愿意的！”

　　沐时孑没再说话。

　　眼看宝儿转身离开，宥鱼笙急得直跺脚。

　　她疾步上前，趴在沐时孑耳边就是几声耳语。

　　姑娘踮起脚尖，身体拉起一个俏韵的弯儿。

　　沐时孑肩膀一僵，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他垂眸，眼睫投下一片柔柔的阴影，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瞳仁里反复流淌，最后涌出一片雾岚。

　　直到肩膀被她的粉拳锤了锤，他才如梦初醒。

　　他薄唇微动，三两步跨出门槛，对着宝儿远去的身影沉声问道，“宝儿，陛下有没有告诉你，气球从何处得来的？”

　　宝儿顿住脚步，挠了挠头，片刻回，“好像是姨母给的，因为宝儿入宫时，在姨母的荣华阁见过这个东西，虽然形状不一样，可是尾巴上的小揪揪是一样的。”

　　寥寥几句，拼凑出的信息却不容小觑。

　　之前沐逐拓围攻邺城时，宥鱼笙曾被沐遗珠安排在沐屹衍的寝殿为他庆生，彼时她用BY套吹成气球，讨沐屹衍欢心，这样的举动在这个时代没什么可避讳的，却也落入了沐遗珠的眼中。

　　故而，当沐遗珠不知从何处再度得到了那盒by套，她便心生一计，编造出了一些看似合理的谎言。

　　“所以……沐遗珠是在沐屹衍离开邺城后召你回来的，给沐知礼迁坟只是她的借口，她真正的目的，是想拖住你，好让沐屹衍孤立无援，只要当朝陛下死了，她就能顺利登上皇位了，是不是？”

　　宥鱼笙越想越觉得合理，她焦急地握住沐时孑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反正沐知礼活的好好的，她愿意迁坟就让她迁，我们先去凉州，好不好？带着拔步床一起，我还能给你出点主意。”

　　沐时孑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轻轻握住她的柔荑，阻了她撒娇的动作，“小鱼，你要救他？”

　　“嗯，我想救他。”宥鱼笙用力点头。

　　“为什么？”沐时孑抿了抿唇，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为什么要救他？他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既然想救他，当初又为何要救我？”

　　“这……不冲突啊，谁规定我救了你就不能救他？”宥鱼笙有些无措。

　　可沐时孑的声音却越来越沉，“不许，既救了我，那便只能救我，若要救他，日后我是死是活，也与你再无关系。”

　　对峙悄然拉开在二人周遭。

　　他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看穿。

　　他的声音不似呵斥，甚至沾不上半分愠怒，可那种毫无商量余地的陈述，像极了一根细针，精准扎进宥鱼笙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眼眶一红，“你……你莫名其妙！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你不让我救他，就是想我以后都活在愧疚里，你就是不想我好过，你不想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她猛地推开他，抬步跑进寝房。

　　沐时孑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双拳紧握，他的骨节泛着青白。

　　如此握紧又松开数次，他终于将心中的郁结压下。

　　房内，烛光微闪，他款步进了房，姑娘的身影在屏风后起起伏伏，低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他轻叹，后绕过屏风，在榻沿处坐下。

　　“不许救他就是不许救他，你若答应我，不再插手此事，我替你救。”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不情不愿的别扭，可无端地，他的耳廓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你若再为他掉眼泪，我便……”